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窮途末路,在這個時候他沒什麼好顧忌的。」
「而且這次我得帶著誅仙四劍去,這樣將他留在昆侖山中實非明智之舉,所以我打算帶他一起離開……」
「畢竟這一去可能得很久,那是戰爭,不到最後徹底落下帷幕,我不能輕易離開。」
洛陽連聲開口,說著真身落向劍冢,凝視著盤膝而坐的灰衣蒼天,皺起眉頭。
他很平靜,但在這平靜的背後卻有著毀天滅地的暗流洶涌。
「你得跟我離開,我們去混沌中有些……」
「好,情勢比人強,我拎得清自己的斤兩,現在勢微力薄,你說去哪,我就去哪,只要活著就足夠了。」
不等洛陽把話說完蒼天化為流光落入他的衣袖,整個過程沒有絲毫拖延,叫洛陽有些遲疑,凝視著長空許久,再三確認蒼天沒留下後手,催動靈閃到混沌中。
祭起永恆靈媒,感知著其中空間指向,再度催動靈閃。
深邃的虛空被五光十色的至寶徹底點亮,道道殺伐大術里有數不清的生靈在廝殺,一方是白涼,另一方從氣機看竟與那神秘的域外生靈極其相似!
武聖最先覺察到洛陽到來,邊與身著黑甲的生靈廝殺邊傳音入密,「這一切都是我得弟弟雲波迎來的,三萬年前他發覺透過吞噬天道道韻破境之法,我認為吞噬天道必然會引來無盡戰亂,所以否認他的決策。」
「因此我二人反目成仇,他離開遠去,一走三萬年,于三日前驀然歸來,不管情理直接開戰,他那邊多出一尊不朽絕頂,我們節節敗退,再三請求援軍都被陰爻神教制止……」
「眼下此間已是窮途末路,若你真有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于將傾之能請務必出手相助,老夫定有後報。」
「若沒有務必不可強求,快快離去!」
洛陽點點頭,環顧星辰沒能尋見無聲口中的第二位不朽絕頂,提劍閃身向前,沒等天劍斬形驀然歸回原位。
有強大的修者竟然憑一己之力暫時逆轉時間!
這應該就是武聖口中的第二位不朽絕頂。洛陽肆意散開神識,很輕易在身後不遠處感知到身披白袍的修者,看不清面容,不過從氣機卻能肯定他人族的身份。
「老夫歲月洞天之主墨時,道友何許人也?」
「在下洛陽,無名小輩爾。」
洛陽傳音回道,同時打量著距他百步遠驀然站定,甚至開始緩緩退後的修者。
開天道韻未出他就感知到異常,這是個勁敵,又是以時間為道果,怪不得白涼他們只有節節敗退。
「人族的後起之秀,天劍仙洛陽,你可不是什麼無名之輩,老夫與你面對而立得退後兩百步,不然心底難安。」
「另外這是人家的家務事,與你無關,與我也無關,不論過去如何,洛陽道友,你我干脆都作壁上觀可好?」
墨時抬手取下兜帽,露出古稀年華特有的面容和散滿胸懷的長須,笑呵呵,眉眼中的平和勝過春風,是洛陽見過外表最和藹的長者。
不過這並不代表洛陽要同意他的說辭,更何況本來說辭就是不對的。
「前輩
如此作為怕是有失偏頗,畢竟我沒來之前……」
「道友誤會了,此前出手的可不是我,是龔遣,雲波大人比你們想象的還要強大,願意出手幫他的強者數不勝數,單單是不朽絕頂就有十余位,足夠橫推此間。」
墨時笑呵呵的說著,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混沌之上驀然閃過流光,與墨時氣機相差不多的十余位修者同時現身。
其中有個打著赤膊的修者,身形魁梧,濃眉大眼,打量著洛陽的劍,閃身落在墨時身邊,笑道︰「過去是我出手的,你若是不服氣,我們來比劃比劃。」
「他們都說你的劍很厲害,我看是他們太高看你了。」
洛陽打量著龔遣的模樣,繞有興趣地笑笑,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們不如賭斗,誰輸了誰就退出此間爭斗,如何?」
「不如何,你先在老子的拳頭下活下來再說!」
龔遣冷喝道,言罷揮出一拳,僅有一擊,卻叫混沌中所有的一切都成為陪襯,簡單的輝耀里隱含著無數道韻,個中玄妙萬千,若是能叫其余界主修者得知一二可立時步入不朽。
面對這樣的一拳洛陽只是輕描淡寫的拔出天劍,隨著心意斬下,三尺明光破碎時空,沒有承載,再玄妙的拳也沒了意義。
「好劍法,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兵。」
墨時贊了一聲,引得龔遣翻個白眼,冷哼著連續出拳,身形不斷變化,游走十方。
明如月華的拳芒以洛陽為中心同時落下,空間接連崩碎,駭人的力量不斷撕扯著道境。
道境是每個修者的立身之本,若是道境也隨空間破碎,洛陽也會被空間徹底扯碎,之後分散到混沌的任何地方,到時候即便能夠復活實力也必然大損。
這就是龔遣的心思,他篤信自己的力量,更堅信洛陽不如他,想要以力量積累徹底碾碎洛陽的道境。
洛陽置身在風暴中,看著龔遣拼盡全力的模樣,笑得越來越得意,靜靜等待著。
某一刻,拳芒積累的力量達到巔峰,龔遣也停下動作,緩緩收回右臂,調動全部的靈力,悍然轟下,眼底露出一抹不屑。
什麼天劍仙不過是個浪得虛名的托大之徒,也許他還有手段沒有施展,但又怎樣,一切都結束了。
拳落,一抹滄桑而古老的不朽氣機在混沌中散開。
所有拳芒皆被這不朽的氣息泯滅。
龔遣的拳頭懸停在洛陽身前三尺的地方,即便咬牙切齒,即便用盡全力,難進分毫。
「你還可以再來一次,你剛剛出了多少拳,我沒數清。」
洛陽傳音調笑道,清晰看見龔遣額角浮起青筋,不等他開口,轉而望向另外的十幾位不朽絕頂,冷聲道︰「我急著趕時間,你們一起來吧。」
「敗者自己退出戰場,若敢以各種方式歸來劍不留情!」
「猖狂!」
「找死!」
……
洛陽的聲音引得數聲低吼,跟著十幾個不朽絕頂齊齊發動攻勢,五彩繽紛的波光遮掩住混沌里的所有氣機。
趁著這個時機,墨時轉動食指上的玉戒,遙遙傳音道︰「主上,你的猜
測不差,洛陽已然得到那幾卷天書。」
傳音在心底流過,武聖閃身避過迎面攻來的鐵拳,笑呵呵的回道︰「看來他已經發現你們的來歷了,不然他不會就這般展示出來。」
「這是示威,他在警告我們,想讓我們知道他的強大,不敢輕舉妄動。」
墨時輕聲說著,凝視著寶光中的劍光突起,僅僅一劍便逼退十數不朽絕頂。這等風采實在無雙,哪怕是混沌中也僅有那兩個先天尊神的劍可以與之一較高下。
不過帝國的崛起路上就該有這樣的對手出現。就像春來賞花,若是沒有奼紫嫣紅的陪襯,山中最美的那朵花也會黯然失色。
他的確很強,但並非無法擊敗,世上就沒什麼是不能擊敗的,即便是神明都有著弱點……
「主上,接下來按原計劃行事嗎?」久久沒听到武聖回話,墨時開口詢問道。
雖然他是制定計劃的人,但武聖才是執子者,整個棋局都以他的意志為核心運轉。
武聖此時正好與那生靈拼了一拳,踉踉蹌蹌退後幾步,甩甩手再度撲殺過去,同時道︰「按你的謀算行動便好,我得分身已經出發了,用不了太久就到六界。」
「但實施計劃時務必當心,我的家底可不多,千萬不能再折在洛陽手中,只要纏住他就好,別給他動殺機的機會。」
說著武聖收斂攻勢,分出些許神念落向分身。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浩瀚雲海,緊跟著便是冰雪覆蓋的連山。
身形閃耀,向著感知中的神裔所在遁去,眨眼在天際落入昏黃燈火中。幾步之外,素月盤膝而坐,頭頂閃耀著無盡繁星,披著一身皎皎月華,叫平平無奇的山洞變作仙境。
「如果不出意外蒼天應該被洛陽帶走了,這是天道碎片,有機會你們想辦法交給他,如此變數,三教定然防不勝防。」
武聖沒有打攪素月修行,在陣法外以靈力凝注成一縷傳音,留下三塊雞蛋大小的天道碎片,轉而遠去,出現在兩界山外。
人間已然天翻地覆,可這里好似永恆不變。以連山為分界,一邊有晝夜陰晴變化,而另一邊只有無盡的黑暗。
光明只能遙遙望著,不敢期望,心知其可望不可及。
陳虞如有感知抬起頭,瞥了眼兩界山方向,對擦拭刀鋒的洛舒笑道︰「他還真不死心,此番前來必然藏有後手,你見還是不見?」
話音入耳,洛舒動作微頓,起身,遠眺長空,搖搖頭,道︰「比起見他得來的收益要承擔的風險實在太大,得不償失,我不見。」
「那就好,叫齊老頭回來去給他個教訓。」
陳虞說著抬手在虛空間刻下一道字符,眨眼隨風飄散。
臨淄海畔,靠著一葉扁舟的微醺老頭眼中閃過明光,收起船邊的釣鉤,感知著水波中的魚人,氣不打一出來。
若是沒有他們今天哪能釣不到錦玉龍鱗?
心不順所以拔劍斬下,濤濤劍光傾瀉,無聲息泯滅三千魚人。
風起帆動,飄搖行過萬萬雲海,兩界山近在眼前。
萬物皆有其美,這兒也不例外,不過那黑衣生靈實在煞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