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冷清的罐頭廠,因為這種特色罐頭一下子爆火起來,外面是熱火朝天的廠房擴建,里面是三班交替的無縫連班。
以奉天為中心,向整個遼省輻射,雪清牌罐頭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進駐到各大商販的櫃台上。
莫德林咬著油條,茫然地走在大街上,他是復旦的高材生,剛一畢業就當上了副縣長,只不過他所在的那個縣有8位副縣長,每個人的管轄範圍交叉縱橫。
有些事情,說能管也能管,說不能也不能,反正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得事先考慮其他幾位副縣長的想法,不能駁了人家的面子。
莫德林心高氣傲,討厭這樣不正常的氛圍,干脆直接下海,他自恃大學學習的金融專業,短短三年,就賺了上百萬。
可是現在的雙眼無神,剛剛經歷了一次生死一線。
「這輩子算是完了,下輩子咱還是好漢。」
說完他的一個合作伙伴就從天台上跳了下去,整個人摔得血肉模糊。
他們四人合作炒房,一開始的時候土地一級開發和二級開發,讓他們賺的盆滿缽滿,四個年輕人就打算干一票大的,結果遇到政策調控,手里的房出不去,銀行又催收貸款。
好好的房,都成了爛尾樓,4個人手中的全部土地和樓房都拍賣出去後,依然欠了銀行4,000萬,這才讓他的一個合作伙伴承受不住壓力,在他三人面前直接跳了下去。
「趙叔,哈德門。」
要是放在以前莫德林想都不想就是抽中華的,可是現在哈德門門都快睡不上了。
「小莫啊,人要向前看,可千萬別想不開呀。」
這姓趙的店里有不少假煙,以前有錢的時候沒少坑他,不過這人做事總要有一條自己的底線,現在莫德林落魄了,反而沒再拿假煙坑過他。
「趙叔,放心吧,我還沒有那麼大的勇氣。」
莫德林現在就是一個沒了指針的羅盤,根本不知道該去何方,每天就是坐在趙叔的店里抽煙看報。
點煙之余,他突然注意到趙叔的櫃台里換了些貨色,「趙叔,茅台和燒刀子怎麼不賣了,這換的是什麼東西啊?」
屬于茅台和燒刀子的專櫃,這四五年就沒見趙叔換過其他的東西。
「這個你還不知道啊,這是今年特別火的雪清牌罐頭啊。」
櫃台里一共放了4盒罐頭,用的都是十分鮮艷的紅色。
從左到右依次排開,僅僅從外形上就能夠看出,從左到右的價格是一次攀升的。
罐頭倒是挺常見的,可是包裝成這樣的罐頭還是第1次見到,這讓莫德林不禁起了興趣。
趙叔拿出一個散賣的禮盒說道︰「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虎的嗎?」
「小莫你,才20多歲就干著上千萬的大生意,這個雪清牌的廠長也就比你打個五六歲吧,就已經是省內知名的企業家了。」
這三種罐頭都是陳清水特地推出的七巧玲瓏罐頭,分為三種,尊貴裝20,豪華裝66,至尊裝99。
莫德林仔細瞧著這些罐頭,忍不住贊嘆。
先不說罐頭的味道怎麼樣,但是單單這包裝的玻璃瓶已經可以稱為半個工藝品呢,特別是豪華裝的罐頭瓶,讓人感覺到一種水晶的尊貴,造型獨特,在上面也刻畫著4象圖案。
「趙叔,三種都給我來一套。」
「小莫,你都那樣了」
莫德林以前硬氣的時候,直接在趙叔這里存了2000塊,到現在也沒用完。
他掐滅煙,說道︰「趙叔,你知道我的,該花的錢一毛都不會省。」
「對了,這幾天的遼省日報都給我準備一份。」
莫德林看一眼包裝就知道這次遇到高人了,三種包裝都是有市場定位的。
那種尊貴裝的一看就是拿來贈送親友的,而至尊裝除了公關送領導,不可能有人買了吃——誰會花這麼高的價錢買一口就能吃完的罐頭。
八十年代末,通訊技術並不發達,人們知曉大事的主要途徑還是報紙,而遼省日報便是遼省最暢銷的報紙。
「天才廠長陳清水與雪清牌罐頭的故事」
正所謂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復旦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看到陳清水的銷售故事,一下子就想到了幾年前海霸王的金槍魚罐頭。
那個時候彎彎的海霸王斥巨資開闢國內市場,走的就是這種高檔禮盒的豪華包裝路線,可是結局卻慘不忍睹啊
莫德林很納悶,抄襲一個失敗的案例也能獲得成功嗎?
他第一次對小廠子有了興趣,看完報紙後,隨口說道︰「趙叔,我準備去奉天看看了,我那間小屋先給我留著。」
趙叔也是門清的人,知道他去奉天要做什麼,笑呵呵地說道︰「去吧去吧,在那里說不定你真能成就一番事業。」
雪清罐頭廠的地址,在各大報紙上都有刊登,想要找到這地方實在太容易了,莫德林三天後就拿著報紙站在了罐頭廠門口。
「你找誰?」
門衛直接攔住了莫德林,刀哥當上保衛科長後,把他的那股凶勁兒都傳染到了其他保衛臉上,就是一只狗,想進廠也得詢問一下。
莫德林指著報紙上的人才招聘廣告,說道︰「來應聘的,我想見見陳廠長。」
「應聘啊!人事部還沒有經理,我打電話叫銷售部的王經理來吧。」
他口中的隊長自然就是王大柱了。
王大柱和刀哥不一樣,它本身就是一個干實事的人,刀哥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溜須拍馬和左右逢源的功夫是爐火純青,經常跟著陳清水應付各級領導,廠里的事,基本上都讓周有德和王大柱來負責了。
王大柱太忙了,讓他表弟李有亮來,也正好鍛煉一下這個新上任的宣傳科長。
李有亮把莫德林帶到了廠招待辦,學著王大柱的模樣,喝著熱水,不急不躁地問道︰「你是復旦的大學生啊,想應聘什麼崗位啊?」
「總經理。」
「哪個部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