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師兄看了看手機視頻里游泳速度極快的蕭遙,說道︰
「這速度,有天賦的凡人也可以達到,不能斷定是水妖。另外,根據妖精紀實來看,只有美人魚族裔能有這樣的速度,其他海洋、淡水生物不可能在用人類的游泳姿勢之後還能有這個速度。」
道士王真言忙道︰「可是,她是東方人面孔啊,怎麼會是美人魚?」
道士師兄楊真詠看向他︰「誰說美人魚就不能是東方面孔了?你難道忘了我國古籍和文學作品上說的鮫人了麼?」說完將目光看向手機上的蕭遙,繼續說道,
「全球所有賽事的泳池的水中都有抑妖物質,如果真是除美人魚外的水妖,參加完100米的決賽便要現原形,從無例外。這個小姑娘參加決賽了麼?」
王真言小聲道︰「她參加了四個賽事,都拿到了冠軍。」
楊真詠頓時挑眉︰「那你還問什麼?」說完目光慢慢露出興味之色,「不過,如果是鮫人,倒要去認識一下。這些年,可從未發現過疑似鮫人的生物,只有西方美人魚在泳壇上呼風喚雨。」
王真言忙道︰「師兄是想親自去,還是讓在外的弟子先去探查?」
楊真詠沉吟半晌道︰「讓在外的弟子先去探查罷。過去從未出現過鮫人,這次的,未必就是了,畢竟人類天賦極高者,也能出現這等天秀之人。」
因為這次省運動會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績,又加上蕭遙即將去省隊,所以當晚周琦和主任商量過後,在當地的一個大酒樓舉辦宴會,進行聚餐。
蕭遙怕喝醉了露出真身,故滴酒不沾。
大家吃飽喝足,蕭遙幫忙扶著喝得有些醉的隊友回去。
剛出了酒樓,蕭遙便感覺到自己被人撞了一下,她一邊穩住踉蹌的身體一邊扶好隊友,嘴上叫道︰「小心小心——」
一道帶著歉意的男聲響起︰「抱歉,你們沒事吧?」
蕭遙站穩了身體,也扶住了隊友,便看向撞了自己道歉之人,嘴上道︰「沒事,下次小心點啊。」說到這里陡然一頓,因為剛才撞了她的,赫然是個道士。
而那道士身旁,還站著另一個道士,此時正目光炯炯地打量著自己。
她心中一驚,馬上戒備起來,臉上卻不顯,只露出驚訝之色︰「你們是道士啊?」
兩個道士點點頭,都看著蕭遙︰「是啊,怎麼小姑娘見了我們似乎很吃驚的?」
蕭遙這下幾乎可以肯定,這兩個道士是沖著自己來的了,她想到自己身上有許多符,按下心中的恐慌,說道︰「當然吃驚了,平時在這種地方,基本上不會踫到道士和和尚。你們不是得清修的嗎?怎麼也來這樣繁華的地方?」
撞了蕭遙那個道士笑道︰「我們也是出來長長見識的。剛才撞了你,真不好意思啊。」
蕭遙擺擺手︰「下次注意就成。」說完听到周琦在前面叫自己,便沖兩個道士微微頷首,扶著自己的隊友走了出去。
兩個道士目送蕭遙離開,也悄悄地離開酒樓,往另一條路去了。
確定遠離了蕭遙,撞了蕭遙那個道士從胸口的口袋拿出一張符,低聲說道︰「符沒有任何變化,那小姑娘不是任何水妖,也不是鮫人。」
另一個道士听了便道︰「我看著也不像。」頓了頓又道,「是師父和師伯多心了,我們人類其實也很強的,總不能看著游泳厲害的,就往水妖或者鮫人身上猜罷。」
兩人回到下榻的旅館,將方才的試探如實跟王真言和楊真詠匯報。
王真言有點吃驚︰「確定那道符距離她很近也沒有任何反應?」
兩個道士俱是斬釘截鐵回答︰「沒有!」
王真言回憶了一遍兩個道士的匯報,沒發現問題,便掛了電話,看向楊真詠︰「師兄,看來估計有誤啊。」
楊真詠點點頭︰「既然不是,便不必關注了。」說完露出濃濃的惋惜之意,「我還以為真的能找到鮫人呢,沒想到,空歡喜一場。」
王真言也跟著嘆息︰「是啊。」
蕭遙回到下榻的酒店,馬上翻出身上佩戴的符,見果然已經微微有些發黑,便深深地嘆了口氣,躺倒在床上。
那兩個人對她,不是普通的試探,而是已經十分懷疑她了,所以直接帶上了符來試探她。
不用想也知道,他們今日若試探出她是妖精,只怕馬上就要打她個魂飛魄散。
可是,他們為何幾乎篤定她就是妖精呢?
蕭遙自問自己應該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也沒有做出過任何惹人懷疑的舉動。
她在床上翻滾了片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時周琦安頓好其他隊員,笑著進來了,她看到蕭遙在床上翻滾,像個孩子一般,便笑道︰「真該叫外頭的人看看,你就是個小孩兒,可不是什麼奇人異士。」
蕭遙好奇地問︰「什麼奇人異士?」
周琦在蕭遙身邊坐下,笑道︰「你不是橫掃了少年組的泳壇麼?那些網友看到,就說你表現格外突出,不是人類,可能是外星人。」
蕭遙听到這話,卻沒有笑,而是豁然開朗。
所以那些道士認定她是水妖,是因為她表現得太過優異,太過高調,不像人類麼?
意識到這一點,她也深深地嘆息一聲。
大意了。
她光想著游泳姿勢和動作不能像本體,想著言行舉止不能像本體,卻忘了,不能太厲害。Μ.166xs.cc
可是她是真的不知道,太厲害會被懷疑不是人類啊。
在她心目中,人類是很厲害的,厲害得所有妖精都充滿了向往,所以妖精們可以化形之後,就選擇化成人類的模樣,在人類社會里生活。
周琦听到蕭遙嘆息,便問︰「你嘆什麼氣?該高興才是。你只是參加了個省運動會,就已經名揚全國,這不值得高興麼?許多項目的奧運冠軍都沒有你這樣的關注度。」
蕭遙現在這樣,完全可以用炙手可熱來形容。
蕭遙問周琦︰「太厲害,就會被說不像人類嗎?」
周琦點頭︰「的確會這樣。」說到這里,有些不悅,「不過我個人認為,這是一種偏見。人類多得是厲害的人,隨著人們生活水平提高,人類身體的各項素質也跟著提高,所以在體壇上表現驚人,其實很正常。」
蕭遙听了只想嘆氣,可惜那些和尚道士不是像周琦這樣想的。
周琦拍了拍蕭遙的肩膀︰「嘆什麼氣,高興點。多少人想像你這樣一舉成名都做不到,你成名了,該高興才是。」
蕭遙點點頭,去洗漱,然後休息。
臨睡前,周琦道︰「蕭遙,省隊那邊一再讓你過去,市隊本來就對省隊施送人才的,所以我們都答應了。你這次跟我們回市隊收拾一下行李,到時許教練會過來接你的。」
蕭遙本來已經很困了,听到這話,馬上清醒了些,問道︰「非去不可嗎?」
周琦道︰「可以這麼說。你心里不要有抗拒,省隊那里條件更好,能讓你走得更遠。而且,據我所知,他們有意讓你參加奧運會,所以估計你在省隊也呆不久,會被送去國家隊。」
蕭遙這次的成績十分亮眼,去國家隊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蕭遙沒有再說話,和去省隊比起來,更讓她困擾的是,以後是不是應該藏拙,低調一些。
繼續像這次這樣表現,她擔心再次被和尚以及道士看穿,然後找上門來。
這次沒出事,是因為找上門來的道士水平不高,可若是來了厲害的,她豈不是危機重重?
可是,她在訓練中,投入了全服心神和精力,付出了從未有過的艱辛,才站到所有人都看得見的舞台上的。
讓她從此藏拙,她有點難以接受。
而且,賽場是個十分公平的競技場,她留一手,也是對自己和對手的不尊重。
蕭遙覺得為難極了,原本睡意朦朧的,因為想這件事,基本上了無睡意了。
第二日,蕭遙收拾好了東西,由許教練接去了省隊。
車子剛到省隊,蕭遙便接到喬展的電話,說和趙老爺子一起,想請她吃飯慶祝。
蕭遙這次拿了三個單人冠軍和一個混合冠軍,是有獎金的,一听到電話,便表示由她請,讓他們先選地方,順便將她今天去省隊的消息告訴喬展。
許教練見蕭遙掛了電話,便問︰「約好和朋友出去吃飯是不是?」
蕭遙點頭︰「是。我可以請假嗎?」
許教練笑著說道︰「第一天不會安排正式的訓練,你去宿舍將東西安置好便出去吧。不過不能去不合適的場所,也不要喝酒,得早點回來。」
蕭遙得了允許,回去放好東西之後,便戴上口罩出門了。
剛走到門口,便見喬展站在一輛銀白色的奔馳旁,含笑看著自己。
她快步迎了上去,笑著問︰「你怎麼來接我了?」
喬展笑道︰「餓了,想早點吃飯。」
蕭遙卻知道,這定然是假話,但也沒戳穿他,只笑著上了車。
喬展一邊開車一邊贊蕭遙這次表現好。
蕭遙笑著道謝,遲疑片刻,又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太高調了?我是說,我是不是應該表現差一些。」
她其實知道,問喬展也沒用,可這個問題困擾她一晚上了,她很想找個人談一談。
喬展好奇地看向她︰「你怎麼會這樣想?體壇中人,每次上場,都該全力以赴才對啊。為什麼要低調?」
蕭遙就知道他會這樣回答,便轉移了話題,聊起了別的。
或許,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道她在煩惱什麼,除了她自己和原主母親。
喬展看著蕭遙略微皺著的小眉頭,關心地問︰「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蕭遙搖了搖頭︰「沒什麼。」
喬展便道︰「你萬事不要多想,你橫掃自由泳項目,拿到幾個金牌,那是你應得的。」
蕭遙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這個問題,只能由她自己慢慢地想清楚。
喬展卻看得出她還是有心事,他想問,卻也知道蕭遙不會說,心中有些煩躁沒法讓她敞開心扉跟自己說話,又有些擔憂她無人可傾訴一直郁郁,想了想,決定聊得深入一點,便道︰
「我現在很相信,你上次不是自殺。你的游泳技術那麼好,斷不可能在水里自殺的。」
蕭遙听了這話,側著頭看向喬展︰「我也相信,你上次也不是自殺。」
喬展見一切都按自己想的方向發展,便道︰「是啊,我上次不是自殺的。我只是,想體會一下,自殺是什麼感覺。到底承受多大的痛苦,一個人才會有勇氣踏出那一步。」
蕭遙沒料到,喬展跟自己聊這個,她想起第一次去喬展老宅時,看得出死過人,便問道︰「你的哥哥自殺了,是麼?」
喬展點頭︰「是啊。他從前很樂觀的,我從來沒有想過,他居然會自殺。就算我們家破產,也還可以像普通家庭那樣生活,所以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他為何這樣選擇。」
他語氣溫和真摯地說起過往,說起自己和哥哥姐姐的從前,企圖拉近和蕭遙的距離。
蕭遙听著他訴說,也忍不住談起原主的一些事,但和身世相關的,則一個字都沒有說。
到了吃飯的酒店,趙老爺子和喬雨已經等在那里了。
大家見面,互相寒暄,隨後一邊吃飯一邊說話,跟朋友似的。
吃完飯,趙老爺子看向蕭遙︰「你上次拜托我那事,已經差不多有結果啦,再遲些,你就能看到新聞了。」
蕭遙頓時大喜︰「真的嗎?那真是太謝謝趙老爺子你了。」周青沾|染|毒|品,又是個會對未成年女孩子動手的人渣,若繼續留他在外面,還不知道會害了多少人呢,現在他準備落網,那可真是太好了。
趙老爺子點點頭,又嘆了口氣說道︰「這本該是執法機關發現問題,將人逮捕歸案的。可是搞到要走到這一步,實在令人汗顏啊。不過,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蕭遙笑著點頭,又問︰「那個周太太是不是沒事?」
周太太作為周青的幫凶,同樣可惡。
雖然周太太特地讓服務員不要對她下藥,可濫用職權幫周青,縱容犯罪,非常過分。
趙老爺子說道︰「具體我不能說,不過她和周青的相關生意扯上關系,所以肯定不能置身事外的。而她的娘家,也因為濫用職權而受影響。」
蕭遙听得更高興,即使心中仍然有問題困擾著自己,但心情已經舒暢了許多。
東邊的海面上,趙岩懶洋洋地躺在游艇的沙發上,一只手拎著酒瓶,狠狠地灌了一口酒,這才帶著幾分醉意說道︰「和朋友出海吃喝玩樂多舒服啊,可不比看什麼比賽和找人痛快?」
趙芬芬點點頭︰「是這麼回事。」
這時他的一個狐朋狗友叫道︰「肅靜肅靜,特大新聞啊,你們看到沒有?G市出了一個自由泳高手,橫掃了自由泳的所有項目冠軍,最重要的是,這小姑娘長得超級無敵好看!」
趙岩不以為然︰「體育生能好看到哪里去?」
「好不好看你們自己去看。真的,太好看了!才十來歲,那種青春少女的清新和青澀,太動人了!」那狐朋狗友叫道。
一個小胖子見了,一邊點開手機APP一邊問︰「叫什麼名字來著?是自由泳的吧?啊……」
趙岩見他「啊」了之後,再無聲息,不由得笑了起來︰「怎麼,是不是很失望?」
話音剛落,他的脖子就被箍住了,小胖子激動得雙目赤紅,高聲叫道︰「太美了,太美了!是我的初戀了!她想要什麼我都願意送給她……」
其他人看著手機上破水而出的小少女,面紅耳赤,久久沒有說話。
趙岩見了,心癢癢的,也翻出手機去看。
這一看,不僅紅了臉,小心髒還砰砰砰直跳。
趙芬芬看了看又看,一邊看一邊羨慕地道︰「真的很好看,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好看的女孩子。」看完視頻看下面的文字,看著看著,看向趙岩,「爺爺當初叫我們去看比賽,是看誰比賽來著?名字是不是叫蕭遙?」
趙岩暈乎乎地回憶了片刻,點點頭︰「好像就是叫蕭遙。」主要是這個名字和「逍遙」諧音,很好奇。
趙芬芬頓時激動起來︰「我也記得是叫這個名字的。」她說完,呼吸急促地看向趙岩,「這個橫掃自由泳壇的美人,也叫蕭遙!她們一定是同一個人,你說是不是?」
趙岩一听,頓時激動了起來,點頭如搗蒜︰「對,一定是同一個人。我記得,爺爺說的小姑娘也是游泳的。天哪,早知道她這麼好看這麼利害,我一定去看比賽的!」
那些狐朋狗友听到這里,都很莫名,紛紛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說清楚點。」
等知道趙老爺子認識這個叫「蕭遙」的小姑娘,還打算叫趙岩和趙芬芬去看她的比賽,趙岩和趙芬芬都沒去,都幫著高喊可惜。
趙岩也不喝酒了,跟著鬼叫了一陣,想起老爺子托自己幫蕭遙找蕭遙媽,馬上坐直了身體,叫道︰「各位,我爺爺托我幫忙打听蕭遙媽的下落,今天我是一定要幫這個忙的,是兄弟的話,一起幫忙找人。」
「冠軍美人的媽媽,一定幫!」其他狐朋狗友高聲起哄,隨後問年齡以及外表。
趙岩將趙老爺子提供的照片翻出來,又一邊看一邊讀莊櫻原先居住的城市,讓大家記下來一起幫忙找。
他們在游艇中說得熱烈,卻不想游艇下正好有一只成了精的水母飄過,將這番話全听了去。
一開始,這水母听著也無甚表示,畢竟作為一只成精的水母,時不時能听到人類說話,就是私密話都听過。
但是,他游過去了,越想越覺得地方耳熟。
等到了島上,看到被關在屋中的莊櫻,頓時恍然大悟。
難怪她覺得熟悉,原來居住地和莊櫻差不多。
水母不知道這是否利于找莊櫻的女兒,但想著多提供些線索總沒錯,若瞎貓遇上死耗子,那他可就立下大功了。
于是,忙上前將听到的信息跟英俊青年一一說了。
英俊青年有的是人,得了這消息,馬上托人去細查。
莊櫻總覺得忐忑不安,似乎要有大事發生。
晚飯時候,她正心不在焉地吃東西時,英俊青年張擎來了。
他笑吟吟地在莊櫻身旁坐下,道︰「莊姨,你家蕭遙可真是個機靈鬼,居然跑去做運動員參加游泳了。所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可真夠聰明的。」
莊櫻的臉色,瞬間變了,但是她很快笑了起來︰「終于被你們找到了,你們趕緊去找她吧。」
她想著,直接承認,沒準會引起多疑的張擎的懷疑。
卻不想張擎這次是查清楚了的,聞言就笑道︰「已經派人去了,而我們,也即將前往。」他說到這里,對莊櫻露出一個帶著惡意的笑容,「莊姨,很期待你們母女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