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那道者之言,陽滋也是有些小小的驚異。
父皇這是臨時決定出宮的?
估計是。
出宮!
自己喜歡,本想著這幾天也出宮玩玩呢,在城中轉一轉,在城外游一游,現在正好趕上了。
「曦兒,你出宮不?」
旋即,又低首看向身側的小丫頭,如今,自己也有資格叫別人小丫頭了,和自己的個頭比起來。
曦兒不是小丫頭又是什麼?
「好呀。」
曦兒點點頭。
「兩位公主可回稟麗夫人,若可……當一同前往。」
始皇帝陛下臨時決定出宮,玄靈子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莫不是前往渭水以觀田畝?
還是說察看一些事情?
想不到兩位小公主也來了興致,至于是否可以出宮,則還需要觀始皇帝陛下、麗夫人之色。
「那……改日再來看這兩個小馬駒,玄靈子,我和曦兒已經選好了,你們可要好好照料它。」
「一定要養的壯壯的。」
陽滋頷首,和父皇一塊出宮,自然要回稟母親的,若是和曦兒偷偷出宮,那就算了。
原本今日打算好好看一看小馬駒,外加那幾只食鐵獸的。
「兩位公主自可放心。」
玄靈子微微一笑。
咸陽宮內,有諸多上好的草料,再加上小師叔煉制的丹藥,那兩個小馬駒只會生長的超越預料之健壯。
「少司命。」
「我們走吧。」
說走就走,陽滋招呼著少司命,拉著曦兒,便是離開玄清宮。
……
……
臨時之決。
未幾,在車府令的快速安排下,一行車騎無聲無息的從咸陽東門離開,進而南下渭水。
持韁繩,跨乘身下毛發青色的汗血馬,始皇帝嬴政一身玄色素袍,隨意束冠,並無嚴苛的規矩禮儀。
或許是因為幾次出行都是咸陽近距離,未能一見汗血馬真正的強大耐力,雖如此,其名當不假。
可惜,這種駿馬體型稍顯縴細,不為隴西軍馬,然而,耐力上,隴西軍馬又不如汗血馬。
是以,咸陽宮內正在一試能否誕下兼具二者之優的馬兒,目下而觀,還是有些成效的。
若可,接下來可以大批量從西域購進汗血馬,若然軍中的馬兒兼具二者之長,那麼,于騎兵而言,無異于如虎添翼。
出咸陽城郊,便是成片的平整田畝映入眼簾,其上碧綠之色不多,根據治粟內史所言,眼下谷物正處于播種之時。
欲要一觀綠色田畝,還需要等半個月以上。
田畝連片,溝渠交錯,水車夾雜,相隔不遠,更是有混藩之地,多年來,混藩所出的腌之物,田畝用處極大。
增加肥力。
增產谷物重量。
更好的處理混藩雜物。
一舉數得。
「若非你們兩個小東西跟隨,朕此刻應該到達渭水了。」
「陽滋,如今你也快要成年了,要不……父皇給你說上一門親事?」
當然,此行未有發揮出汗血馬耐力的另一個原因,便是身邊多了兩個嘰嘰喳喳的小丫頭。
得麗兒允許,自己也沒有反對,便是一塊跟來了,也省的待在麗兒身邊,叨擾泰兒他們兩個。
兩個小丫頭精氣神很充足,自出咸陽城以來,一直說的不停,以至于自己和李斯他們相言都不多。
「父皇!」
「扶蘇兄長還沒有成親,而且,後宮之內,比起年長的兄長和姐姐也有。」
「陽滋不著急的。」
和曦兒共乘一匹馬,御馬之道,還是精通的,馬兒不听話,直接揍,揍一頓就听話了。
換了一身少府專門定做的箭袖勁裝,專門騎乘之用,再踏上自己的鹿皮小靴子,感覺很好。
成年?
成親?
父皇現在動不動就和自己說這個話題,自己還很小好不好,更別說了,後宮許多公子、公主還沒有成親呢。
「扶蘇兄長,你沒有回宮的時候,父皇就說了,今歲你一定要成親的。」
「嘻嘻。」
「母親正在為你挑選呢。」
「你喜歡什麼模樣的女子?胖的?瘦的?顏色好的?顏色普通的?」
隨父皇一塊出宮,除了自己和曦兒外,扶蘇兄長也在旁邊,兄長數日之前就歸于咸陽了。
因兄長早已成年,便早已不再咸陽宮居住,而在北城之地,那里宗親王族比較多。
將曦兒抱在懷中,自己的雙手拉著韁繩,曦兒的雙手則是負責拍馬兒的腦袋,如果跑得慢,直接一巴掌落下。
當即,速度便是加快了。
所以,馬兒就是欠揍。
看著父皇的馬兒放緩速度,陽滋也輕輕的勒住韁繩,明眸視線一轉,嬉笑的看向一旁。
「為扶蘇之事,麗夫人多有辛勞,扶蘇慚愧。」
與列同行的扶蘇啞然一笑,看著正打趣自己的陽滋,搖搖頭,隨即,目光落在父皇身上,一禮而落。
「這是麗兒該做的。」
「扶蘇,陽滋所言,雖小兒戲語,然……成親之事,非小事,乃一生相伴之人。」
「你可有心宜者?」
嬴政輕捋頷下短須,年歲如此,蓄須也到時候了。
話音緩緩,伸手一招,便是從李仲手中接過千里鏡,落于眼前,眺望極遠處,方圓數里區域,盡收眼底。
如今快到午時了,田畝之上,仍有老秦人在勞作,還有一些人匯聚溝渠之旁,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成親!
以扶蘇的年歲,當早可以成親。
之前,因大秦一天下之事,自己並無那般精力,耽擱數年。
一天下之後,事情更多了,再加上扶蘇為自己長子,身份特殊,需要歷練歷練,以觀成效。
便是到了今日。
屈指一算,扶蘇都二十有余了,關中之地,如這般年歲沒有成親的,里正都是有小小麻煩的。
扶蘇!
今歲當成親。
麗兒那邊早有了人選。
如今出宮在外,並無宮中拘束,從一個父親的角度,有此詢問,果然扶蘇有心宜之人,未必不可。
「父皇!」
「扶蘇在外多年,心思多在郡縣之上,並無心宜之人。」
一身雲色吉祥長衫,腰換渦紋銀絲錦帶,體態欣長,氣質溫雅,覺父皇之語,頓然神色一怔。
又是一禮落下。
身後,同行相隨的李斯、周青臣、蒙毅、玄靈子等人相聚三丈開外,並不近前,也就陽滋騎著馬四周而動。
「哦?」
「並無心宜之人?」
「有聞你從泗水郡歸于咸陽,身邊跟著一位女子。」
始皇帝嬴政持千里鏡仍舊看向四周,忽有所感,抬首看向天空,那里……一只體型極大的神駿大鳥在飛翔。
鴻鵠!
跟著曦兒一塊長大的鴻鵠,它也跟來了。
「……」
「父皇,那人之名田言,為農家之人,非兒臣心宜之人。」
父皇知道田言的存在。
扶蘇心中一突,似是自己不應該如此,以影密衛的情報,對于田言的存在,父皇應該很清楚。
「農家之人。」
「泗水郡之事,你做的不錯。」
「農家!」
「那些人就應該好好的待在田畝上,好好的用心耕種才是,俠以武犯禁,取死之道。」
「朕還沒有好好獎賞你,扶蘇,你想要什麼?」
嬴政收回千里鏡,落于手中隨意把玩著,進而拉著韁繩,徐緩前進,渭水之地就在前方數里。
農家如今局面,已經足夠了。
至于逃走的宵小之輩,不足為慮。
「父皇。」
「兒臣為泗水郡郡丞,農家之事乃份內之務,先前因農家的存在,泗水郡以南多不納入郡府掌控管轄。」
「如今,六堂不存,農家數萬、數十萬弟子散亂,泗水郡南北納入一體,穩定許多。」
「兒臣不敢為功!」
扶蘇搖搖頭。
「事情做得好,自然有功。」
「大秦法令如此。」
「功則賞,過則罰!」
嬴政不可置否。
「父皇,兒臣為泗水郡郡丞,上有郡守,下有相左之人,兒臣不敢貪功。」
扶蘇再次深深一禮。
「兄長,父皇說要獎賞你,為何這般推辭?」
「要是我……我都說出想要的了。」
陽滋無奈的看向父皇和扶蘇兄長,他們說話累不累。
扶蘇兄長也是的,父皇說要獎賞你,直接應下不就行了,如果不是應該獎賞的人,父皇也不會這樣說的。
也就是父皇沒有問道自己,否則……自己已經想好要什麼了。
「哈哈哈!」
「扶蘇,此等性情,你不若陽滋多矣,郡守之功,相左之人之功,有司自有評判。」
嬴政莞然,拿著手中千里鏡點了點陽滋。
咸陽內外,也只有這個丫頭敢這般和自己說話了,偏生自己不為生氣,這丫頭……將來也是一個麻煩。
誰能處理?
「父皇!」
「兒臣……兒臣先前听陽滋所言,咸陽宮近幾日有汗血馬降生的小馬駒,那等寶馬血脈,當罕見。」
「若可……父皇請賞賜給兒臣一只小馬駒。」
和陽滋相比?
後宮之內,論榮寵,無有勝過陽滋者。
一些話,陽滋可以說的,自己卻不可說,若論父皇獎賞,實在是有些想不出來。
就算有想要的,也不好說。
如此,勉強道出一個。
「小馬駒?」
「這算什麼獎賞?」
「你若是有興趣,咸陽宮的小馬駒,隨意挑選一只便可。」
「既然你說不上來,那麼,朕于你一個如何?」
嬴政拿著千里鏡,敲了敲身下的汗血馬。
「兒臣欣然。」
扶蘇歡喜。
「今歲,你當成親。」
「麗兒那里為你挑選了四人,先前……麗兒還在發愁,如何從四人中選擇一位于你。」
「選擇一個合你心意的,自然再好不過,若是不合心意,麗兒也心中有礙,現在,朕將這個獎賞交給你。」
「那四人……你可自己選擇。」
嬴政看向身側後的扶蘇。
觀不遠處不緊不慢的李斯等人,說道這個獎賞,麗兒那里一共四位貴女,扶蘇可從其中挑選一位。
「父皇!」
「父皇與麗夫人為此事勞心甚多,于女子之事,兒臣知之不多,如何可選擇合心意之人。」
「還是父皇與麗夫人為兒臣抉擇為上。」
「父皇英明神武,當可為兒臣選擇良女!」
扶蘇惶恐,連忙道。
「朕意已決,選擇良女之事,就落于你身。」
「稍後,朕會將那四女的卷宗于你,其內還有她們的形體畫卷,選中哪一位,同朕一言。」
「少府那邊便可操辦。」
「朕有皇子、皇女甚多,也希望有皇孫之輩。」
嬴政擺擺手,定下此事,不在多言,輕喝一聲,身下的馬兒便是飛奔向前。
扶蘇心中紛亂,不解父皇這個獎賞到底是什麼意思,雖如此,也快速的御馬跟了上去。
……
……
「馬興!」
「驪山那里最近如何?」
跨過渭水,東南方向便是驪山所在,相距咸陽並不遠。
一行人並未行走馳道,而是官道蜿蜒南下,有著早就在前的影密衛、羅網之人,並未踫到雜亂之事。
掠過驪山之邊,始皇帝嬴政有此一問,那里,有自己的陵寢所在,自登位以來,便是開始修建,至今已經超過二十年。
如若按照王侯之位,陵寢則修煉的差不多了。
可如今大秦一天下,自己位尊天子,陵寢當超越先前十倍以上,是以,工期不定。
陰陽家蜃樓之事未有結果,陵寢當如故。
「陛下。」
「驪山那里民力日夜輪番修建,加上水石機關之力,再有巴氏清那里進獻的朱砂、水銀之物,還有諸郡運送來的石料、木料。」
「一應並不缺少,如若順利,十年之後,可以有成。」
馬興!
先前為藍田大營前將軍,一天下之後,得封高爵,便是領了內史將軍之職,順便負責驪山防衛之事。
此行相隨,聞此,近前一禮明道。
「十年!」
「若是分出人手修建阿房之城呢?」
嬴政皺眉。
十年!
太久了。
三五年還差不多,可……驪山那里已經耗費頗多民力了,繼續征調……就要影響帝國其余大事了。
還有接下來少府、國府已經定下的修建新朝宮之事,圖紙已經出來了,巍峨雄偉不遜色如今的咸陽城。
那里也需要極多的人手。
「……。」
「陛下,如若分出一半民力落于修建新朝宮阿房之城,那麼,驪山之地要推遲六七年才可功成。」
「一般民力修建新朝宮,也需要五年至八年之久!」
馬興言語忐忑,陛下語氣中的絲絲不滿,自然可以感知,但是,自己也沒有辦法啊。
自己不管那些事情的。
驪山那里的修建歸于國府和少府聯合管轄。
阿房朝宮則是歸于國府。
兩樣大工程,都需要極多的人手,都是需要以十萬計的人手,兩者能夠在二十年內功成,已然極快了。
倘若加快……唯有多調集民力。
而且,調集數千、一兩萬民力還沒有太大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