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功有四篇一十六用,這十六用中便有一療傷術,青玄命之曰︰無礙他心通。
佛說,世間有六種自由無礙之力,分別是能身隨意行之神足通、見無限形色之天眼通、聞六界喜樂之天耳通、了過去未來之宿命通、超生死輪回之漏盡通及知眾生所想之他心通。
道釋教義不同,卻也頗有相互印證之處。青玄看來,通他心者,究其能者在于意念化極,能入軀體以窺奧義。
五月初一那日,梅遠塵陪薛寧去真武觀時,青玄預感自己與這個幼徒緣分將盡,便趁夜將點穴術、療傷術、掌法、拳法、指法、腿法、身法七用盡數授與了他。
梅遠塵天資之高可謂百年難遇,然,即便得青玄親自授學,他潛心修習了一年半也未能貫通「斗轉斜步二十三」、「了一劍法」、「貴柔小擒拿」等九用,要在一夜之間學完長生功余下七用,無異于痴人說夢。
何況「無礙他心通」乃是基于經絡行氣、易學醫理諸學,修習難度在長生功一十六用中僅次于「斗轉斜步二十三」,且毫無捷徑可尋。這也是「無礙他心通」效用甚大,青玄先前卻遲遲未授與他的根本緣由。
是以,他雖知梅思源身負內傷隱疾,卻也不知該從何下手,實在是心也余而力不足。
適才見雲曉漾行針幫父親逼出體毒,梅遠塵便在一旁暗暗下了決心,「此間諸事稍解,我當多花些時間修習師父授我的那長生七用才是,將來甚麼時候說不得能派上用場。」
氣行一周天,依梅遠塵此時的內力而言並不難為,然,要引導梅思源體內真氣繞體運行一個周天卻要難得多,竟耗時整整一個時辰。
正如雲曉漾先前所言,兩股真氣在體內相互擠兌,果然梅思源體內隱在各處的余毒逼了出來,只見先前雲曉漾行過針的穴位上都漸漸析出了的血珠,只是比之先前腳上四穴沁出的要紅泛一些。
「姑娘,我已行氣一個周天了,接下來當如何?」梅遠塵側後問一旁的雲曉漾道。
雲曉漾也估模著差不多了,正準備詢問,不巧他竟剛好開了口,乃回道︰「撤回真氣即可。」
賀荊回到偏廳時,人已散去大半,其間卻並未見到梅思源蹤影,臉色不由得有些緊張,向余者問道︰「大人去哪了?」
他相信胡郗微不會刻意跑來府上謊報敵情,此刻外邊兒或許真有歹人欲對梅思源不利。此時夜已至,若自己大人月兌離護衛出了府,實在是件極危險的事。
「賀荊,怎麼了?大人剛剛療完傷,去更衣了。」傅懲問道。
一听梅思源並未離府,賀荊臉色就舒緩了開來,回道︰「前廳來了一個中年男子,自稱是頜王殿下的故舊。他說有歹人欲對大人不利,他是奉世子之命前來佑護大人的。」
療傷既畢,梅思源便下去更衣了,百里思隨行在後,囑梅遠塵暫領雲曉漾去了後廳。
後廳與膳廳是連在一起的,百里思之意自然是要留雲曉漾在府上用晚膳了,畢竟受了人家好大一個恩惠。
「姑娘今日相助之恩,在下不敢或忘。唐突問一句,不知姑娘貴姓?」梅遠塵躬身執禮向雲曉漾問道。
雲曉漾行針兩個多時辰,早已身心俱疲,原是想立即回杏林堂的,只是百里思盛意拳拳挽留,她又實在不好卻拒,也就跟著梅遠塵到了後廳。
醫者,慣用診疾之法有四,分別是望、聞、問、切。
聞,自然便是聞病者身上散發出的味道。是以,行醫者的嗅覺往往比常人要靈敏些。
才至後廳,雲曉漾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菜香,自也就明白了百里思的想法,雖覺與自己一貫不留膳的脾性不對付,卻仍是坐了下來。剛一坐下,便听梅遠塵來問自己姓氏。
「我姓雲。」雲曉漾簡言回道,「我為醫者,醫病療傷乃是本分之事,無需言謝。」
「姓雲?」梅遠塵心中嘀咕著,「莫非這位雲姑娘真是素心宮的人?」
便在這時,傅懲滿臉急色行到了廳外,朝內輕聲喚了一聲「公子」。
「雲姑娘,請稍候!」梅遠塵見狀,忙辭了雲曉漾行了出來,低聲謂傅懲道,「傅二叔,可是發生了甚麼事?」
傅懲壓著嗓門,輕聲回道︰「外邊來了一個漢子,說是承炫世子派來佑護大人的,還說有人要害大人。」
梅遠塵自然早知了王府的人要來錦州害自己父親,他便是因此才趕過來的,是以,听了傅懲的話,他的臉上卻並無訝異之色,倒看得出絲絲暖意。
他沒想到,都城局勢如此危難之際,夏承炫還會抽派人力來保護梅家。
「承炫,你待我終究與他人不同,這份恩情,我自然永生感念!」
見梅遠塵听了自己的話,竟無憤恨不平的神色,傅懲便已猜到了一些始末,乃輕聲問道︰「公子,你先前便知道了,是麼?」
「嗯。」梅遠塵微微點了點頭,正色道,「我原本是要去替義父扶柩返回都城的,還未出了都城便有若州徐家的人來報訊,說王府派了一隊向陽黑騎來害梅家。我听了這個消息,才急趕過來的。」
傅懲氣得咬牙切齒,嘆了一口氣乃問︰「可知來的這群向陽黑騎是甚麼實力?」
「尚不清楚。」梅遠塵緩緩搖著頭,皺眉回道,「只知人數有兩百多。出城前,我曾與一隊向陽黑騎擦肩而過,他們各個彪壯,比之尋常府兵要強悍得多。」
「天殺的賊人!」傅懲惡狠狠咒罵道。
他這句話由心而出,並未刻意壓低嗓門,廳上的雲曉漾也听得真切,不禁微微蹙眉。
「傅二叔,不如你去後院找我爹罷,總不好教人久候啊。」想著來客尚在前廳候著,梅遠塵心里有些不安,乃謂傅懲道。
依著時下的慣俗,後院通常是主家女眷的住處,依禮,男僕是不可輕易去進去的。梅思源、百里思雖待府上僕從親善,傅懲卻還是先來找了梅遠塵。
「好,我這便去。」傅懲說完,快步朝後院方向行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