趙半夏和姜泓得知不僅能拿分紅,還可以做主事,都驚呆了,反應過來,知道是蕭遙幫的忙,馬上鄭重跟蕭遙道謝。
蕭遙笑道︰「不必謝我。如今世人看輕女子,希望你們能做出成績,叫世人刮目相看。」
趙半夏和姜泓的眼楮頓時濕了,兩人深吸一口氣,齊齊點頭︰「我們會的。」
兩人都說得不甚自信,可是目光卻漸漸變得堅定。
這天起,大家都陷入了忙碌之中。
蕭遙忙著繡雙面異色繡,再有空閑時間,則琢磨著怎麼繡雙面都不同的繡品。
趙半夏那里,由于所有草木染的鮮艷顏色都出來了,無人敢說她不配做主事,故她沒遭什麼刁難,時間充裕起來,便埋頭研究染布、染絲綢的時間長度和顏色深淺。
姜泓那里還沒出什麼成果,她比任何人都賣力,除了設計和修改在華裳堂賣的常規華服,她還將之前的拍賣華服的模式改為高級定制,按照預約時間制作。
因高級定制的華服除了款色新穎美麗、顏色搭配得當,還要添加刺繡,以確保其高貴典雅和奢華,因此姜泓常跑來找蕭遙,跟蕭遙商量能給衣服加上什麼樣的刺繡,哪種刺繡能達到何種效果。
在衣服加上刺繡,對蕭遙來說,不算什麼難事,因此她很快和姜泓商量好哪些衣服加上哪種刺繡,隨後便讓圓月幾個幫忙繡需要的繡品。
因姜泓出身低微但是做了副管事,許多人不服她,沒少在背地里嘀咕什麼。
蕭遙原先還想著,若姜泓工作開展不下去,她便過去走一趟,不想姜泓表現出色,竟沒耽誤工作,每日里過來商量刺繡樣式亦是神采奕奕的。
李大太太特地過來跟蕭遙夸姜泓︰「雖然出身鄉野,但不得不說,是個腦子靈活又能干的。」說完又感嘆,「自從遇見了你,我便發現,這世上,優秀出色的女子越來越多了。」
蕭遙微微一笑︰「說到底,都是東家給機會,讓我們有施展的舞台而已。」
李大太太被這話夸得心花怒放,又說了一會兒哪個哪個娘子出色,這才準備告辭,臨走前她忽然想起一事,便問︰「你兄長多日不來了,是去了哪里麼?」
蕭遙沒和兄長一起住,本就奇怪,但從那些金銀珠寶來看,她的兄長又是真心疼愛她的,這讓她更不明白關系極好的兄妹兩個為何分開住。
蕭遙想到楊越做的事危險重重,李大太太在這一帶有眾多耳目,容易听到消息,當下便回道︰「他有事,去了鹿城,忙完才回來。東家平日若知道鹿城有關的事,煩請派人來告訴我。」
李大太太笑道︰「這自然是沒問題的。」有心問蕭遙到底是哪家的,但見蕭遙一副不想再談的模樣,到底沒敢問出口。
過了約莫半個月時間,姜泓在原先衣服基礎上修改過的衣服終于做出來了,足有五套。
衣服制作出來,她直接拿著去找蕭遙,讓蕭遙試穿。
蕭遙欣然試穿,見衣服的肩膀、細腰以及袖子處都有改動,看起來典雅又高貴,且于走動間,嫻靜中帶著婀娜多姿,端的好看,不由得笑著點頭︰「這一套很不錯。」
說完對著鏡中的自己打量了片刻,又說道,「只是,最好想一個適合的發髻,再加上適合的妝容。」
姜泓听了,目光露出奇異的神色,對蕭遙說道︰「奇變偶不變。」
蕭遙有些愕然,看向姜泓︰「你說什麼?」
姜泓仔細打量了蕭遙的神色片刻,有些失望地搖搖頭︰「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這個想法很好,很前衛,很新潮。」
蕭遙微微一笑︰「我們自己日常穿衣都得搭配,這發髻並妝容,自然也得搭配起來的。」說完轉了一圈,低頭看裙擺飛舞,看了一陣,才換第二套。
當日蕭遙將姜泓拿來的五套衣服都試了個遍,給了充分的肯定,基本上沒提什麼修改意見。
姜泓很是高興,不住地道︰「既如此,便按照這幾套縫制了。」頓了頓又道,「那些定制的衣服模子很快便出來了,到時勞煩你和圓月她們幫忙刺繡了。」
蕭遙笑道︰「不麻煩。」
又過了幾天,姜泓便將定制的三套華服帶過來,讓蕭遙幫忙刺繡。
蕭遙將圓月和蕭尋真幾個學刺繡的姑娘都叫了過來,告訴她們應該繡什麼,多久繡好,便將三套華服交給她們了。
蕭遙跟李大太太說楊越在鹿城,本來只是有備無患,沒想到,竟真的派上用場了。
這日,她正在琢磨雙面異色異圖案的繡法,李大太太忽然急匆匆地趕來︰「听聞鹿城鬧了匪,還有人意圖謀害朝廷命官,如今正亂成一團,你近日來可收到你兄長的來信?」
蕭遙一听,手上一頓,刺傷了手指,幸虧刺得不深,沒流血,她也顧不上手指,問李大太太︰「具體是怎麼回事,東家能說具體一些麼?」
雖然楊越不可能做「匪」,但當官的被沒有身份的人暗查,很有可能將查他們的人打成匪,然後光明正大地剿匪,所以這「匪」,也有可能是楊越。
李大太太坐下,說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就這些了。听在鹿城附近的人說,鹿城被封城了,很多消息都傳不出來。但追殺匪徒的官兵都到城外的村莊了,想來要出大亂子的。」
蕭遙听了,又問了一些問題,問完了沉思起來。
過了不知多久,她抬起頭,看向正在欣賞她的雙面異色繡的李大太太︰「東家,可以借一些人給我麼?我盡量不讓人知道他們的身份,盡量不連累你。」
李大太太奇道︰「你要人做什麼?難不成,令兄——」
蕭遙道︰「他在鹿城,又好些時日沒有消息了,我很擔心他。」
李大太太想了想,說道︰「既如此,我可以給你二十人,夠了麼?」倒不是她不怕被蕭遙連累,而是那批人是暗中養著的,平素極少在人前出現,不大可能被人認出與李家有關的。
她料定蕭遙出身富貴之家,加上要靠蕭遙的刺繡,所以決定拼一把,盡力與蕭遙交好。
當然,若這次幫忙能讓蕭遙和她的兄長都願意放棄門戶之見,與李家結親,那就再好不過了。
蕭遙快速思考了一下,點頭道︰「夠了,麻煩東家了。東家今日對我們兄妹的幫助,我會銘記于心的。」
李大太太擺擺手︰「不必如此客氣。」又問,「你什麼時候要人?」
蕭遙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時間,道︰「如果方便,就今天罷。」
李大太太請了,當即便帶著人離開,回去清點人數了。
蕭遙則叫上伴月和圓月幾個一起上街,采購一些藥材和吃食,至于布匹,直接去華裳堂購買就是。
備齊這些東西,蕭遙讓圓月回去,自己則帶著伴月則直奔城郊,埋頭制作金瘡藥、解毒丹以及各種防身用的麻藥毒藥。
傍晚時分,蕭遙正在城郊的一個園子里吃飯,李大太太的心月復終于帶著二十個人騎著馬趕了過來。
次日,蕭遙讓這二十個人喬裝成收植物染料梔子果的商人,分散成幾支小隊進山和村子收梔子果,出了城直奔桑城東北角方向。
如果當真是楊越暗查一些官員被發現,最後被當成匪徒追捕,那麼他很大可能會往桑城趕。
因為從鹿城到桑城的河流是逆流,鹿城的官員按照慣性思維,會帶領重兵順流追趕,楊越為了躲開官兵,則會逆行,躲開追兵。
從鹿城到桑城有幾條路,雖然鹿城官兵出于慣性思維,不會重兵往這個方向趕,但一定會派一些人在這個方向的道路上搜捕,甚至,還會和鄰近城鎮的官府溝通,讓官府幫忙。
楊越應該能猜到這一點,因此他極有可能不敢走大路,而是往小路走。
小路有幾條,其中一條小路旁有成片的沼澤,另一條小路則在一個駐兵的營地旁,另外兩條很繞,但相對安全。
鹿城官府中人會派人在安全的小路把守,但派去沼澤路的人,絕對是最多的,駐兵小路那里,則是最少的,因為這里有官兵駐守。
蕭遙認為,楊越和他的人,最有可能走的,就是駐兵小道。
所以她這會兒,便帶人直奔駐兵小道那個方向。
桑城外,張賢眉頭深鎖。
李明低頭看了一眼昏迷的楊越以及其他兄弟,臉色也十分難看,低聲道︰「再拖下去,公子和其他兄弟怕是挺不住了,不如我們出去拼了罷。」
張賢舌忝了舌忝干澀的嘴唇,道︰「再等等。公子讓我們往這個方向趕,想來是有安排的。」
李明將無力的巴掌拍在石頭上,道︰
「你這是自欺欺人!公子能有什麼安排?他有哪些手下你難道不清楚麼?他認識什麼人,有沒有人在桑城,你難道不知道麼?出事前洛姑娘明明說要幫公子,可公子拒絕了,干脆利落,現在,哪里還有別人幫忙?」
張賢眼皮一掀,道︰「急什麼?你就算要出去拼,也得恢復一些力氣,等天黑後再行動罷?不過,你可得想清楚了,我們九死一生來到這里了,再等等說不定就能獲救,你當真要這麼沖動,斷送我們的性命?」
李明喉嚨干澀得難受,他的聲音如同鋸子鋸木頭一般︰「便是留下來,也未必能活。」但他只說了這麼一句,便再不說了。
好不容易逃到這里,眼看著就要到桑城了,他哪里願意就這麼死掉?
天黑下來,叫嚷著出去拼了的李明艱難地從懷中掏出一塊冷硬的饅頭遞給身旁一個傷了腿的兄弟︰「吃點補充力氣。」
大家一路逃命,根本沒法子買吃的喝的,山里自然有各種動物,他們要捕獵也不難,可身後一直有追兵,他們根本就不敢生火將動物煮熟,因此一行人只能靠原先準備好的包子饅頭充饑。
包子饅頭本來就準備得不多,經過這麼多天的消耗,早就差不多吃光了。
斷了腿的兄弟推開,虛弱地說道︰「你得照顧我們幾個,留著自己吃。」之後任憑李明怎麼說,他始終不肯吃。
李明勸不了,只得將饅頭掰成幾塊,每個人分一小塊。
吃完饅頭,他扶著牆走到張賢的身旁,低聲道︰「我們沒吃的,喝的也不足,實在沒法子出去跟敵人拼一把。可是不拼,我們極有可能被堵死在這里,到時將全軍覆沒。所以,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張賢低聲道︰「今晚休息,明兒悄悄地撤離。追兵今天找了我們一天,說不定已經到前面去了。」
李明听了,點了點頭,決定等待明天。
然而第二天的情況並沒有好轉,出去探情況的李明見遠處一個山口仍然有追兵把守。
若傷員沒那麼多,他們是可以悄悄地轉移的,可是傷人那麼多,大家又極度乏力,只怕走一段便得停下歇一歇,歇多了,定會叫追兵察覺的,他們賭不起。
意識到自己不敢賭,李明心里涌上巨大的絕望。
昨晚不敢行動,今天不敢賭,那他們能做什麼?
一直待在山洞里,直到餓死麼?
張賢嘆息一聲,沒有說話。
事實上,如今大家人仰馬翻,極度疲乏,又有許多傷員,他根本想不到辦法月兌離困境。
過了許久,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看向李明︰「你回頭找個法子,自己走罷。到了桑城,再想法子回來救我們。」
李明下意識搖頭︰「不行,我不能扔下公子不管。」
兩人正爭執不下時,忽然听到外頭傳來笑意濃濃的說話聲,當中不時有漢子叫「蕭姑娘」。
李明和張賢相視一眼,都下意識看向外面。
李明一邊看,一邊抖著聲音問︰「外頭的蕭姑娘,會不會是我們公子認識的蕭姑娘?難不成,公子叫我們往這里逃,是早與蕭姑娘商量好了的?」
張賢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看看再說。」
兩人循著聲音看過去,細細打量,見被幾個人護在中間的,赫然就是那位容色傾城的蕭姑娘,頓時大喜。
李明再也忍不住,低聲叫道︰「蕭姑娘,蕭姑娘——」
蕭遙在山間轉悠時,特別注意四周的洞穴和草叢,見此處左側樹木濃密,到處是藤蔓,路上又有被踩過的痕跡,便留了心,此時听到叫喚自己的聲音,馬上尋聲看過去。
李明忙揮揮手︰「這里,蕭姑娘,在這里。」
蕭遙終于看見躲在一株藤蔓後頭洞穴里的李明,忙讓其他人戒備,再通知一人去叫其他小隊過來,自己則帶著水走向李明一行人。
經歷過重重困難,終于有驚無險地回來了。
兩人看著蕭遙拿出銀針,熟練地給楊越以及其他傷得極重的兄弟扎針,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好奇。
等蕭遙給所有重傷的人都扎完針,李明忍不住問︰「蕭姑娘,是我們公子事先與你說好,他會往那里走的麼?」
蕭遙搖搖頭︰「他並未說過。」見李明和張賢都一臉好奇,便解釋,「我根據你們公子的行事習慣猜的。」她猜楊越會往這里走,因此帶著人重點在這一帶活動。
至于其他小路,她也各派兩個人去溜達,避免自己猜錯了沒法救人。
張賢和李明嘆為觀止︰「蕭姑娘居然是猜到的!」
蕭遙微微一笑︰「也加上運氣好吧。」又看了看四周,「你們就在此處住下罷,我是借口出來收梔子黃的,還得出去收一趟,生得惹人懷疑。」
張賢和李明忙點點頭,鄭重謝過蕭遙。
蕭遙擺擺手,道︰「不必客氣。你們公子還有一些人傷得重,我每日來一次給他們扎針,有什麼需要帶的可以提前想好,我下次給你們帶過來。」
張賢和李明連連說沒有,不敢麻煩蕭遙。
在楊越傷口漸漸好起來時,華裳堂開始出售新季度的衣裳。
這批衣裳樣式美,款色頗為新穎,穿上身時典雅俏麗,甫一開賣,便被搶瘋了!
蕭遙從姜泓口中知道生意火爆,笑著說道︰「看來我的刺繡得加緊才是。」
她這次打算只放一幅繡品讓人競拍,因為一幅實在太少,所以打算放珍貴一些的雙面異色繡。
姜泓見過蕭遙的雙面異色繡,听了這話就道︰「你這雙面異色繡一經面世,定會引起轟動的。只是,李家到底是皇商,總不能越過皇家將雙面異色繡拍賣給別人的,你想過怎麼辦沒有?」
蕭遙笑道︰「新年的獻禮,送大幅一些的雙面異色繡就是。」
樓老大得知蕭遙未死,便一直謀劃著找個理由殺掉蕭遙——反正太後也有此意,他殺掉蕭遙,等于為太後清理小蟲子。
可惜,蕭遙一直在桑城,有李家護著,他沒法行動。
這日他正在書房處理公務,忽見屬下來報,而且是負責桑城探子的,忙放下筆坐直身體︰「有何消息?」
來人馬上道︰「大公子,我們在桑城的人打听到,李家那位蕭大家繡出了雙面異色繡,正準備拍賣!」
樓老大吃了一驚︰「什麼雙面異色繡?是繡品兩面繡,但兩面圖案的顏色不同麼?」見手下點頭,心情瞬間變得異常沉重。
他很清楚,李家拿出從未出現過的雙面異色繡,他們樓家雖然不至于沒有立足之地,但絕對會受到很大影響的。
最起碼,樓家刺繡的牌子,便徹底保不住了。
該怎麼應對呢?
樓老大一時沉吟不定,便去找樓慕顏。
樓慕顏正和嚴娘子幾個在看繡品——上次被打傷之後,她們的身子骨便大不如從前了,養到如今,她們仍舊不敢忙活,只看看繡品,偶爾繡個一兩針。
得知蕭遙繡出了雙面異色繡,樓慕顏和嚴娘子等,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臉色大變,失聲叫道︰「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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