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鯉的滿腔復雜消失了, 只剩下一股從心底涌起的愧疚。
她回家打開了陳硯顯送她的那個袋子, 里頭躺著兩只毛茸茸的小黃雞, 正是她之前想要被陳硯顯讓去垃圾桶撿一個的那個。
周鯉把兩只小雞仔拿出來, 端端正正放在床頭,看了一會後,又忍不住拿手模了模小黃雞細軟的絨毛。
春節那天,陳硯顯約她出來見面,兩人去逛書店, 陳硯顯要買幾本專業書, 周鯉來搜羅漫畫。
周家還是延續著以往傳統, 新年要穿新衣, 晚上一起吃年夜飯, 因此周鯉一大早起來就被周母要求換上了新衣服。
一件大紅色的短棉襖。
中式風格, 袖子上窄下寬, 帽子旁還墜著兩根流蘇。
旁人穿或者會稍顯浮夸,但周鯉恰好皮膚白,眼仁黑亮,巴掌大的臉生得靈動漂亮,臨出門前周母還給她綁了一個高馬尾, 就像是古代俏皮俠氣的大小姐。
周鯉照照鏡子對自己挺滿意,在公交車上還遇到兩個小姐姐問她衣服鏈接, 誰知道一見到陳硯顯,她蹦蹦跳跳過去,馬尾隨著動作一甩一甩, 還沒來得及說話——
他看她一眼,低頭蹭了蹭鼻梁,聲音含糊,「你穿成這樣」
「好看嗎?」
「好像一個福娃。」
「」
兩道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周鯉頓時無言,瞪著他氣惱,「你才是福娃!我看你現在腦袋圓圓的樣子就像是福娃!」
「我腦袋哪里圓?」
「相由心生!」
「?」
「你現在不太聰明的樣子就顯得格外圓頭圓腦!」
「」
兩人一邊拌嘴一邊往書店里走去,前段時間的尷尬別扭不在,彼此太過熟悉。周鯉想,就算某天他們之間發生了天大的事情,估計再見面,他在她面前還是那個陳硯顯。
這天來書店的人不多,周鯉跟著他選了一會書,陳硯顯專注翻閱,她看著封面上那一堆看不懂的計算機專業詞匯,頭昏腦漲,放棄了。
等陳硯顯選好過來找周鯉時,她正舒舒服服半躺在書吧柔軟沙發上,手里抱著一本漫畫看得津津有味,就連他走到跟前都沒有發現。
陳硯顯站在她身側,伸手扯了扯她的馬尾辮。
「走了。」
「這麼快?」周鯉意猶未盡,看了眼漫畫書有些戀戀不舍。
「喜歡?」陳硯顯見狀垂眼看向她手里的書,周鯉點點頭,「挺好看的,我剛看到精彩部分。」
「那買回去就行了。」他從她手中把書抽出來,和自己的放在一起,徑直去收銀台結賬。
周鯉趕緊起身,屁顛屁顛跟在他後頭。
走出門,新鮮空氣夾雜著冷風涌來,陳硯顯把那本漫畫書遞給她,周鯉仔細捧著,跟在他身旁不停拍馬屁。
「陳硯顯,你今天真大方。」
「你付錢的樣子特別帥。」
「我從未發現你如此的有魅力。」
陳硯顯哼笑一聲,瞥她,「就這點出息?」
「啊?」
「一本漫畫書而已,就把你變成了這樣?」他眼神漫不經心掃來,面帶輕嘲,繼續道。
「那萬一以後我給你買房買車,你要怎麼辦?」
「以身相許?」
「」周鯉愣了幾秒,有些不可置信。
「你會給我買房買車嗎?」
「也不是不可能。」陳硯顯手抄兜,微揚起下巴,冷淡矜貴意味十足。
周鯉聞言咽了下口水,仰著臉,眼神誠懇,「那我可以叫你爸爸。」
「」陳硯顯反倒把自己給氣得不輕,瞪著她。
「周鯉,我竟然沒發現你原來是個見人認父的人???」
「也不是見人就認。」周鯉老老實實道。
「就覺得你的便宜不佔白不佔,叫聲爸爸我也不虧。」
「」陳硯顯一時被她這個理由弄得無言以對,初听荒謬,細想又覺得挺有道理,自己憋屈幾秒,最後用力一擺手。
「行了,我不想再和你說下去了。」
「」
兩人坐公交車回去,這一站附近有個大型商業區,車上人很多,上去時已經沒了座位,陳硯顯帶著周鯉擠到了中間,一只手勾住了頂上吊環。
他人高,肩寬背直,盡管周圍人群攢動,車身晃蕩,陳硯顯依舊站得筆挺,絲毫不受影響。
和此時在人群中扶著座椅夾縫生存的周鯉截然不同。
捱過一站路,車子停下,又涌上來一波新的乘客,原本就擁擠的車廂更加閉塞,周鯉被後頭的人推擠著,不由自主往前走,手沒了著力點,正在試圖掙扎費勁往上想要抓住吊環時,陳硯顯手伸過來,帶著她的手腕放到了自己手臂上。
「抓住我。」聲音短促低沉,莫名充滿安全感。
「哦」周鯉收緊手指頭揪住他衣服,沒幾秒,前面紅綠燈車子突然停下,又是一個搖晃,她身體往前撞上了陳硯顯胸膛。
周鯉听到很輕的一聲「咚」,似乎是什麼東西被放下的響動,緊接著一只手輕環住了她肩膀,幫著周鯉穩住身子,順便隔開了四周人群。
「小心一點啊。」似乎有些無奈,陳硯顯話里帶了點嘆息,低頭看她。
「撞痛了沒有?」他盯著她額頭打量,周鯉這下緊緊抓住他手臂,然後另只手覆上自己腦門,揉了揉。
「不是很痛。」她皺起臉。
「我瞧瞧。」他猝不及防低下頭來,面容清晰放大,周鯉心跳莫名有點加速,呼吸都變緩慢。
「好像有點紅了,你抓穩我。」陳硯顯最後作下結論,終于直起身子,周鯉感覺窒息的擠壓消失,悄悄松了口氣,點頭。
「好。」
公交車不緊不慢地穿梭在城市里,兩旁風景被人牆擋住,空氣有些悶,就顯得從面前人身上傳來的皂粉香味特別好聞,周鯉不自覺朝陳硯顯更加貼近了一點,鼻尖快要抵到他胸前毛衣布料。
灰色的毛線,看起來軟軟的,有種讓人想要在上面蹭兩把的沖動。
周鯉被自己突然涌起的這個念頭嚇到了。
又很快恢復如常。
一定是因為此刻的陳硯顯太有安全感,才會讓她有這種想要依靠的錯覺。
在這樣的胡思亂想中,站台一個個被拋在了後頭,不知不覺快要抵達目的地。
陳硯顯家在前面兩站,車子到站時他沒有動作,周鯉疑惑地扯了他衣服兩下提醒,只見他風輕雲淡道︰「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她連忙說。
「沒關系,反正我待會也沒什麼事情。」他看了眼周圍,神情隨意。
「還是很多人,我怕我下去你會過得很艱難。」
「也不至于吧。」公交車已經重新出發,木已成舟,周鯉只小聲嘟囔。
「怎麼不至于。」陳硯顯垂下眼皮,拉出一條疲懶的弧度,話語里戲弄,「你看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沒我在這里支撐,還不就跟一只小雞仔似的,誰都能踩兩腳。」
「」
「你才是雞!」她凶巴巴的。
陳硯顯氣笑一聲,忍不住罵她,「不知好歹的東西。」
「我不是東西,我是人。」周鯉同他掰扯,認真糾正,陳硯顯繃著下顎點了點,臉上笑容控制不住。
「行,你不是個東西。」
「」周鯉致郁了,悶著腦袋在那全程安靜如雞。
公交車終于晃晃悠悠地到站,兩人一前一後下車,站台離小區還有一小段距離,馬路邊安靜空曠,草木長得極好,即便是冬天也染著幾分蔥郁。
陳硯顯一手提著書,一手抄兜,不緊不慢在她身後,周鯉沒忍住停住腳步,轉頭對他說,「你直接到對面坐車回去就行了,沒必要送我到家門口。」
「來都來了,不差這幾步路。」
周鯉再次被他堵得啞口無言,干脆專心走路,腿邁得飛快,硬生生把散步變成了競走的架勢。
陳硯顯輕笑,不自覺笑出了聲,讓周鯉察覺,小姑娘又炸了毛。
「你在笑什麼?!」
「沒有。」他連忙輕咳一聲,揉鼻子,「沒笑。」
「我都看見了!」她理直氣壯,陳硯顯一听,不由上前拎起她的馬尾辮,微彎下腰探頭,在黑漆漆的後腦勺上看了看。
「你看什麼?」周鯉狐疑警惕,奈何頭發被人拿捏在手里,僵著脖子不敢動彈。
陳硯顯弓著腰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巡視過後,才站直,一臉正色看著她。
「我在看你後腦勺是不是也長了兩只眼楮。」
「」周鯉無語了。
「陳硯顯,你真的很幼稚。」
「都說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才會變幼稚。」陳硯顯忽然認真,周鯉猛地胸口一跳,「嗯?」
「但我覺得和幼稚的人在一起也會變得幼稚。」他點點頭,無比正經地說,周鯉反應了兩秒,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頓時一口氣就差點提不上來。
「陳硯顯,就憑你這張嘴,也就只有我能忍受這麼多年沒和你絕交了。」
「啊,我錯了。」他見真的惹惱了她,立即出聲道歉,看著周鯉氣鼓鼓的臉頰,伸手戳了戳,朝她露出一個堪稱溫軟的笑。
「我開玩笑的,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周鯉向來受不了這種柔情攻略,不過一秒,氣勢就垮了下來,低著眼避開了他的注視。
「你好好說話。」她悶聲道。
「好的,遵命。」
陳硯顯推著她肩膀往前,周鯉別別扭扭,直到看見熟悉的小區門口,陳硯顯松開手,站在原地。
「你進去吧,我看著你進去了再走。」
「干嘛突然這樣」周鯉有些不習慣,低聲問,陳硯顯沒听清,稍彎了。
「嗯?」
「干嘛每次要送我回家了。」周鯉提高音量,抬起頭直直看著他,陳硯顯一愣,隨後笑了。
「這是女朋友待遇。」他說完,又眼波一轉,意味深長反問。
「開心嗎?」
「」
作者有話要說︰ 甜嗎?
帥氣小陳,在線氣人。
八十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