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溪在實驗室里待了三年。
一開始, 周也先只把她當成有實力的師妹,但到了第二年,周也先得意門生的地位隱隱動搖, 地位已經岌岌可危。不僅是把陸溪帶出來的林教授,就連實驗室里的也隱隱以陸溪為首,以她馬首是瞻。
等到第三年的時候, 林教授基本到哪兒都帶著陸溪,儼然把她當成繼承人來培養了。
周也先為此悶了許久,暗地里和陸溪較勁,想要超過她。
可是他和陸溪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以前林教授就夸周也先有天賦, 但現在他所有的驕傲都在陸溪前面碎得不成樣子。如果說周也先是有天賦,那麼陸溪就該是天生吃這一碗飯的。
他雖然倨傲,卻不是過剛易折之人。做了許久的心——建設, 漸漸的, 周也先也就不去敵視陸溪,反——學會用同伴的目光去欣賞她。
一旦放下心防成見後,周也先就發現,陸溪身上確實有許多閃光點。雖然為人有些許冷漠,但並不是鐵石心腸,反——很善良, 很有原則。
她天賦很好, 不辜負自己的天賦, 勤勞肯干, 做事滴水不漏, 很難讓人挑出什麼錯處來。
越是觀察,周也先就越是深陷不可自拔。等他意識到這種長時間的打量實在失禮且不對勁後,已經泥足深陷。
林教授注意到周也先的異常, 開玩笑說了句周也先年紀也不小,是時候成家立業了。陸溪又聰明又能干,兩人說不定能成一段良緣,要不要幫忙撮合撮合?
半是是試探,半是開玩笑。
周也先一顆心緊張得七上八下,卻沒推辭,——是默認了師長的話。
他想,陸溪應該就是他要找的人。如果能和她組成一個家庭,兩人應該有許多共同話題,養育的孩子不管是像爸爸還是媽媽,都聰明可愛。
周也先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胡思亂想許久,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可直到第二天,等著他的卻是陸溪的拒絕。
陸溪說︰「對不起師兄,——謝你的垂青,但我這輩子沒有成家立業的打算,我想一輩子都獻身科研事業,為祖國做貢獻。」
周也先居然會有這種心——,簡直出乎陸溪的意料,但稍微一想也能理解。哪怕上輩子,陸溪號稱科研女魔頭,實驗室是老公,器材是她的娃,她身邊也不乏追求。
她好像無意中,禍害了一個純情少男啊……
陸溪不敢抬頭看周也先逐漸蒼白的臉色,低頭道歉。
原主並沒有要找個男人過日子的要求,反——是為愛傷透了心,不想再找男人——周也先並不是陸溪的——想型,他太冷傲,脾氣也不好。陸溪其實生活中脾氣也不算好,兩人要是真湊一起,估計會打起來吧。
沒死的時候,陸溪沒遇到心動的男生,也沒打算結婚生子。如今在子世界執行任務,就更不必勉強了。
雖然直言拒絕很傷人心,但長痛不如短痛。
周也先比她高了半個頭,垂下腦袋的陸溪看不清他的臉色。沉默不知道許久後,周也先啞著嗓音道︰「我知道了,給你造成困擾很不好意思,你不要往心里去。」
倒是出乎意料的內斂,沒有太失態。
陸溪有些壓抑,但還是沒看他,點點頭然後告辭離開了。
這事兒沒成,林教授唉聲嘆氣許久,不過也沒到處說。實驗室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
日子還是一如往常,周也先還是那副臭屁樣,看得人火大。陸溪自認脾氣不好,但和他比起來,可真是夠溫柔了——
陸溪也依舊沉迷事業不可自拔。
兩人默契沒在提起之前的事情,把對方當成合作伙伴,還是很舒服的。
日子如水流淌——過,等恢復——考時,陸溪去參加考試想拿個學歷回來——考題目如她所料,十分簡單。如果不是國文拉分,她應該差不多都能拿滿分,毫無例——的考了個理科狀元回來。
實驗室的人對她的事情從一開始的驚訝到現在的習以為常,很是淡定的恭喜她,讓她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陸父陸母開心得不得了,殺了兩頭豬,擺了好幾天的流水席,把鄉下老家的父老鄉親都請來沾沾喜氣。
工作幾年的積蓄,已經足夠陸溪在首都買下一套房了。相比起後世房價炒上天的時候,現在的房價可以說很白菜。
她很少有因為金錢而——到困頓的時候,可此時花了這麼低的價格購得一套首都的房子,還是讓她欣喜異常。
把陸父陸母接過來一起居住,在此後,陸溪便很少回原先的縣城。
在陸溪逐步穩定下來的同時,周也先則選擇出國深造。
在他心底,還有一個想要戰勝陸溪的夢。如果他故步自封,那將再也趕不上她的步伐了——
慮良久後,周也先做出了這個決定。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麼心——,臨行前,他又鬼使神差邀請陸溪一起出國深造。
他第二次鼓起勇氣,但陸溪再次拒絕了他。周也先想,他這輩子難有失意的時候,兩次馬失前蹄都栽在同一個身上。
其他人都不——解,覺得她是為了躲避周也先才拒絕的,其實並不是。
陸溪的想法很簡單。
以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她目前沒有什麼深造的必要。由于天花板的限制,她即便出國深造也未必能學得什麼有用的知識。既然如此,不如留在下來建設百廢待興的國家。
這里才是更能發揮她價值的地方。
周也先離開後,陸溪成為實驗室的總負責人,在此後多項和國家合作的項目中擔任總工程師,負責很多工程設計,成為名副其實的棟梁之才。
再次回到家鄉的縣城,已經近十年之後了。
陸溪回來是做技術援助,同時開一個知識講座。她見到了不少老熟人,知青點里的大隊長,已經成為中學教學的徐姣姣,還有其他在知青點熟識的知青。
在一段錯位人生的經歷之後,大家都回歸正軌,回到了自己本該在的地方。
除此之——,有一件事出乎陸溪的意料——周路言這些年依舊在冶金廳工作,升到了副廳長。然而前些日子,他工作出現重大失誤,不僅被革職,還被懷疑是國外派來的間諜,專門竊取國內珍貴資料的。
為了這件事,周路言暫時被關起來,單獨看管。就連他的家人也不能幸免,現在就連日常行動都被監視起來。
陸溪十分詫異。
原劇情里可沒有這一茬啊。
不過,周路言這輩子同樣也沒在知青點待滿三年,身上的戾氣沒有被苦難的生活磨平。沒有閱歷加持,他也就是個眼高手低的富家子罷了。
加上那幾年文化課都停了,周路言基礎薄弱,工作後也沒有再進修。在這種情況下,德不配位又身居——位,犯一些致命的錯誤實在太正常了。
陸溪抿抿唇,因為她的行程還算寬裕,便抽了時間去看被看管起來的周路言。
原劇情中,和原主重逢時,他給了原主一百塊。現在,陸溪和他重逢,也給他帶點東西。
這樣就可以再也不相欠,可以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按——說,周路言現在是不能被探視的,但陸溪是個名人又身份特殊,所以一路開了綠燈。即便開放探視,那些想進來的人也為了避嫌,害怕被牽連也不敢進來。是以,陸溪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來探視的人。
兩人中間隔著一層鐵柵欄,周路言手上戴著手銬,形銷骨立,下巴長滿胡渣,十分憔悴。
這樣的周路言和當初讓原主心動的模樣完全不同,一點意氣風發的樣子都沒有了。
陸溪看向他的目光沒有當初的嫌棄和銳利,事到如今,不管是出于私人感情不落井下石還是原主任務的目標接近完成,都讓她很難對落到如此境地的周路言咄咄逼人。
在陸溪打量周路言的同時,周路言也在打量她。
這些年,陸溪從未主動聯系過他,沒給他只言片語,周路言只能從報紙上、電視上、熟人口中,得知她近來如何如何風光。又帶領團隊拿了什麼獎,負責了什麼項目。
她的消息不絕于耳,已經分不清是周路言主動去搜尋,還是她實在太耀眼,即便想避開也避不開了。
周路言知道她所有的消息,看到她所有春風得意的時刻。他也曾幻想過,如果兩人重逢,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場面。
可沒有一種設想,是在現在的情況。
她依舊年輕貌美,穿著剪裁熨帖的裙子。淡黃的顏色襯得她很溫柔,一頭烏黑的長發被燙成別致的發型,和以前的天真相比起來,多了幾分嫵媚。
很迷人,很好看。
反觀他……反觀他……胡子拉碴,衣服幾日未換,身上散發一股怪味。丟了官,失了身份,什麼都沒剩下了。
周路言無聲的嘶啞著聲音,難受到極點反而說不話來。
和陸溪的平靜無波不同,周路言的反應劇烈。他帶著手銬的手攀著鐵柵欄,因為太過激動,面上的肌肉顯得猙獰。
他死死的抓著,仿佛要把鐵柵欄掰開。
「陸溪,陸溪!」周路言叫她的名字。
陸溪點點頭,然後從隨身的包包里拿出一張巴掌大的照片。
兩人的對話是在監視下進行的,旁邊還站著一個身穿制服的人。他一雙凌厲盯著陸溪的照片,防止他們兩人私下交換什麼東西。
陸溪從善如流,沒急著給周路言,——是先給看過,確定沒問題後,遞給周路言。
「看看,這是你的孩子。我來之前見過你的妻子,她說孩子已經五個月了,會哭會——,很精神,讓你放心。」
他的孩子。
對了,他還有孩子,有妻子。
陸溪去了首都之後,一點消息都沒傳來,鐵了心要和他斷了聯系。
一半是賭氣,一半是父母咄咄相逼,陸溪離開的第三年,周路言就答應去相親,娶了一個和他門當戶對的女孩。
那個女孩不是溫柔的性格,反——有點潑辣,和周路言年少時想象的女孩完全不一樣,但他卻在她身上看到另一個的影子。
鬼迷心竅的他,就這麼稀里糊涂的過下去。
然後他們還有了一個孩子,就在之前不久降生。可惜他被關進來已經太久了,久得不記得日子,不知道孩子長這麼大了。
周路言不知道說什麼,拿著照片大哭起來,眼里鼻涕一起流,十分可憐。
剛看到陸溪那一刻,周路言——覺他遲來的——情剛要蘇醒,可此時看到這張照片,他徹底方寸大亂了。
他們兩人早就不可能了,是他一起自欺欺人罷了。
等他哭完了,心情平復了一些,陸溪才又掏出一張合同︰「這是你妻子給你的離婚協議書,你要是沒意見,就簽了,我帶回去給她蓋章。她說為了孩子也不能和你過下去了,希望你能理解。」
周路言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僵住,一時間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才好。
所以……所以,他的妻子也害怕受到牽連,要和他離婚??
周路言不能接受這樣的打擊,一雙眼楮迅速變得通紅。此時,神情反——平靜下來,沉聲問道︰「她還讓你說什麼了嗎?」
陸溪有些尷尬︰「沒有了。」
真是一句話都沒對他說。這夫妻兩,表面看著幸福美滿,但好像也沒別人想的那樣幸福。
周路言又長久的陷入沉默。
他說出無數次的吶喊︰「我沒有竊取資料,我是被陰了,被栽贓的!我是無辜的!」
陸溪不知道說什麼,只得沉默。
她不了解事情的始末,也不能幫他。今天走這一趟,是她打算做個徹底的了結。
沒得到陸溪的回應,周路言露出哀傷的神情︰「你也不相信我是嗎?」
「我信不信不重要。」其他人信不信才重要。
後面那句話,陸溪沒有說出來。
她又從包里掏出東西來,遞給周路言︰「這是我給你的。」
包里很多東西,負責看管的人認認真真檢查過後,發現沒什麼危險物品,這才遞給周路言。
里面是一套洗漱用品,還有一身干淨的衣服。
來之前,她早猜到周路言在里頭不會好過,所以才準備了這些,現在看來,完全派的上用場。
周路言 怔怔看著這些遞過來的干淨的毛巾和衣服,眼中又出現迷茫的神色︰「為什麼?你不信我,又為什麼來看我,為什麼給我東西?」
這個啊……
陸溪笑了——,說︰「因為一百塊。」
周路言皺起眉,不解道︰「什麼一百塊?」
陸溪沒解釋什麼,也沒再和他說什麼,站起來和他道別。
等她離開探視間,周路言從恍惚回過神來,大聲叫喊她的名字,還說些什麼話。但距離有些遠了,陸溪听不明白,也沒有回頭。
那麼,接下去就要繼續工作了。
先回去準備一些講座需要的資料,然後去前些年開辦的機械試行點看看成果。
陸溪把接下去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一點空檔都沒有了。
往後余生,也這麼努力的活著吧。
在這個世界,陸溪活了四十二歲,無疾而終,算得上圓滿。
壽命這麼低的原因,是受到陸溪自己在系統空間里生命點數的影響。
目前她的生命點數才20,導致她在每個世界里都活不長。不止是這個世界,之前經歷的幾個世界,她都很少長壽。
她沒有結婚,沒有留下一兒一女,所有的遺產全部捐贈給福利機構,在那個世界里被評為最偉大的工程師。她去世的消息還在新聞刊上登報,讓人緬懷了很久。
完成任務後,陸溪再次回到系統空間里。
陸溪一動不動的躺在地板上,控制住自己因為在傳送中有些難受的精神體。
在系統空里,沒有氣候的概念,也沒有生——反應,她是以一種能量團的形態存在的,即便躺在地板上她也不會著涼。
照例休息了一會兒,陸溪點開自己的系統面板,上面詳盡列出她的信息。
【姓名︰陸溪
等級︰初級任務者(建議接受d—b級任務,最——不超過b級)
精神狀態︰良好
生命狀態︰21/100(恭喜你,距離復活更近一步)
技能狀態︰中級工程師(78/100)ps︰在行業相關的事物上,能獲得簡單的鑒定功能,這是系統的饋贈
聲望︰16(會使你說話做事變得有信服力)】
陸溪注意到,往日一成不變的系統面板上多出了「聲望」一欄,這是以前沒有的,說明是完成這個世界的任務後獲得的獎勵。
雖然生命點數依舊只加了1點,但多出來的「聲望」是意外之喜,這撫平了陸溪心中的不滿。
就是不知道這種驚喜是在什麼情況下才會擁有的。
陸溪沉——了一會兒,詢問系統。
系統答道︰「因為你在知青點做的事情,讓村民很尊敬你,這些屬性值是他們給你的。在你以後的任務中,不過做什麼,都容易讓人信服。」
原來如此。
陸溪心情大好,暗嘆系統這種近乎等價交換,有付出就有回報的原則真是令人身心愉悅。
目光在技能狀態那欄停頓了一下,不出陸溪所料,經過這個世界,她已經升級成為工程師。讓她意外的是後面的說明。
簡單的鑒定功能?
她對這個很——興趣。
陸溪立即讓系統具現出一堆七七八八的零件——在系統空間內,她可以約等于「神」,可以隨心所欲的支配這片空間。當然也有限制,就是這些具現出來的東西只能在系統空間里用,帶不到現實世界,也帶不到子世界。
意思就是很雞肋。
地上很快就堆了許多金屬制品。
陸溪蹲下來,拿起金屬制品,一一測試新出來的鑒定功能。
【一塊殘缺的齒輪】
【完好的汽缸】
【一把鐵質的扳手】
……
陸溪一一鑒定過去,發現沒有出錯,但同樣也很雞肋就是了。因為這種程度的鑒定,憑借她肉眼,她自己也能看得出來。
陸溪一下子牙疼起來,覺得這個功能使之無用棄之可惜。
也許要等到繼續升級,鑒定也會跟著升級?
然而這些都只是猜測——已,目前還沒辦法證實。
不過,陸溪心念一動,又有了一個新的——路。
鑒定功能的說明很模糊,只說了「在行業相關的事物上「獲得鑒定功能。她剛才測量的都只是零件制品,可她行業相關的事物可不止這個啊。
其中雜七雜八的知識囊括起來,如果都能鑒定,那對象就很多了。
陸溪立即具現化出一個高速運動的小球,然後鑒定它。
【一個高速運動的小球】
這是和力學相關,也可以鑒定出來。但是只能鑒定到「——速」,速度多少,無法鑒定。
陸溪接著又具現出一輛——表完好,但是發動引擎有故障的車。
【一輛有引擎故障的汽車】
能鑒定出是否故障,但具體是哪里有問題,也鑒定不出來。
接著,陸溪又測試了材質。這當然也是行業相關,材料學和機械當然密不可分。很多時候,阻礙工業進一步發展的,恰恰是材料缺少。
【化合物】、【樹脂】、【純鐵單質】
哇,這個功能還是很不錯的嘛。
陸溪立即一掃剛才的陰郁,覺得這個鑒定功能可太有用了。
整理好她現在擁有的技能和信息,陸溪確定她心態平穩,能立即進行下一次任務,便立即揚聲道︰「系統,我要求進入下一個世界執行任務。」
系統的聲音響起︰「系統正在傳送中,請宿主做好準備……」
陸溪艱難的睜開眼楮,——覺腦袋一片鈍痛。
她伸手順著刺痛的地方模過去,帶下來一片鮮紅的血。
嘶,好痛。
開局就這麼刺激,這次終于不是c級任務,有危險性了嗎?
陸溪坐在馬桶上,冰涼的觸感通過薄薄的衣服傳入皮膚,令人徹骨生寒。
她現在還不能接收劇情,因為廁所的門被人踢得砰砰作響。
「媽的,給我開門!!」
「給我出來!!」
「你這個叛徒!給我出來!你以為你能躲在廁所里一輩子嗎?」
從原主的穿著來看,她現在還是個學生,在學校里干這種事情,看來門外的大姐很囂張啊。
看來這門頂不了多久了。
陸溪拿起靠在牆壁上的拖把,選了一個角度把門頂住。
門外的女生許久得不到回應,也踢不開門,只得憤憤離開。
「別讓我再看見你!」
撂下這句狠話後,門外的女生離開。
世界終于安靜下去了。
陸溪坐在馬桶上接收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