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成王，可否再听我一言？」
王也上前一步，揚聲道。
黃飛虎轉身，目視王也，身上氣勢驚人。
「冀州侯，你莫要不識抬舉！」黃飛虎喝道，「大軍馬上拔營，凡是擋在我前面的，就是我黃飛虎的敵人！」
「到了那時，我黃飛虎認得你，我手上的長槍，可是不認得你！」
「武成王，我並非要阻你討個公道。」王也搖頭道，「我只是有幾句話，想要說給你听。」
「你是大商武成王，你應該清楚，就憑你這區區數萬之兵，想要攻破大商京城，真的可能嗎？」
「哼，大商京城的布防，我比你清楚！」黃飛虎冷冷地道，手上的金攥提蘆槍已經舉了起來，槍尖光芒耀眼，無形的氣勢，隔著老遠的距離，已經讓王也等人感覺到一股壓迫之感。
「你當然比我清楚。」王也說道，「只是你恐怕不清楚，聞太師，在京城留下了什麼後手吧？」
「聞仲？」黃飛虎眉頭一皺。
如果說大商軍中有什麼人是他顧忌的，那就只有聞仲的。
雖然嘴上一直不服氣，但是黃飛虎心中，對聞仲還是十分佩服的，無論個人修為，還是統兵能力，聞仲都比他強了不止一籌。
現在驟然听王也這麼一說，黃飛虎心里泛起了嘀咕。
難道聞仲真的留了什麼後手來對付自己？
不應該啊，聞仲沒有必要防著自己啊，黃家世代忠良，他沒這個道理啊。
「你想一想，朝歌城何等重要，以聞太師的心機，怎麼可能把一城的安危，都寄托在你一個人的手上？」王也繼續說道，「你以為憑你手下這些兵，就能沖到皇城之內，沖到大王面前。」
「但是我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你這些兵走出兵營，立馬就會陷入十面埋伏之境。」
「別問我包圍你們的士兵從哪里來的，以聞仲的手段，他不可能讓你察覺到大軍從哪里冒出來。」
「我再問你，你可知道，聞仲現在在哪？」
黃飛虎忽然感覺心頭一冷，遍體生寒，對啊，聞仲去了哪里？
如今大商周圍，貌似並沒有發生什麼戰爭，這個時候，聞仲應該留在京城啊，他去了哪里？
黃飛虎雖然有些心大，但是他不是傻子，傻子不可能成為名將，之前他懶得關心聞仲的下落，但是現在，他忽然發覺，自己好像很長時間沒有听到過聞仲的消息了。
他不在京城？他真的不在京城嗎？
如果聞仲真的隱藏在暗處，就等著自己出兵，那會怎麼樣？
這麼一想，黃飛虎渾身頓時被冷汗浸濕，如果說聞仲在幾個月之前已經在處心積慮地布局防備著自己，那意味著什麼？
黃家世代忠良，從未想過謀反！
他們如此防備自己，只能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他們知道自己妹妹會死！
否則他們為什麼！
「你知道我妹妹是怎麼死的？」黃飛虎目光如電，死死盯著王也，沉聲道。
「武成王，你覺得，這種問題，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能說？」王也不答反問。
黃飛虎臉色陰沉。
「你跟我來！」
黃飛虎身形一動，走進軍營中的一個大帳。
「王兄——」
楊戩有些擔心地道。
軍營可是黃飛虎的地盤，黃飛虎本身也不是弱者，一旦進入軍營，黃飛虎想對付他們的話，他們可就危險了。
「你們在這里等我，我一個人過去和他談談。」王也說道。
「主上，我跟你一起去。」袁洪不放心地道。
「不用。」王也搖搖頭，「我和黃飛虎無冤無仇，就算勸說不成功，他也不會對我動手的。」
「就算動手，有你們在這里接應，他也傷不到我。」
王也讓三人在外等候，他一個人背著手，優哉游哉地進了軍營，然後走進黃飛虎的大帳。
自始至終，那數萬大軍，在他眼中都好像不存在一般。
「現在可以說了吧。」
大帳之中，武成王黃飛虎盯著王也，冷聲道。
王也東張西望，這大帳十分寬敞，現在整個大帳都散發著瑩瑩光芒，很顯然，這里說話，外面不會有人能夠听得到。
「令妹是怎麼死的，我不知道。」王也搖搖頭，說道。
「你在耍我？」黃飛虎大怒道。
「武成王不要激動。」王也道，「咱們可是一起喝過酒的交情，你說我犯得著來耍你嗎？」
「這件事本來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之所以回過來，只是為了幫你。」王也沉聲道。
「黃貴妃突然跳樓身亡，傻子都能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王也不等黃飛虎說話，便繼續道，「在我來之前，這個消息，已經在有心人的傳播下，人盡皆知，如今整個京城，稍微有點地位的人，只怕都已經知道了黃貴妃自殺身亡的消息。」
「武成王，黃貴妃的死，沒有那麼簡單。你如果現在起兵，那只能是中了敵人的全套，到最後，非但查不出來真相，反而會讓幕後真凶得逞！」
「哼！這一套說辭，是比干教給你的吧？」黃飛虎冷哼道，「你說這些，有什麼用？不把凶手揪出來，我黃飛虎，誓不罷休！就算聞仲老兒在京城又如何？我黃飛虎手下的兵，也不是吃素的！」
「不給我一個交待，我就把這朝歌城，鬧個天翻地覆！」
「然後呢？你能贏？」王也反問道。
以黃飛虎的實力，把朝歌城鬧個天翻地覆肯定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他想贏，幾乎沒有可能。
到最後，一旦落敗，他就得背上起兵謀反的罪名，整個黃家，怕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退一萬步講，你黃飛虎幾代忠良，大王不會拿你怎麼樣，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手下那些兵呢？他們這麼一鬧，事後還能活嗎？」
王也侃侃而談，黃飛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之前的舉動，都是暴怒之下的沖動，現在一想，確實是有些沖動了。
兵變，自古以來就是大忌。
沒有任何一個統治者會容忍這種事情的發生！
可以想象，除非他黃飛虎真的能夠推翻商王，否則，他，包括他手下那些士兵，下場都不會太好。
但是他黃飛虎並不是真的想要推翻商王啊，他只是想找真凶！
「哼，說了這麼多，你能把真凶給我找出來？」
黃飛虎冷哼道，「如果我妹妹是被那昏君害死的呢？」
「難道我要忍著？」
黃飛虎壓抑著自己的怒氣，如果真的是商王害死了他妹妹，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謀反？
黃家世代忠良，他心中從來沒有謀反的念頭。
但是繼續效忠商王？
他黃飛虎，也咽不下這口氣！
想想自小和自己親近的妹妹，竟然就這麼死了，死得如此不體面，黃飛虎就怒啊。
他妹妹，黃家所有人的掌上明珠，怎麼能如此不明不白地死了呢？
「忍，自然是不能的。」王也搖搖頭，「現在最重要的，是得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外面的傳言，都是黃貴妃跳樓身亡，她為什麼會跳樓？她是主動跳下去的，還是——」
「廢話！」黃飛虎打斷他的話，說道，「我就是想知道這些，才決定起兵的！現在那昏君封鎖皇城，就算是我，也進不去！根本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我本來就是想帶兵打開皇城的大門！」
「你這樣，根本打不開皇城的大門！你以為商王是個傻子嗎？他會沒有準備？」王也搖頭道，「語氣這麼盲目地起兵，反倒不如等商王派人來跟你一個交待。」
「有些時候，拳頭，不一定要揮出去才有用的。」
王也苦口婆心地勸說著黃飛虎，心中卻是感覺一陣陣的膩歪。
要是依照他原來的性子，管他個鬼，直接沖進大商皇城，揪住商王的脖子就問個明白了。
但是為了順利地拿到冀州，他只能耐心地勸說黃飛虎，畢竟比干已經讓姜子牙過來了，自己還是得給比干這個面子的。
「商王會給我交待？」黃飛虎冷笑道，「我太了解他了，就算是他逼死了我的妹妹，他也絕對不會認錯的。」
「冀州侯，你我一見如故，我給你個面子。」黃飛虎冷笑道，「我會等到天亮，天亮之前，那昏君如果派人來跟我說明一切，那也就罷了。否則的話，我這滿營的兒郎，絕對不會罷休！」
「朝歌的城防，我一清二楚，告訴比干，真要是逼急了我黃飛虎，我就算最終難免一死，這朝歌城，也會變成一片廢墟！」
「這種事情，我黃飛虎做得出來，也做得到！」
黃飛虎的話擲地有聲。
王也嘆了口氣，「我會想辦法告訴比干的。武成王，你就算信不過商王，也應該相信比干大人，如果黃貴妃真是冤死的，他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里是軍營，我就不留你了，請吧。」
黃飛虎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
王也苦笑著搖搖頭，最終還是走出了黃飛虎的大帳。
軍營之外，姜子牙有些擔心地迎了上來。
「怎麼樣？」
「武成王答應暫時收兵。」王也有些冷漠地道，「不過他只會等到天亮，天亮之前，如果商王不把害死黃貴妃的凶手交出來，那麼武成王，會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姜子牙皺眉道，「一夜時間，各路大軍完全來得及回防，他武成王憑什麼玉石俱焚？」
「憑什麼？」王也冷笑，「就憑他是武成王黃飛虎！聞仲不在，大商，誰能壓得住他？」
「姜兄，你有辦法通知比干吧。原話告訴他吧。」王也搖搖頭，說道，「我能幫他的，就只有這些了，剩下的，與我無關了。」
王也不等姜子牙反應，徑自就朝著驛站回去。
路上，楊戩忍不住開口道，「王兄，武成王如果現在起兵，京城沒有防備，或許還有幾分成功的可能，如果等到天亮，他可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吧。」
「黃飛武又不是真的打算謀反作亂，機會不機會的，不重要。」王也道，「他只是想要發泄而已。」
「商王如果聰明一點，就不會真把黃飛虎逼到那一步。一個失去理智的黃飛虎，真的能把朝歌城變成廢墟的。」
「那我們怎麼辦？」楊戩道，「真打起來了，我們幫哪一方？」
從理論上來講，冀州軍也是大商的臣子，自然是要幫助朝廷對付黃飛虎的。
但是楊戩對黃飛虎印象還不錯，並不想要攻打黃飛虎。
而且他也覺得黃飛虎現在是受害者，是被迫的。
「干嘛要幫？」王也道，「放心吧，打不起來的。」
「如果剛剛黃飛虎一心動手，我攔不住他，也沒人能攔得住他。」王也搖頭道，「他既然現在沒有動手，那短時間以內，就不會再動手。況且比干也不會看著情況失控的。」
「我現在倒是比較好奇，黃貴妃，到底是怎麼死的？」
這是王也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個問題。
實話講，商王這個人，雖然有些昏庸，好酒，但是他現在，還沒有到達暴虐無道的程度。
畢竟旁邊還有比干等人盯著。
如果沒有九尾狐狸精的迷惑，他也就是個尋常的昏君罷了，真不至于成為那種千古第一昏君。
黃家是大商的支柱，商王之所以會封黃飛虎的妹妹為貴妃，本就是為了和黃家保持關系。
這種情況下，他怎麼可能無緣無故逼死黃貴妃？
他就不怕黃家真的起兵謀反？
要知道黃家世代將門，和大商軍隊的關系千絲萬縷，黃飛虎真的要謀反，就算最終會失敗，也會讓大商傷筋動骨的。
一個稍微有點腦子的君王，都不會做出這等事情來。
退一萬步講，就算商王不喜歡黃貴妃，那不寵幸她也就是了，逼死她，實在是沒有必要。
「要不，我去打探一下？」楊戩道，他現在也是十分好奇，誰能想到，剛剛來到朝歌，就遇到這種事情呢？
楊戩其實更想去看一看，這商王，到底是個什麼人。
這決定他以後會如何選擇自己效力的陣營。
王也略一思索，點頭道，「也好，不過你千萬小心一點，現在朝歌城可是不太平。」
「放心吧。」楊戩笑道，身形一晃，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