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場景突然出現的時候,全場修士都被吸引住。
那是無邊無垠的黑暗。
那是無盡無窮的壓抑。
那是無際無度的冰冷。
不過黑暗中殘留著暗淡的光亮。
壓抑中殘存著半點空間。
冰冷中預留著微弱的溫暖。
嗯,還有香味。
那是一個洞窟。
不知道多大多深的洞窟。
洞窟的主角似乎是三個。
熟悉的肥婆,有點熟悉的小女孩,還有一個完全沒見過的,甚至似乎是不存在的……跟周圍一樣陷入漆黑中的男修。
男修受了傷。
重傷。
超級重傷。
那是已經被閻羅大神捏在手心里肆意玩弄的標準體現。男修肉身和經絡早已崩解,精氣神正在緩緩逸散……最慘的是這家伙正在無限的絕望和希望之間徘徊!
是的,正常情況下男修已經死了。
但男修就是還活著。
活著是因為這個洞窟內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冰冷,無邊黑暗仿佛隔絕了死神的召喚,冰冷則讓男修的肉身被迫停止崩潰,如此男修死去的時間被拉長了很多,至少也是幾年了。
不死並不是好事。
在特殊情況下,那是無邊的痛苦。
不用想,忍耐著那副破爛身體得有多難受,還是時時刻刻天天月月年年的忍受。
更痛的似乎是靈魂。
讓男修不死的是那個肥婆。
肥婆是故意把自己養得這麼肥胖的。因為她此刻正在一點點變瘦,她正把自己滿滿的,粘稠的,快要把自己撐爆的精氣神輸送到男修身體里,用那些精氣神去抵御寒冷,抵御衰敗,抵御消散,去和閻王大神搶奪男修的生命——而現場所有修士都能感受到,這已經是肥婆不知道多少次把自己喂胖又把自己抽干了。
「 ……」
「媽媽,我冷……我餓……」
肥婆在變瘦的同時,角落里那個穿著破爛衣服的小女孩正在失去顫抖的權利,她的身軀正在結冰,她也正在投向閻王大神的懷抱。
小女孩當然不會死。
一個小小的火球突然燃燒起來,那微微的亮光驅散了黑暗,那淡淡的溫度讓小女孩從冰雕里解放出來。更厲害的是,那小火球旁邊多了一塊……
餈粑。
餈粑很形象,就是有點粗糙,隱約能看出那是肥婆用自己的血肉制作而成。
餈粑正在被小火苗炙烤著,內里變得柔軟,邊角則逐漸泛出金黃……
「餈粑,餈粑,餈粑……」
小女孩只知道餓只知道冷,所以她根本看不出餈粑的本質,她只有渴望和……
歡快的笑。
歡快的笑實在太純真,純真的笑讓那位瀕臨死亡,或者想要去死的男修莫名其妙的,甚至是不知不覺之間就穩固了一點點神魂。
或許,小女孩才是最重要的藥引。
唯一可憐的是小女孩似乎是吃不到那一塊餈粑的,因為那一塊餈粑將會被送到男修身體里,讓男修抵抗死亡,也讓男修更加充滿愧疚……這或許本來就是肥婆計劃的一部分,只有更多的愧疚,只有更多的不舍,男修的神魂才能死得更慢些。
這是如此悲涼的場景。
每個修士都感覺這場景會無限的重復重復再重復,肥婆會變成皮包骨頭的瘦子,小女孩會在渴盼中等待那塊永遠吃不到的餈粑,而男修則在永恆的黑暗中等待肥婆和小女孩一次又一次的到來,在想要死去和不願死去之間徘徊不前。
只是這一次似乎例外。
一面鏡子突然伸了進來。
鏡子切在肥婆——不,此刻的肥婆已經瘦得夸張了,整個身體形同竹竿,內部的骨頭似乎都縮小了一倍有余。也正因為如此,那面鏡子幾乎一下子就將竹竿肥婆給切開。
「不!」
林廣源大叫!
但林廣源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叫。
那似乎是背叛。
三師兄明顯留了一手,這王八蛋根本不是善良到了極致,而是狠絕到了極致,這個三師兄把握的機會應該好到了夸張,這是在肥婆最虛弱的時候發動全力以赴的攻擊,然後借助爆炸直接沖進了核心,找到了最關鍵的東西。
可林廣源又感受不出來這是背叛,因為他能明顯感受到三師兄傳遞出來一種意外,一種無辜,一種莫名其妙,然後是最明顯的情緒。
後悔。
後悔什麼?
林廣源一開始不知道,但很快就知道了。
鏡子急劇回縮!
可那竹竿的肥婆已經變成了兩半。
失去了竹竿肥婆的支持,餈粑瞬間消失,小火苗瞬間熄滅。
在整個世界陷入黑暗之前,全場修士似乎都看到了小女孩純真而又驚恐的表情,那冰封的唇形最後喊出的當然是「媽媽……」
只是這感受很短。
所有修士頃刻間就感受到了那可怕的東西。
冰冷。
黑暗。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