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談判比前兩次都要艱難，這是中年人的切身體會。
周成就好像換了個人，一挺機槍都要跟自己爭半天，而且絲毫沒有松口的意思。
近一個小時的交鋒結束後，無論自己怎麼解釋，找再多理由，周成始終咬著五千條步槍不再松口。
就在中年人準備帶著失望離開時，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唐宇峰突然開口:「還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一下你們！」
「為了破壞我們之間的談判，戰區情報人員除了在救國軍撒播我們要投靠你們的流言，激起大家的不滿，還在軍中大肆拉攏部隊。」
「為了穩定軍心，我們暫時不能動這些部隊，只能在旁邊盯著。」
「談判前我大概統計了一下，截止到現在，對方已經拉攏了一千多人，如果這個數量突破三千人，我們就沒法兒控制住局面，只能中斷和貴軍的談判！」
中年人下意識叫道:「不行，我們的談判不能停！」
唐宇峰很不滿反問了一句:「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為了談判，眼睜睜看著救國軍分崩離析吧！而且我相信日本人也不想收編一支分崩離析，戰斗力大大削弱的救國軍！」
唐宇峰開口就把中年人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他只是個情報頭子，讓他想辦法搞情報，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唐宇峰提出來的這個問題跟情報沒有任何關系，他絞盡腦汁都想不到任何頭緒，最後只能滿懷希望看向周成，問問他有沒有好的解決辦法。
「周團長，我也知道貴軍的難處，但你們開出來的這些條件太高了，山西駐軍肯定沒法兒立刻答應你們，所以這場談判一定會持續很長時間！」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辦法來解決這個麻煩！」
「來之前軍部已經查清楚了，我們之間的談判內容確實是我們這邊泄露出去的。上級說了，只要周團長能一勞永逸把這個意外解決掉，我們願意付出一些代價！」
周成想了兩分鐘後開口:「辦法嗎？也不是沒有！」
「什麼辦法？」中年人就好像絕望中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很著急問。
周成想了一下分析:「這場意外的關鍵是我們救國軍投靠日本人當漢奸的謠言，大家听了這個謠言才出現這麼過激的反應，如果我們用事實證明這個謠言是假的，那我們現在面臨的這些問題自然就沒了！」
「怎麼證明！」中年人似乎看到了解決意外的希望，趕緊問。
周成月兌口而出:「我們雙方打一仗！謠言上說救國軍要投靠日本人，那我就用事實告訴他們，救國軍不僅不會投靠日本人，還要繼續打日本人！」
中年人還以為周成有什麼高招，滿懷期待看著他，等周成說完，眉頭馬上擰了起來，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一樣，當場拒絕。
「這怎麼行？」
「打仗就會有傷亡，萬一雙方之間的損失太大怎麼辦，不行，軍部肯定不會同意這個辦法？」
周成搖頭解釋:「誰告訴你打仗一定會有傷亡！」
中年人听蒙了，一時沒搞明白周成說得什麼意思，想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看著周成試探性問:「周團長，你說得該不會是演戲吧！」
周成點點頭:「你猜對了，但為了這場戲能演得更逼真，你們必須要付出點兒代價，讓我們撈一些好處。只有這樣，那些軍心動蕩的士兵才會相信我們真的還在打日本人，而且還在戰斗中讓日本人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那樣的話，我們投靠日本人的謠言就會不攻自破，救國軍動蕩的局面也能被控制下來，還能狠狠打戰區一次臉！」
中年人被周成說服了，繼續問:「具體怎麼演這場戲！」
周成回答:「不管這場談判的最後結果是什麼，你們都會補償我們大量武器彈藥，我覺得這場戲就從貴軍打算補償給我們的武器彈藥上尋找突破口，這樣的話你們不會有任何損失。」
「選出一個團的裝備和彈藥，用火車運出太原，我們救國軍在路上打伏擊，搶走車上的武器彈藥。」
「為了不讓你們吃虧，我們搶走的武器彈藥全部包括在貴軍給我們的補償中。等談判結束，直接從談判結果中扣掉我們已經拿到手的武器裝備！」
「行動結束，我會專門讓人宣傳救國軍從日軍手中搶走大量武器彈藥的好消息，那救國軍打算投靠日本人的謠言就會不攻自破，那些因為我們要當漢奸而軍心動搖的士兵也會冷靜下來，在戰果面前重新選擇相信團部。」
「戰區想要搞垮救國軍的計劃就會因此而被我們粉碎。無論他們的情報員怎麼吆喝，都找不到給他們賣命的人。」
中年人離開後，唐宇峰還沉浸在周成剛才介紹的計劃中。
雖然他早就知道了周成的想法，但團長真正說出來後，內心還是充滿了懷疑，總覺得這件事太懸乎，不可能實現。
日本人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絕不可能為了收編救國軍而低下自己高傲的腦袋，跟救國軍演戲。
而且他們還要為這場戲付出兩千條步槍，七十挺輕機槍，二十挺重機槍，二十門迫擊炮五門山炮，這就更不可能了。
這些武器彈藥是救國軍答應改編皇協軍的條件，現在雙方的談判都還沒達成，日本人怎麼可能先給救國軍這麼多武器彈藥，除非日軍指揮官傻了。
心里越想越覺得這件事不可能做到，是團長在異想天開。
猶豫著分析:「團長，我覺得日本人肯定不會答應你的提議！」
「萬一咱們拿了武器彈藥，最後有沒跟小鬼子談成，那他們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
「小鬼子軍長那麼聰明，肯定不會做這種蠢事！」
周成非常自信，迎著唐宇峰充滿懷疑的目光回答:「那可不一定。」
「如果我是日軍軍長，設身處境想一下，至少會有五成的幾率同意這個計劃。」
「剛才談判時對方說過，願意為他們的泄密付出一些代價，我跟他們提的這個代價雖然有點兒大，但小鬼子並不是無法承受。」
「畢竟我們要的都是七九口徑武器，與其堆在倉庫生銹，還不如給我們，作為他們泄密的代價！」
「另外，你也不要把小鬼子想得太厲害。」
「其他地方的日軍我不知道，山西境內的日軍反正已經一日不如一日，整體實力不如兩年前的八成！」
「最明顯的兩點就是他們的兵力和戰斗力已經大不如前。」
「因為老兵大量戰死，新兵的戰斗力又還沒跟上來，部隊的戰斗力遠不如兩年前。」
「我記得那時候我們跟日軍作戰時，遇到的小鬼子一個比一個精悍，打起仗來不進不怕死，部隊的慘重傷亡不僅不會讓他們喪膽，反而會激起他們的斗志，很少踫到小鬼子臨戰撤退的情況。」
「你再看看我們現在踫到的小鬼子，不論單兵戰斗力還是作戰決心，全都大不如前。」
「最明顯的變化就是戰場上能抓到小鬼子俘虜了，甚至還有小鬼子被我們打蒙，主動向我們投降的，你覺得兩年前咱們能在戰場看到這種情況嗎？」
「兵力的變化更大。」
「以前日軍主力都集中在正面戰場攻擊我們。」
「隨著佔領區越來越大，他們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保護地方，正面進攻我們的部隊自然而然就變少了。」
「再加上敵後八路軍和其他抗日武裝利用游擊戰和運動戰干掉大量日偽軍，華北方面軍給他們的補充新兵的速度遠遠比不上他們的消耗速度，幾年下來，山西駐軍的總兵力不僅沒有因為佔領區擴大而增加，反而減少了很多。」
「兵力少了，地盤變大了，日軍不得不在敵後組建大量偽軍部隊，彌補自己不足的兵力。但偽軍的戰斗力擺在那里，基本只能用來防守，作用非常有限。所以小鬼子山西駐軍的機動兵力早就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完全承受不起兩面作戰，或者三面作戰給他們帶來的巨大壓力。」
「這時我們救國軍的作用就大了！」
「成功收編我們救國軍，他們兵力不足的問題就能緩解，還能多出來一支戰斗力強悍的機動部隊幫他們作戰，圍堵我們的日偽軍也能抽調到其他戰場，整個山西的不利局面一下子就被盤活了。」
「萬一沒有收編成功，雙方繼續打下去，山西駐軍就要面臨三面作戰的巨大壓力。」
「戰場上面，任何一點出現問題都會引起連鎖反應，重創他們……」
「所以我覺得山西駐軍收編我們這件事只能前進，不能後退，他們必須勢在必得。」
「既然如此，在山西駐軍眼里，我提出來的那個代價就沒有那麼大了！」
唐宇峰听得懵懵懂懂，但心中的顧慮和擔心並沒有消失。
雖然找不到理由反駁周成，但他還是覺得談判沒有達成之前，日本人不會愚蠢到送給救國軍這麼多武器彈藥。萬一雙方談崩了，他們的損失將會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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