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吩咐婢女進來後,白恕一邊將苦口的湯藥喝下,一邊狀似無意地開口問道︰「今日可有令狐府的人前來送信?」
旁邊的婢女仔細思索之後微微搖頭︰「不曾見過。」
白恕嘆了口氣,合著自己全然是在自作多情,蘇子安這丫頭根本就沒有擔心過自己。
想到這里,白恕只覺得口中的藥味是愈發的苦了。
看著白恕眉頭緊促的樣子,旁邊的婢女沒忍住,輕聲建議道︰「要不要將這湯藥中的藥材換一換?尋幾味沒有這麼苦的來。」
這藥是白恕每天都必須喝的,主要就是為了治療他的舌頭。
正如蘇子安所說,白恕的味覺時靈時不靈,不過這也是在訪遍天下名醫之後才有的結果。
其實,白恕的味覺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全然消失了,後來仰仗著皇家威嚴,又有多位名醫出手治療,白恕這才偶爾能嘗到些許滋味。
當然,前提條件是——藥不能停。
雖然說每天喝這麼多的藥,卻依舊不能保證味覺時時正常,但白恕已然覺得滿足,並且更加珍惜那些能夠嘗到滋味的時候。
世人都知道康王白恕偏愛美食,卻不知其中苦楚。
眼看著婢女將藥碗收拾妥當,白恕揮了揮手說道︰「暫時沒別的吩咐了,你下去吧。」
婢女俯首退下,白恕慵懶地看著窗外的陽光,竟然覺得有幾分困倦。不知不覺,他便伏在案上睡了過去。
朦朧之中,白恕似乎夢見了許多往事。
那時的自己還只是一個不足十歲的孩童,他听見母妃和父皇的爭吵……
母妃哭泣著詢問父皇︰「為什麼一定要是恕兒?」
父皇說︰「這是天意的選擇。」
母妃泣不成聲︰「那為什麼不能是太子?」
听聞此言,父皇大怒,揮袖而去,獨留母妃抱著自己掩面流淚。
白恕當然知道,母妃口中的太子就是如今的聖上白瑜。可是他卻不明白,母親所問之事究竟指的是什麼?父皇又為何會大發雷霆?
然而有的東西越去想就越得不到結果,即便在夢中也是如此。
白恕拼命地想要探究,最終卻只能是悵然若失地從睡夢中驚醒。
白恕揉著額角,望向窗外,心中只覺得無限疲憊。
他還記得母妃臨終前對自己的叮囑,也想起了母妃曾經意義不明的一句話——我現在才明白,這其實是你父皇對你的一種恩賜,是一種保護。
白恕看著窗外的枝葉,嘆了口氣︰「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麼?所謂的恩賜和保護又是指什麼?」
如今知道那些事情的人,要不然已經仙逝,要不然便閉口不言,自己即便想要打听,也要顧慮著聖上的意思。
很顯然,自己的哥哥也是對這件事情諱莫如深。
白恕只知道每隔一段時間自己便會被召去宮中,隨後在宮中所發生之事自己全無記憶。
他知道自己的哥哥有事瞞著他,但他卻不能問,這仿佛也成了兄弟倆不成文的規矩。
天下人皆知,聖上白瑜對康王白恕格外縱容,兄友弟恭,但卻不知其中糾葛……
就在白恕發愣的時候,府內的下人前來稟告︰「收到太傅府的信件,請王爺親啟。」
聞言,白恕劍眉一挑,他抬手接過信件,打開讀了起來。
這封信的主要內容無非是確認他的安全,但硬是被蘇子安橫七豎八地繞了半天,先是從天氣,講到吃食,最後又扯到了在花園里看見的兔子……
白恕無奈一笑︰「告訴送信的人,本王一切安好,明日便去令狐府。」
屬下得令之後便躬身退去,白恕嘴邊也多了些許笑意,剛才的陰霾仿佛都消散不見。
蘇子安這邊接到回信之後果然放心不少,只是難逃令狐的一番打趣︰「你們這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樣子,倒真像極了一對璧人。」
蘇子安俏臉一紅,結巴地說道︰「誰,誰跟他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就是擔心那傻子王爺,萬一把小命丟了……」
令狐低頭抿嘴偷笑︰「是,你這是救人于水火,這是俠義心腸。那蘇俠女,你能不能也幫我一個忙?」
听到令狐的請求,蘇子安也立馬嚴肅了起來︰「什麼事?如果我能幫到的,我自然會全力以赴。」
令狐微微搖了搖頭︰「倒也不是什麼特別危險的事情,只是……下個月初太後娘娘舉辦了賞花宴,我也收到了帖子……」
「你想讓我陪你一同前去?」蘇子安立馬明白了令狐的意思。
令狐頷首,苦笑著說道︰「到時候皇上也一定會出席,我希望你能扮做我的婢女,在旁邊看著我些,莫要失了禮數才是。」
蘇子安看著令狐沉默不語,自從知道了令狐的心思之後,蘇子安只覺得心中滿是無奈。即便她有意幫令狐,但令狐亦是不可為之……
「上次無意間撞見他,我已然失態,這次當著眾人的面,萬萬不可再發生同樣的事。」令狐輕嘆一聲,「到時候,恐怕失的不僅僅是我自己的掩面。」
「好,我答應你。」蘇子安沉聲說道,「別的我不敢保證,我一定會看好你的,寸步不離的那種!」
聞言,令狐才展顏一笑︰「那我就提前謝過了。天色不早,你也趕緊歇息吧,明天王爺來了,你還得早起,花費時間打扮一番呢。」
說完,還不待蘇子安反駁,令狐便帶著侍女離去了,獨留蘇子安一個人鬧了個大紅臉。
圓月當空,蘇子安卻毫無睡意。她站在床邊仔細地端詳著手中的陰陽盤,如今這陰陽盤上還有七個空位,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將其填滿。
如果真的能夠救回族人,自己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只是……天機閣下一步究竟想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