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文杰敲門去隔壁勞模常家借烤肉爐和簽子。
勞模常家的烤肉爐和簽子,是他親自設計,親手加工出來的,號稱「傻子烤肉」。
那意思是說,因為設計得精巧,所以根本不用什麼技術,隨便誰用,就能烤出噴噴香的烤肉來。
一敲開門,才發現勞模常這邊也聚了一堆人,武文杰探頭一看,大多都認識。
有江一水,有混球,讓他沒想到的是,景杉也在這里面。
「 ,你們都在勞模常這兒干嘛呢?」武文杰邁進勞模常的院子,問那群人。
還沒等有人答話,他就全明白了。
那一地的工具和零件,說明了一切一一勞模常一定又在帶著他們搞技術攻關呢。
景杉歲數小,主動張羅往過搬爐子。
剛才隔著柵欄,他就听著武文杰家那邊熱鬧非凡,不但有不少女士,還有老外的聲音。
武文松穿著從未見過的樣式瀟灑的工作服,笑嘻嘻地迎了上來,跟在他後面的,是穿著同樣工作服的蘇蘇純。
「這這這,這什麼意思?」景杉被弄糊涂了。
他倆身上穿的,分明不是工廠的工作服,要比現在大家穿的精神得多。
可是,上面的企業標識卻是一模一樣的。
「你們是哪一部分的?我都差點沒認出來。」景杉半開玩笑地說,做出有點夸張的表情。
蘇蘇純調皮地說︰「我們這身行頭怎麼樣?打不打算加入到我們這邊來?」
景杉估模著這應當是新式的工作服,便說︰「咱們早就是一頭的了,還說什麼加不加入呀。」
在遠處的武文杰以為他們是說「加不加入」他這邊的活動呢,忙說︰「歡迎歡迎,快去把他們都叫過來,人越多越熱鬧。」
景杉瞧了一眼那邊的啤酒機,一撇嘴說︰「勞模常肯定不會過來的,我們那邊本來就已經安排好節目了,再說,我們打算來白的,比你們那個黃的更過癮。」
原來,勞模常也在家「設局」了。
自打搬到武文杰家旁邊以後,勞模常在廠里呆的時間,比原來明顯減少了。
而他回家,往往不是一個人,少則兩三個,多的時候能有十幾二十個。
反正他那邊也有的是地方。
最開始,武文杰過去打照面時,看到院子里的各種家伙什都分區域攤在地上。
一段時間以後,一個簡易棚子搭起來了。
再往後,陸續有若干棚子立在院子中。
原先相當寬綽的院子,漸漸顯得有些擁擠了。
有一天,勞模常提著兩盒精美的點心,來敲武文杰家的門。
見他這副樣子,武文杰愣住了。
不逢年不過節的,這唱的是哪出戲啊?
勞模常一開口,武文杰才知是怎麼回事。
以前,勞模常這邊鑽研技改技革,都是鉗工、電工一類沒什麼動靜的活,但他覺得還不夠,愣是裝上了幾台能轉的設備。
機器這一轉,就涉及到「擾民」了,所以,勞模常打算來個「安民告示」。
「以後我這邊有時會開機器,可能會吵著你們。要說吧,現在的設備性能都不錯,不至于很吵,比那裝修的動靜小多了,但不管怎麼說,還是對鄰居有影響。我向您家保證,我們這邊開機器,就按小區里對家里裝修的時間要求來安排。當然,如果您家還覺得有影響,就直接給我說。這點心意,請收下。」
武文杰見人家真心實意,也就沒客氣推托,收下了點心。
要說對武文杰這邊一點沒影響,還真不是。但人家勞模常不是在家干私活呢。
老一輩的人說誰敬業愛崗,常用的詞是「以廠為家」。人家勞模常反其道而行之,是「以家為廠」。
用武文杰的話來說,「人家勞模就是勞模,境界不是一般的高,在廠里忙活完了,又在家里貼水貼電貼工夫地鑽研技改,怎麼能責備人家。」
剛好武家老兩口的耳朵都有些背,一層最怕吵的那間屋子就給他們住--還算耳聰目明的丁子成和老伴原來住在那屋。
別人听來有點刺耳的機器聲,對他們來說正好是不高不低正合適的「催眠曲」。
這段時間的「僵化」訓練,廠里的員工從開始的不大習慣,漸漸變得越來越適應了。
盡管有時仍有一些疑惑,但「不折不扣執行操作規程」的理念,已普遍深入人心,並付諸實施。
而那些「老師」們,似乎也從每天的「一口清」中,體會到了許多樂趣,能夠用中文背出操作口訣的越來越多。
勞模常還不滿足。
盡管從主觀上說,大家都有「不折不扣」的願望,但作為員工個體,卻難免有局限性,總會有客觀上出現的這樣或那樣意想不到的問題。
人家「老師」拿過來的那些工藝規程,其中一部分有「防錯防呆」的設計,還有一部分並沒有。
即使在有「防錯防呆」的那些設計中,又有相當一部分,並不十分適合咱們這邊員工的特點。
也就是說,同樣的「防錯防呆」設計,人家「老師」用起來順手,咱們的員工卻感覺不是那麼方便,不是那麼好用。
再有,就是操作的安全性問題,在邊邊角角的一些方面,也不排除存在著安全隱患。
勞模常把解決「防錯防呆」和安全操作方面的問題,作為自己當下技術攻關的一項重要內容,撲子下大氣力進行改進。
咱們在前面就曾經講過什麼叫「防呆」設計。
一張手機卡插進手機里,之所以不會把方向弄錯,就是因為有那個小小的斜切口設計。
只要不是正確的方向和位置,手機卡的斜切口跟卡槽上的斜角就無法對上,卡就裝不上。
再回到勞模常的那個烤肉爐,它利用的也是「防呆」設計原理,無論怎樣烤,都會保證最佳狀態,而一點不會烤糊。
對了,之前咱們還舉過一個用沙子炒花生的例子。
這個例子是說,「老師」帶過來的一些工藝,就類似借助把沙子炒燙,來達到炒熟沙子里的花生的目的。
這樣的工藝,讓不明就里的人看到,的確有些難以理解。
而同樣的意圖,經過勞模常之手,人家不用借助沙子——就像他的烤肉機怎麼也烤不糊一樣——也能夠輕松而順利地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