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晰努力把喉間那股艱澀的東西壓下去,心髒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震顫了一下。
一想到他一個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獨自默默面對了那些,心就揪著疼。
也許是藥效漸漸上來的緣故,他的精神看起來似乎就不太好,過了一會兒,臉上就顯出一點困倦來。
黎晰起身替他將窗簾拉上,房間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就這麼會兒的功夫,床上的人已經睡下了,蒼白的臉頰貼著枕頭,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出一小方陰影,而另外半邊還有一點沒消下去的紅腫。
房間里安靜地讓人的呼吸也情不自禁地放輕,黎晰輕手輕腳地將門關上,去主任辦公室找了楚宴的主治醫師。
醫生的建議是住院進行治療,畢竟醫院的醫護人員和設施更加專業,再有什麼像今天這樣的突發狀況也更好控制一些。
黎晰一顆心始終提著,也知道醫生說的話沒錯,點頭道,「那他現在的狀況怎麼樣,我的意思是,他的身體能經受得住化療嗎?」
「病人畢竟還年輕,身體底子也不錯。所以這點黎先生放心……只不過以後的飲食和作息可能要多注意一些了,這里有一份針對病人的食譜,我打出了一份。」
黎晰從他手中接過,仔細看了一遍。
這時,門口一陣松動,有小護士沒敲門就急急推了門進來。
「李醫生,病人那邊有點情況……」
黎晰臉色一變,手不自覺抖了抖,立即從椅子上起身,越過小護士快步出了門。
到的時候,護士已經迅速地裝好了儀器,等醫生過來做完了初步檢查後,黎晰才敢走過去看他,動了一步,卻發現自己手腳都在發涼。
他的呼吸有些重,胸口明顯起伏,微微張著嘴痛苦地喘息著,臉色慘白得不像話。
「沒事,就是有點低燒缺氧,等下打個退燒針就好了。」
楚宴已經醒了,目光在病房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黎晰身上。感到呼吸有點不順,他一開口,呼吸器上就蒙上一層淡淡的白霧。
黎晰見他伸手想摘,轉過頭以目光詢問了站在一旁的醫生。
「等燒退了再摘吧。」
楚宴只好把手放下了,黎晰看他眉毛輕輕皺著,氣息有些不穩,問道:「是不是不舒服?」
楚宴沒回答,只聲音虛弱地開口問道,「幾點了?」
黎晰轉頭看了眼床頭上的時鐘︰「下午一點多,你剛才睡了一會兒。」
「現在餓不餓?」
楚宴搖了搖頭,半晌盯著黎晰沒動。
黎晰很明顯能察覺到他想對自己說些什麼,于是問道:「怎麼了?」
護士和醫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出去了,病房里除了兩人說話的聲音之外就是醫療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我在想你昨晚對我說的話……」
黎晰疑惑地看向他,卻見他抬手將呼吸器拿下了:「你也看到了我姐姐的態度,我家里人是不會同意的……」
說完這句話,他語氣頓了頓,似乎是有點兒喘不上氣來。
黎晰捏得拳頭指節泛白,鼻子卻一陣酸澀,胸口情緒翻滾,仿佛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話一樣,可他只是目光鎮定地看著楚宴,並沒有出聲打斷。
「我想了想,還是希望你能體諒一下我。而且你家里人肯定也是希望你能像正常人一樣結婚生子吧,畢竟你爸媽就你一個孩子,心底總是有遺憾……」
楚宴話還沒說完手就被人握住了,對方仿佛情緒控制不住一樣,胸口起伏得厲害,最終俯緊緊抱住了他,「你別說了……」
他雙手十分用力,抱得人骨頭都在發疼,楚宴被他的動作驚了一下,愣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背用一種很輕的聲音問道,「黎晰?你……怎麼了?」
回應他的只是一陣極壓抑的哽咽,听起來讓人有一種心焦的難過,過了一會兒,楚宴才漸漸感受到肩膀處的濕熱透過單薄的衣料傳遞到皮膚。
他哭了?
黎晰保持這個姿勢了好一會兒,發覺到身下的人呼吸有些不穩,才意識到自己這是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到他身上了。
他連忙撐起身子,目光與楚宴對上,捕捉到了里面一閃而過的心疼。
黎晰努力壓下喉嚨處泛起來的酸澀,低下頭輕輕在他泛白的嘴唇吻了一下,聲音哽咽:「你以為自己這是在為我好嗎?」
「我們經歷了那麼多才能走到這一步,只是為了分開嗎?」
楚宴的呼吸微微一窒,卻又听他繼續道,「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對你死心然後去跟別的女人結婚生子嗎?」
「我告訴你,不會的。」黎晰定定看著他,目光堅定又誠懇。
楚宴張口,原本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黎晰抓住了一只手,然後低頭湊到嘴邊吻了一下。
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虔誠和鄭重,楚宴怔了好久,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聲音中透露出濃濃的疲憊和沙啞:「我不希望你以後後悔……」
黎晰蹭了蹭他的額頭,語氣故作輕松道,「你怕我後悔,可我卻怕你不要我了,你就忍心看我一個人孤獨終老嗎?」
對方溫熱的呼吸噴薄在脖頸間,有些微的癢意,楚宴靜靜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偏過頭閉上了眼楮。
黎晰一直在等他的回答,可沒過多久卻听到了對方均勻緩慢的呼吸聲,雖然這反應早在意料之中,可這仍然讓他有些難過。
點滴打了將近兩個小時,期間楚宴一直在昏睡,連護士來拔針都沒有驚動他,黎晰趁這段時間處理了一下工作,又趕回家去煲了個湯做了兩道易消化的炒菜,用保溫盒裝好了。
在他將東西收拾好準備出門的時候,卻接到了一個來自nbm骨髓庫的電話。
「不好意思,黎先生,非常抱歉告訴您這個消息,之前初配成功的捐獻者的hla配型只能對上兩個點,也就是說,很遺憾,並不符合捐贈條件。」
黎晰緩緩吐出一口氣,「好的,我知道了……那如果有什麼新的捐贈信息,麻煩你第一時間跟我聯系。」
掛了電話後,黎晰捏了捏眉心,不知道如果還是不疼找到合適的骨髓,光靠化療的話他究竟能堅持多久,更何況那個過程光是想一想,他的心髒幾乎就揪著一般疼。
……
楚宴下午醒過來的時候,心情很好地跟系統打了聲招呼,然後打開病房里的電視看了一部喜劇電影。
電影並不長,大概一個半小時左右,笑點集中又不會讓人尷尬結尾又恰到好處地煽情了一把,是前段日子上映的,只不過他最近一直沒時間看。
值得一提的是,這部電影的男主角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攻,按照原著來的話,這部電影應該就是他事業的一個轉折點,從此齊明硯將會慢慢摘掉他頭上流量明星的標簽,開始一步步轉型。
這部小成本喜劇電影的票房和口碑都十分不錯,這年頭有流量有演技又沒多少偶像包袱的明星可謂是鳳毛麟角,即使他不刻意關注,他也能經常從那些小護士的口中提到這個名字。
黎晰傍晚過來的時候,看到他坐在床上,正撐著下巴聚精會神地看電視,精神似乎比上午好了一點。
黎晰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閃爍的電視屏幕,發現里面放的是一個娛樂采訪,不由地微微有些意外。等到走過去用手背貼上他的額頭,發現溫度還算正常,黎晰才稍微放下了心。
「醒了?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楚宴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後甩了甩腦袋,應了一聲「嗯」。
黎晰見他這樣,皺眉問道,「看電視看了了多久了?」
楚宴隨口敷衍過去了,轉移話題地看著他道,「我想喝水。」
黎晰轉過身給他倒了杯水,等他喝完後接過空杯子放到了一邊。
保溫盒被揭開後,楚宴就聞到了食物的香氣,其中還有一道清香細膩的煎魚排。
肉質鮮女敕松軟,還帶有一點檸檬的清香酸甜,楚宴本來就喜歡吃魚,基本別的菜都沒動就光吃魚了。
電視機里熱鬧的采訪音成了背景,黎晰看著他低頭慢慢地吃著自己做的食物,心中逐漸浮現出一種溫暖滿足的感覺。
等他吃完,黎晰也毫不介意地將其他剩下的菜都吃了,將東西收拾好以後出來,天色已經有些晚了,楚宴正半靠在床頭閉目養神,手邊還有一本倒扣放著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