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華帝在位時耽于長生之道,常年讓三個皇子署理各地政務,因著白衣軍的緣由,下河郡的政務向來是由夏牧陽主理的。
任天堂升調下河郡郡政司前,是若州的駐地將軍。任若州駐地將軍前,他還在夏牧陽身邊做了五年的中軍偏將。
也正是因他背靠贄王府的關系,徐家多少會賣他一些面子。即便如此,任天堂仍覺得自己這個郡政司不過是個傀儡。
「呵呵,這郡府衙門、駐地軍營哪哪都是他徐家的眼線,我堂堂一郡首官,連個轄下的六品巡吏都拿不下,城關的換防更是從不經由我手,大華二十六個郡政司,還有哪個比我窩囊的?」
然他畢竟是軍人出身,雖處處受徐家掣肘,卻也一直不曾妥協。整個下河郡,六品以上的官員,僅他一人從始至終未進過徐家的大門。
「贄王殿下說過,為將治軍一定要有骨氣、正氣、勇氣。任某人雖然也沒甚麼能耐,這骨氣、正氣、勇氣倒有一大把。哼,看他徐嘯衣敢不敢殺我這一個朝廷的二品大員!」抱著這個決心,任天堂苦苦掙扎了三年,可惜收效甚微。
一早,郡司府來了一位他怎麼也想不到的客人,竟是秦國公秦孝由。
秦孝由乃是夏牧陽的岳丈,亦曾任過兵部尚書,在軍中有著甚高的威望。
「老國公怎突然造訪?」
任天堂來不及多想,急忙行出去將他迎進了正廳。
听秦孝由說明了來意,任天堂驚得幾乎掉了眼珠子︰「甚麼?國公是說,皇上派人圍了若州駐地軍營,還撤換了城關的守軍?」
「不錯。」秦孝由捋著胡子笑著答道。
「皇上皇上好大的手筆。」任天堂有些緊張的咂巴道,「只是,駐地軍營內的將佐,幾乎盡出徐家,倘使制管不宜只怕會生出禍端,下官是擔心」
他看了看秦孝由,吞了吞口水壓著嗓門道︰「下官怕這些徐家的將佐挑唆兵卒嘩變,如此,實在不堪設想。這若州城內,可還有六七萬江湖客呢這皇上可有後招?」
任天堂雖是武人出身,膽大卻不莽撞,這亦是夏牧陽舉薦他任這個郡政司的緣由之一。
「自然有。」秦孝由點頭贊道。
「哦?下官願聞其詳!」
秦孝由有些「不懷好意」地看向他,半眯眼道︰「皇上的後招便是你!」
僅憑實力,倘使徐家外門自立門戶亦足夠躋身江湖十二大門派之列,論高手數量,他們絕不會比南幫、陽明教、養氣門、凌煙閣、小金山少,這便是徐家的強大之處。
徐家外門共設十大長老,幾乎每個長老都自成一脈,有著為數不少的門人、子弟,其中最強的便屬賀家、王家和江家。
三家皆是祖上受了徐家的恩惠才自願歸服,多年來他們或多或少與徐家有通婚,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亦從屬、亦姻親的關系。
此刻台上站著的江小魚乃是外門大長老江滄海的長孫,適才敗給何悲鴻的江小白的堂兄。
江小魚長得其貌不揚,也向來不愛打理形容,卻素來為徐、江兩家所看重,只因他是實打實的外門年青一代的第一高手。
賀崢嶸、江小白、王玉堂、蘇青衫雖都並不顯名于江湖,卻皆是一等一的青年高手。
然,他們都不如江小魚。
甚至,徐嘯衣覺得,他甚至已不弱于他的爺爺江滄海,乃是和徐簌野、徐嘯石一個級數的高手。
本次武林會盟,徐家勢在必得,這時候正好對外秀一秀實力。
江小魚的那句「還有誰要上台」的確鎮住了不少人,一時人群中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是沒人上台。
武校執事看了看一旁的沙斗漏斛,知午時已至,乃行到徐嘯衣面前,恭聲報道︰「稟掌門,午時已至。」
按照之前定的儀程,武校分上下兩個半場,中間有一個時辰留給大家吃飯、歇息。
徐嘯衣從座上起身,先是向其余十二派掌門作揖,再運氣朝台下傳音道︰「各位江湖豪杰,上午武校已畢,下半場武校將于未時準時開始,請大家先去用過午膳,稍事歇息。」
數萬人聞聲很快便散去大半,僅有少數一些自帶了干糧的游俠仍舊守在校場上,席地而坐,打開了所攜食包,自顧吃喝起來。
張正毅、何悲鴻已獲得了武校資格,待遇自與旁人遠不相同。
別了眾位掌門後,徐嘯衣親自相邀,請他們進徐府用膳。張正毅欣然前往,何悲鴻卻以「衣冠不整,不登高門」為由,辭了他的好意。
「爹,這個何悲鴻似乎有意藏拙啊,實不可小覷。」回府後,徐簌野跟在徐嘯衣身後,正色謂父親道。
適才與江小白的交手中,何悲鴻一直只守不攻,甚至奪下回旋切那招也是個守招。
不攻一招卻能勝下江小白,徐簌野自問辦不到。
徐嘯衣點頭嘆道︰「此人出手有些生硬,似乎是久未與人敵對。但他出的每招都是恰到好處,又不像久疏武事的樣子。他的武功路數很奇怪,似慢實快,看拙實巧,我也瞧不出是甚麼來路。」
「會不會是外藩人?」徐簌野低聲問道。
他在江湖上行走的時間不短,要說世面,自算見過不少。但像何悲鴻這種武功,他真的從未見過,不由得想起了冼馬國曾有一種叫忍士的武師,他們的武功便是以「藏巧于拙」著稱。
「你這麼一說,我倒也覺得有些可能了。」徐嘯衣皺眉道,「一會兒你讓人去問一下如慶,看看摘星閣那邊能不能查出這個何悲鴻的師門。」
任天堂有些錯愕,他沒想到,皇上會讓他在這個節骨眼重掌若州駐地軍營。
「國公爺,皇上有沒有甚麼明示?」
秦孝由搖頭回道︰「皇上只說,你務必要控制住駐地軍營,至于怎麼辦,你自己想辦法,出了再大的事,朝廷替你兜著。」
「不問手段?」
「不問手段,只要結果。」
任天堂輕舒一口氣,緩緩笑道︰「那便好。我早就想收拾這些兵痞將霸了,任天堂只有一請︰倘使徐家秋後算賬,求朝廷務必護住我妻兒、親眷的周全!」
這些年,他已憋了一肚子的濁氣了,若無後顧之憂,他一個人,雖死何妨?
「兩隊神哨營已候在府外,一會兒一隊護你去軍營,另一隊護你妻兒、親眷去都城。此間,你大可放開手腳去干。」秦孝由正色回道
張遂光還未回到寢居便看到了宋紅楓。
他守在院門外,來回踟躕。
「紅楓,你怎來了?」張遂光一邊走過去,一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