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阮秋冷姑娘因此心灰意冷,自盡了?」蘇子安猜測著,畢竟這樣的事情放在誰身上都難以接受。每一次的相信,換來的都是徹骨的寒心,所有的希望,等到最後只有絕望。
玄武搖了搖頭︰「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秋冷都是相信柳騰飛的。她先是試圖勸柳騰飛放棄,不要忤逆父母,並表示如果柳騰飛能夠回歸家庭,她一定對柳騰飛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但柳騰飛態度堅決,並堅信自己是遇到了真愛,怎麼都不願意放棄。即便如此,秋冷還是接受了接納那個妓子進家。但都說了人心不足蛇吞象,秋冷的大度,在他們看來變成了可以隨意蹂躪的象征。」
「為了讓那個妓子當正妻,柳騰飛要休妻?」這是蘇子安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這一回,蘇子安沒有猜錯。玄武點頭說道︰「是的,這是最快的方法,在那個女人的慫恿下,柳騰飛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但他父母將這些年秋冷的付出看在眼里,也屬實看不上那個妓子,自然不可能容忍柳騰飛如此瞎胡鬧,堅決不同意休妻。也正是因為柳騰飛覺得此路不通,才聯合那個女人想另外的法子,給秋冷投毒。」
「投毒?」蘇子安是真的驚到了,她完全沒有想到柳騰飛能做出如此禽獸不如的事情來,毒害自己孩子的生母,陪伴自己多年的發妻。
這已經不是一個「惡」字可以形容的了,這完全是毫無人性!
「秋冷毒發身亡的事情我並不知道,柳騰飛的父母發現自己的兒子做了這件事後,自然害怕。這是要砍頭的死罪,而且柳騰飛的行徑令人發指,如果真的讓外人知道,他們一家都會被戳脊梁骨,所以他們選擇隱瞞,甚至幫忙偽造說秋冷是患了肺癆,得了這病的人,尸身都會被焚燒,更加有利于他們隱瞞。」玄武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冰冷,「後來,還真被他們瞞住了,官府草草結案,那個妓子悄悄進門,雖說沒有明媒正娶,倒也算獨一無二的正妻,得償所願。」
蘇子安即便是听著,都氣的牙癢,可隨即她便發現了問題所在——玄武闡述的太過自然,既然阮秋冷的態度那麼堅決,她最後又是被投毒而含冤死,按理來說這些事情肯定不是阮秋冷告訴玄武的。
那麼,玄武究竟是從何而知的呢?
蘇子安望向玄武,眼神探究。
玄武似乎猜出了蘇子安想要問什麼,他直接說道︰「我不可能讓秋冷死得這麼不明不白,官府查不出來的東西,我來查,官府無法懲治的惡人,我來治!」
蘇子安看著面前的玄武,突然覺得過去的自己對玄武的認知有非常嚴重的錯誤,她將太多人類的感情賦予在了玄武身上,卻忽略了玄武的本質——神獸,參與過上古大戰的神獸!
「當那個混蛋跪在我面前道歉,求我饒他一命的時候,我才知道人類有多麼可笑。他做了這樣人神共憤的事情,他害死了我的秋冷,我怎麼可能原諒他?我唯一想的,就是怎麼讓他死得不那麼快,怎麼將他帶給秋冷的傷害,一件一件從他的身上討回來。
我殺了他自認為深愛的女人,還有他助紂為虐的家人。當然,我不會讓他們死的那麼痛快,我將他們關在那個宅子里,他們無法出去,也無法逃離,亦如當初的秋冷。我每天都會定時出現,給予他們一些小小的懲罰和折磨,然後再消失,我要讓他們感受到那種恐懼和壓抑。」如果說之前的玄武只是一個悶葫蘆,那麼此刻的玄武宛如一個魔鬼。
蘇子安听著玄武的描述,不難猜到當時的柳府可能就是人間煉獄,也不難想象那副場景。但她卻無法做到同情,畢竟在那里遭受折磨的所有人,看起來都是最有應得。
哪怕是柳騰飛的父母,如果他們在阮秋冷遭受折磨的時候能出面制止,如果他們能夠對自己的兒子嚴加管教。無論如何,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可是,你這麼做,對你自己……」蘇子安眉頭輕蹙,以前就算騰蛇再肆意妄為,也沒有如此大開殺戒,大部分時候只是弄出一些惡作劇,讓對方受到一些懲罰。
但以目前玄武的描述來看,玄武明顯已經破壞了人間法則,他自身必定也會受到不小的懲戒。
「你忘了嗎?我說過,我會懲罰所有傷害過秋冷的人。」玄武望著蘇子安苦笑道,「一開始帶給他傷害的人,就是我啊!我怎麼能不受到懲罰?」
「如果我當初勇敢一點,如果我沒有听他父親的,如果我帶她走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玄武的恨,包括了他自己。在他的認知里,自己才是一切錯誤的根源。
蘇子安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一開始見面的時候玄武是那麼一副頹唐的樣子,明白了為什麼玄武即便遭受神罰也不修煉、不抵抗。
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玄武覺得自己有罪,他在懲罰自己。
听完所有,蘇子安竟然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她應該安慰嗎?或者說,她如果要安慰,應該安慰誰?
阮秋冷?還是……玄武?
產生的種種,大多因為人性,但又不能說完全是因為人性。
每一個人都有錯,沒有人是無辜的,包括執迷不悟的阮秋冷。她有很多次機會逃離,但是她都放棄了,為了那所謂的愛情。
從玄武的房間離開,去書房找白恕的路上,蘇子安還在想,自己究竟听到了一個什麼樣的故事,為什麼到最後自己心頭剩下的只有一片蒼涼?
而白恕在听完一切之後,也只是長嘆一聲,沉默不語。
過了許久,白恕才抓著蘇子安的肩膀說道︰「不要把愛情當做你的信仰,你成為你自己的信仰。無論發生什麼,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以自己為重。如果我傷害你,就毫不猶豫地離開我!」
蘇子安聞言笑著問道︰「那你會傷害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