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艾也不生氣……把別人搞急了，自己怎麼能生氣呢？
老高從發布會結束被王艾絮叨到現在才爆發，應該算是相當有涵養了。
王艾狐疑的瞅著老高，莫名其妙的點了點頭，老高沒好氣的敲了下托盤︰「點什麼頭？」
「你是被我說到痛處了，察覺到自己做的不好了，所以才生氣，這叫羞惱交加、惱羞成怒。」王艾晃著腦袋繼續撩撥老高。
老高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看那姿勢淵渟岳峙的，氣功大師啊！
王艾把雙腳從椅子上放下來，終于從蹲姿變成了坐姿，也不知道怎麼了，自從今天蹲了半小時就覺得這姿勢很有可取之處︰「謙虛使人進步，你們這代人受到的都是這個教育。可是吧，時代不同了，形勢不同了，你再像以前一樣就讓人覺得怪異。」
「怎麼著？霸道一點？」
「不是尋求霸道，而是要自信。謙虛和自信都好，就是平衡起來不容易。」
老高又沉默了下來，掐著酒瓶子依然慢悠悠的喝，王艾見他听進去了也就不再多說。再有一個月老高就該卸任了，算上接受表彰、休假什麼的最多兩月就得去超越體育走馬上任。三十年的職業生涯要結束了，不管是踢球還是帶隊今後都將遠離他，他將以從未有過的高度和視角來負責足球工作，審視包括自己在內的足球行業。
王艾靠著老高的邊一邊吃海鮮一邊琢磨，老高現在要成績有成績，要文化有文化，既有實踐成就，又有理論貢獻，一個足球大師的帽子戴的穩穩當當。如果在超越體育再干幾年，把足球運動的非競技部分也捋一遍，起碼從配備上來說，當個足協主席游刃有余。
建國六十多年來，哪個足協主席的配置也沒他這麼全。
不過在個人氣質方面老高還是少了點東西，雖說整天板著一張臉但其實並不是不好接近的人，反而相當好接近。這點他和王艾師徒倆幾乎一樣，不說話的時候像個領導，一說話就完了，笑嘻嘻的。
可要成為中國足球的當家人，負責全國幾十萬上百萬從業者的大政方針，與各路背景強大的公司老總打交道，你這麼一副人人可欺的樣子怎麼能行？你沒點意志力、領導力、堅強的甚至倔強的自我怎麼行？
那會讓人瞧不起甚至被欺負的。
老高應該也是意識到了這方面問題，只是習慣成自然，剛才在賽後發布會上一見到卡佩羅就主動上前伸出了手，笑的很燦爛。如果這是一個晚輩足球教練，哪怕是對手，人們也不能說什麼，可如果是未來的中國足協主席呢？
韋迪主任最多還能干四年，弄不好老高去超越體育干不上兩年就得回足協，這麼近的時間，現在老高的場外表現很容易被聯想到一起，這對領導全國的足球工作是不利的。
師徒倆正沉默著想心事，雷奧妮端著新的托盤走過來了，給兩人分別添上了新肉︰「想什麼呢？難道是即將離開主教練的工作崗位心里舍不得了？」
老高無奈的一笑︰「我說你們倆怎麼一樣的？張嘴全是這套？」
「他說過了？」雷奧妮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兩人對面，目光在無奈的老高、嘻嘻的王艾臉上轉了一圈，接著對老高道︰「您是我們的領導嘛，是我們的領路人。我們和您的位置不同，您的苦惱除了您自己別人都不知道，那我們作為晚輩就得主動關心關心，誰讓您不說呢。」
「說什麼呢？別人怎麼干我也怎麼干唄，看也看會了。」
王艾剛要張嘴，雷奧妮一瞪眼︰「吃肉。」
王艾哦了一聲低頭吃肉︰「誒？真女敕啊這個！」
「那是，巴西烤肉，還能像你們家鄉街頭燒烤那樣？硬的跟塑料似的？吃你的吧。」
老高叫雷奧妮說的也忍不住夾起新的烤肉來吃了點，確實味道不錯。笨蛋的食材本就天下第一，加上巴西烤肉的手法和調料，再加上剛才被氣半天忽然听到好話的舒爽，吃的確實美。
美了不到半分鐘，就听雷奧妮低聲道︰「我听到一些風聲，說高指導你將是中國足協有史以來最強勢的一屆領導，你自己太懂了，成績太硬了。許多人盼著你上任，但也有許多人害怕你上任。」
老高歪著頭看了雷奧妮一眼，嗯了一聲繼續吃。
「我是學哲學的。」雷奧妮指了指自己︰「有時候越是眾望所歸的、越是看起來理所當然的，越不會實現。一個新時代即將展開，有些人歡欣鼓舞、有些人痛徹心扉，不到實現的那一刻，依然會是步步驚心、荊棘滿路。」
王艾插話，嘴里肉還塞著︰「荊棘滿路不至于，幾乎沒人會正面反對，應該是陰謀為主，私下里的黑手為主。」
王艾趁著脖子喝了口水︰「不排除在關鍵時間點上，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黑料，破壞高指導的公眾評議，他們再在內部聯合，以後再清白也晚了。」
老高看著兩人，忽然笑了笑︰「我明白，我會防備的。」
「我們不是不相信高指導你的能力，而是你這件事兒本身就不能和太多人商量，而對手又很多很強大。」雷奧妮誠懇的道︰「徐指導他們，當然還有你的子弟兵們層次較低，很難快速準確反應，而且動用他們後遺癥很大，哪怕是為了反擊，上級領導考慮到社會影響可能也會最終傾向于他們。」
王艾看向雷奧妮又看向老高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其實，去上港、蘇寧、恆大也不是不行，我想他們的俱樂部總經理還是可以拿到的。」
老高聞聲看向笑了一下，笑的很溫暖，話卻很果斷︰「不，要走正路。超越體育基礎最好、體系最全、規模最大，最合適，最合適我全面了解中國足球運動。」
「至于其他的……」老高輕笑一聲，目視遠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在雷奧妮和王艾齊聲要說話之際，老高看了他們倆一眼︰「你們就是我的兵，你們就是我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