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幾乎已經撕開臉面了。就算鶴柏年養氣功夫再好,此刻也是臉色陰沉。
王素素頓時眉眼一橫,「張月明,你什麼態度,有你這麼對長輩說話的麼?」
「長輩?躺在里面的是我弟弟。鶴無涯,是打傷我弟弟的凶手。如果鶴公來僅僅為了道歉,那沒什麼好說的,請回吧。」
「張月明,你瘋了吧?老娘給你臉了是吧?你也不想想,你有如今的風光還不是靠著老娘?我今天是太好說話了麼?讓你這麼得寸進尺?
今天老娘要你把話收回去,否則你今晚就給老娘收拾鋪蓋滾蛋。沒了老娘,你算個啥?你啥都不是!」王素素頓撒潑的開罵道。
「沒有你啥都不是?我倒真想試試,沒了你王素素,我張月明會不會餓死?」張月明眼神頓時冰冷了下來。
王素素從來沒見過張月明這樣的眼神,氣勢頓時一弱。
「素素,快給月明道歉,一時氣話能隨便說出口麼?月明,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不要因為一句氣話傷了感情。
你心中有恨老夫能明白,你說的沒錯,如果有誠意道歉也不至于等到這個時候。可月明你有所不知,我也是在不久前,鎮域司上門緝拿的時候才知道了始末。
無涯是什麼脾性你也知道,他做下這事會主動告訴我麼?我教子無方讓他鑄成大錯,可我們畢竟是自己人不能任由蘇牧這個外人擺布對吧?」
「鶴公,您現在說這話不覺得遲了麼?大夫剛才說了,小樓的手腳已經沒有康復的可能了。」
「庸醫之言,不足為信。」
「劉神醫的醫術在當地有口皆碑,怎麼到鶴公口中成了庸醫之言了?」
「那是因為他不知道的造化神奇太多了,在他眼中回天乏術的傷病,其實在某些造化神奇之物面前並沒什麼了不起。
世上有一種造化神奇的膏藥,別說區區斷了筋骨,就算是四肢骨頭被敲成粉末,在這種膏藥下也能恢復如初。
靈玉歸元膏的名字,月明可曾听說?只要月明答應和解將無涯保出來,靈玉歸元膏雙手奉上,另賠償令弟白銀萬兩。
不出三個月,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弟弟。今後我嚴加約束無涯,或者讓他離開五環城南域會老家,你說怎樣?」
張月明眼中閃爍著思索。
靈玉歸元膏他還真听過大名。蘇城被救回來之後消息在鎮域司流傳了一段時間,且被樹立了英雄典型。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青衣,但面對泊水幫前幫主的酷刑能咬緊牙關不屈服,導致雙腿被敲得粉碎。可沒過多久卻得到他雙腿痊愈的消息。
這種逆天之舉張月明當然會關注,這才打听到了靈玉歸元膏的事。蘇城那麼重的傷都能沒事,張小樓的傷應該也能治好。
如果不依不饒非要按鶴無涯血債血償,除了出一口氣之外于現狀于事無補。靈玉歸元膏這種天材地寶可遇不可求,張月明以前都沒听說過何況獲得。
雖然氣不過鶴家所做之事,但這次鶴柏年開出的條件確實沒有拒絕的理由。
「希望鶴公能言而有信!」
「這你放心,老朽還不至于連臉面都不要了。」
鎮域司,審訊室外,蘇牧和幾個手下圍著炭盆說說笑笑。手中的烤腸被炭火烤出油水聲,滴落在炭盆之中刺啦次啦的作響。
隱約間,一聲聲慘叫從審訊室中傳來。
去鶴府把鶴無涯逮回來已經接近亥時了,模了模肚子有點餓了,就掏腰包讓弟兄們搞點東西回來吃。
這個點,多數的酒樓客棧業已歇業,只有青樓和夜排檔等還在做生意。
也不知道手底下的怎麼弄的,雜七雜八的什麼都有。
蘇牧幾個看著帶回來的香腸不錯,就著炭火烤著吃就起來。
審訊室內,是一片鬼哭狼嚎的地獄,審訊室外,蘇牧等人大快朵頤吃的滿嘴流油。
「牧爺,統領來了!」一個藍衣匆匆跑了進來說道。
「呵,還真被牧哥說中了,真把統領給請來了?」
「鶴門三公,德高望重,好大的名頭啊。能請動唐統領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大門突然間被推開,唐宗賢率先踏入。眼楮掃過一眾或是坐或是站的藍衣錦衣眉頭微微一皺。
「統領,您怎麼來了?」蘇牧連忙擺出一副意外的表情問道。
「弟兄們辛苦,這麼晚了還在辦差,過來看看。小牧,什麼大案子竟然要你這麼晚了還在此親自坐鎮?」
「哦,沒什麼大案子。鎮域司的一個小兄弟被打了,我剛巧知道就把打人者抓了回來。剛巧肚子餓了,就和弟兄們弄了點東西吃,統領要不一起?」
「不用了,是鶴府的鶴公子?」
「統領都知道了?」
唐宗賢輕聲一嘆,「雖然說被打的是鎮域司的兄弟,我也很憤怒,但此案本質上還是打架斗毆。事發當時張小樓既不在執勤又不再執行公務,所以……按斗毆處理流程吧。」
「統領,明知張小樓是捕快還敢挑釁且大打出手,要直接按斗毆處理弟兄們會心寒啊。」
「斗毆雙方已經取得和解,于情于理我們都不能再揪住不放了。」唐宗賢看著蘇牧,笑容漸漸斂去。
蘇牧點了點頭,「把那三個帶來。」
審訊室外,鶴柏年,張月明都在外面等著。審訊室打開,蘇牧和唐宗賢先後走出。瞬間,蘇牧的視線落在了張月明的身上。
張月明眼神閃躲,哪里敢與蘇牧對視?
「爹——」鶴無涯走出審訊室,那一瞬間仿佛從地獄走到了天堂。
看著鼻青臉腫活像豬頭的鶴無涯,鶴柏年頓時須發立起。
「蘇牧!你!你為何對我兒用刑!」
「問他問題不好好回答,當然得用刑了?鎮域司審訊用刑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無涯,我不是告訴你有問必答麼?」
「爹,你知道他問的都是些什麼問題啊……他問我共打傷了張小樓多少根頭發,骨頭碎裂了多少塊,流了多少血要精確到毫厘,我怎麼回答?」鶴無涯哭泣的那叫一個淒慘啊。
「蘇牧,你!」鶴柏年氣的渾身顫抖,但對著蘇牧那油鹽不進的表情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無涯,我們走!」鶴柏年低沉喝道。
「等等,諒解書簽了麼?」蘇牧這話問的是鶴柏年,看的卻是張月明。
第一次,張月明在蘇牧面前有了羞愧的感覺。
他以為哪怕對蘇牧憤怒,懼怕,怨恨等等一系列的感覺,唯獨不會對蘇牧羞愧。
可這一次,他卻羞愧了。雖然知道蘇牧這麼做就是為了讓自己難堪,可他卻依舊升起了羞愧。
「簽了!」鶴柏年冷冷說道。
話音落地的瞬間,蘇牧身形瞬間動了。身法之詭異,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反應。
瞬間,鶴無涯的兩個馬仔被蘇牧擒在手中,雙手如鷹爪一般緊緊的扣住兩人的肩膀。
勁力一吐,梅花暗勁瞬間打入兩人的體內,伴隨著一陣如炒豆一般的聲響響起,兩人體內的骨頭也如炒豆只一般寸寸爆開。
「喀喀喀——」
一陣脆響過後,兩人甚至都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而鶴柏年和唐宗賢,也剛剛反應過來。
「蘇大人,你做什麼?」
「蘇牧,你——」
當著兩人的面,暴起行凶。這還不是讓兩人最憤怒的。
讓兩人最惱怒的是,蘇牧的速度竟然可以這麼快,快到讓身為六品中期的唐宗賢,竟然都反映不及。
這說明什麼?說明蘇牧如果想偷襲他,不說能不能得手,但一定能偷襲成功。
蘇牧,有了威脅唐宗賢的實力了。
「啊——」
一聲慘叫,從兩個八品馬仔的口中吼出,兩人身體頓時如爛泥一般癱倒了下來。
「我干什麼?殺一儆百!
雖然你們達成了諒解,但卻也開了一個很不好的頭。要今天我不給動手的人一些教訓,以後是不是誰都可以對鎮域司的弟兄動手了?這個先例,不能開,統領,我說的對麼?」
唐宗賢臉色陰沉目光閃爍,但還是默默的點了點頭,甚至不能處罰蘇牧。
蘇牧這話,佔了大義。要不殺一儆百,以後別人是不是以此為例對鎮域司捕快挑釁?只有沒有例外,才能震懾宵小。
「好了,事情都處理好了,走吧!」唐宗賢來到蘇牧身邊摟著蘇牧肩膀,「消消氣,這麼大火氣做什麼,人也廢了打也打了,回去吧。」
不知不覺,三天過去了。
蘇牧半夜包圍鶴府,將鶴無涯抓走的消息雖然流傳了出去。但在多方面刻意的壓制下,消息並被發酵。很快,被依舊熱鬧的神劍山莊鑒賞大會給淹沒了。
「張捕頭,靈玉歸元膏乃仙門煉制的造化神奇之靈物,我們縱然有門路搞到但也不可能短短三天就能到手啊!」
「多久能到?」
「短則一個月,長則兩個月。」
「兩個月?兩個月我弟弟的骨頭都長錯了。」
「張捕頭放心,別說骨頭長錯了,就是骨頭長成了頭發,靈玉歸元膏也能扭轉乾坤,還請張捕頭稍安勿躁。」
張月明憋著一肚子火氣的離開鶴府,沒有拿到靈玉歸元膏,張月明也不敢去見張小樓。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傳到外面去,可手底下的兄弟豈能不知。
這三天,張月明明顯感覺到弟兄們對他的信任感下降了。也許在弟兄們心底,自己已經是個不值得托付的人了。
酒一碗一碗的灌入口中,越喝,心中越冷。
張月明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喝醉過多少次。他只是喝倒了就趴在桌子上睡,睡醒了就繼續喝酒。
身邊的食客,走了一批又一批,張月明也是從中午,一直喝倒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