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晚,不如先找個地方下榻吧!」方既仁看著天色提議道。
河六四自然沒有異議,只是看著驚恐無比的雲歌,感到十分奇怪。
小孩子一般都是怕黑的,但此時剛剛日落西山,再怕黑也不至于如此驚懼,難道此處的夜里,有什麼奇怪不成?
于是,河六四上前笑問道︰「雲歌可是冷了?」
雲歌那雙清澈的雙眼中,盡是說不清的驚恐,顫抖著看向河六四,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河六四疑惑至極,可又想不通為何如此。
一行人在這破敗的小城中走了片刻,終于是找到了一處房屋還算完整,並且無人佔據的廢宅。
身上的干糧方才已經全部分了出去,方既仁雖是修為盡失,可身手仍舊利索,沒一會兒便打回來兩只野雞。
廢宅內生起篝火,三人圍在火堆旁邊,火上烤著野雞肉,陣陣香氣飄出破院。
天已經完全黑了,河六四與方既仁坐在火堆旁,時不時的說著話。雲歌始終閉口不言,蜷縮著身體坐在河六四旁邊,身子努力的向河六四的身上擠,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楮,不住的看著四周。
河六四與方既仁見她如此,都甚感迷惑,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能把一個孩童嚇到這般樣子!
這時,廢宅的牆邊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響,嚇得雲歌驚叫一聲,一頭撲進河六四的壞里,顫抖不止。
河六四抱住雲歌的身子,一只手不斷的撫模著她的後背,想要撫平她的情緒,而眼楮也望向了四周。
在一片黑暗之中,好似有十幾雙眼楮正在暗處偷偷的注視著院中的三人。
河六四猜想,定是剛剛那些饑腸轆轆的難民,聞著烤雞的香氣來的。
只是,若是直接了當的走進院中乞討,河六四不見得會坐視不理。可這樣鬼鬼祟祟的暗中觀察,倒是讓人察覺到了一絲危險。
「既仁哥!」河六四輕喚了一聲方既仁,用眼神瞟了瞟外面。
方既仁自然早已察覺出了異動,輕輕點了點頭,忽地拿起一塊石頭,擲向牆邊。
石頭砸中牆壁,牆外也隨之傳來有人跑開的聲音。
河六四低聲說道︰「看來這些難民對我們不懷好意啊!」
方既仁看著在河六四懷中顫抖不止的雲歌,也說道︰「方才那老者曾說,入夜之後,饑民竟會自相殘殺,食肉果月復!這孩子如此驚懼,應該是見過那淒慘情形,甚至有可能死里逃生過,不然何以這般懼怕?」
河六四看了看懷中的雲歌,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唉,苦了這孩子了!」
方既仁看了看火上的烤雞,拿起一只遞給河六四,說道︰「你我警醒些,以防這些人下黑手!」
河六四點了點頭,拔出背後的青炎劍,狠狠的朝地上一刺。轟地一聲,罡風頓起,河六四威風凜凜怒視著四周,牆外瞬間傳來一陣亂哄哄的逃竄聲。
難民畢竟只是難民,河六四這一立威,竟是將他們全部嚇走了。
而後,河六四坐下來,接過瘦骨嶙峋的烤雞,撕下一只雞腿,笑著遞給了雲歌。
雲歌怯生生的接過來,卻是仍舊驚恐的看著四周,一點點的啃著雞腿。
方既仁看著小心呵護著雲歌的河六四,笑著問道︰「這孩子有何不同之處,為何你如此之喜愛?」
河六四一愣,看著懷中的雲歌說道︰「這孩子眼神靈動精彩,身處人間煉獄,卻是天真爛漫,我也不知為何,就是喜愛不已!」
「哦?」方既仁眉頭一挑,笑道︰「小河是想收徒?」
河六四窘迫不已,苦笑道︰「既仁哥,你就別笑我了!」
說完,兩個皆是一笑,氣氛一時變得輕松了許多。
忽然!不遠處竟是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求饒聲、謾罵聲、哭泣聲不絕于耳,紛亂至極。
河六四與方既仁還未做反應,雲歌卻是驚恐的一叫,瘦小的身子更是蜷縮成了一團,也跟著哭了起來。
「雲歌,怎麼了?」河六四急忙問道。
「怪物!」雲歌哭著回道,「紅怪物!」
「紅怪物?」河六四與方既仁一對視,皆是迷惑不已。
「難道此處有鬼?」方既仁凝重的說道。
「我去看看!」河六四直接把雲歌遞給了方既仁,自己抽出青炎劍,縱身一躍,跳出了廢宅。
尋著聲音,河六四在破敗的房屋上一陣跳躍,看到不遠處的一個大院子里有火光。
河六四毫無聲息的來到大院牆邊的樹上,往里一看,竟是發現一大群難民圍在院子里。
在人群之中,地上已經有幾個人倒在血泊里了,還有幾個人跪在地上不住的哀求,為首的,正是傍晚時與河六四對過話的那名老者。
而在他們旁邊,一口殘魄的大黑鍋被架在火上,鍋里燒著髒兮兮的水。有人將地上的死尸抬到桌子上,褪去了衣衫,一旁正有人在磨著刀!
河六四怎會不知這些人要做什麼,氣的怒發沖冠,持劍跳進了大院之中。
「住手!」怒喝聲中,河六四猶如天神下凡,直接落在了老者身旁。
圍在周圍的人群齊齊一退,這時在人群中傳來一聲喝問︰「你是誰?」
人群漸漸散開,河六四聞聲望去,只見在人群後面,竟是坐著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看那副身板,在這些瘦骨嶙峋的難民顯得極為扎眼!
「你是誰!」河六四怒聲反問道。
「道爺,他是本郡一霸,黃鱷!」老者在河六四背後顫抖著說道。
黃鱷凶惡的一笑,說道︰「老東西,別以為來個道士你就能活!你不是本郡第一大善人嗎?那你便施恩救救我們這些鄰里吧!」
河六四冷冷的看著黃鱷,問道︰「你要他如何救你們?」
黃鱷的一雙三角眼盯上了河六四,陰沉的笑道︰「當然是讓我們吃上一頓肉了!」
「住口!」河六四厲聲喝道,「如此行徑,與野獸何異!」
「野獸?」黃鱷嗤笑了一聲,而後面露凶色,惡狠狠的吼道︰「無家可歸之人,不就是野獸嗎?」
河六四看著黃鱷的雙眼,只見他眼中血絲猩紅,瞳孔渾濁,一看就是沒少殘害百姓,心性已經入魔了!
再看黃鱷身旁的人群,眼神一樣的空洞冷漠,猩紅渾濁,透著對填飽肚子的丑惡,令人觸目驚心。
雖然河六四也是窮苦出身,可到底也沒經歷過戰禍,根本就無法理解,這些難民為什麼會變成這般凶殘的行尸走肉!
「殺了他!」
黃鱷一聲高喊,周圍一大群難民忽然蜂擁而上,舉著各式各樣簡陋的器具沖向河六四。
河六四一皺眉,翻手一掌轟出強勁的掌風,逼退身前的一排難民,而後又是飛起一腳,踢飛身後數個難民。
一時間,十幾個難民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如此輕描淡寫的逼退人群,河六四是想震懾這些人,讓他們不敢貿然上前。
可河六四還是低估了這些人對填飽肚子的渴望,一排人倒下,後面跟上來的人一樣嘶吼著沖上來。
河六四本于心不忍,不想傷害這些同被戰火毀去家園的可憐人,可如今見到這些人已經成了毫無理智的野獸,河六四只得痛下狠手。
一陣劍光閃過,又是十幾個人哀嚎著倒在地上,或是手腕,或是大腿,被利劍割破,血流如注。
看著河六四手段這般凌厲,黃鱷的眼中終于涌起一絲驚懼。
放倒十幾個人後,河六四忽地飛身跳掉黃鱷身前,劍尖一挑,直接將黃鱷的嘴角劃破,直指耳根!
黃鱷嘶叫著後退,連滾帶爬的跑出了大院,而那些听命于黃鱷的難民,見黃鱷都跑了,也都一瘸一拐的驚慌逃竄。
眨眼間,院子里就只剩下河六四與老者幾個人,以及地上那幾具尸體。
河六四長嘆了一口氣,他本是來救這些難民的,當然不忍心痛下殺手,只能將他們全部擊退。
轉身走上前扶起老者,老者和他背後那幾個人死里逃生,自然對河六四千恩萬謝。
河六四看了看地上的死尸,又看了看大院一處危牆之下,正好有一個干枯的池塘。于是,河六四便將地上的尸體全部放進了池塘內,推倒了旁邊那座破敗的危牆,草草掩埋了尸體。
而後,河六四在地上插了三炷鎮魂香,念了念輪回法咒,以防這些慘死的難民化成厲鬼。
老者也跪在一旁,祭拜了一下同伴,便跟著河六四回到了廢宅中。
回到廢宅,方既仁急忙走上前問道︰「怎麼樣?」
河六四搖了搖頭︰「不是鬼,只是些喪失人性的難民!」
方既仁看了看河六四帶回來的人,一個個淚流滿面,驚懼非常,也猜到發生了什麼事,只得嘆了一口氣。
「不過此處哀民遍野,那些人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恐怕真的會有惡鬼橫行!」河六四擔憂的說道。
方既仁想了想,看了一眼懷中已經被他哄得昏昏欲睡的雲歌,說道︰「方才這孩子驚呼什麼紅怪物,想必她如驚懼,是因為見過一個紅色的惡鬼!」
河六四聞听,也覺得方既仁說的有道理,急忙回頭問道︰「老伯!你們」
剛剛開口,河六四發現老者和他身後的幾個人都呆呆的看著前方,還不住的咽著口水。
河六四一愣,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兩只還沒吃完的烤雞映入眼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