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頓•德里克已經再次通過傳送門離開,但天空中的幻術並未立即消散,仍在向其他地方的觀眾們展示著那些重獲‘新生’的‘幸運兒’歡天喜地、感激涕零的模樣。
以蘭斯洛純粹的旁觀者角度來看,整件事可謂是極其諷刺︰這些人平白無故的被抓了起來,擺出一副要被殺掉做祭品的模樣,精神上被嚇了個半死,回頭又說‘神’是愛你們的,你們不僅不會死,還會獲得真正的永生,結果被折騰了一通後,凡人們反倒對這位‘神’感恩戴德了起來,蘭斯洛只覺一股說不出來的古怪。
仔細想想,不僅僅是這位巫妖,不少真正的神祇好像都有過類似的事跡啊?
又翻過了一座山脊,遠古神殿那巨型骷髏形的入口赫然出現在他的視野里,蘭斯洛和伙伴們飛入了骷髏空著的那只眼窩中,輕車熟路的朝深處走去。他們很快便抵達了那座有著石門的大廳,石門再次緊緊閉上了,但在蘭斯洛一行人剛一靠近,便在隆隆的轟鳴中自行打開了。
伙伴們穿過門後那道帷幕般的黑暗,走入已經重新變得整潔而肅穆的死者之主聖堂。他們就注意到,听眾席第一排的座位上做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是死者之主克蘭沃本人(的分身)。
眾人放慢了腳步,走到了正低頭讀著什麼的神明面前。死者之主又戴上了祂那只銀白色的面具,將自己所有的情緒全都隱藏了起來,但在見到蘭斯洛的瞬間,克蘭沃還是很明顯的愣了一下。
「我的這雙眼楮能看到事物真實的形態,但表象也是能看到的。」死者之主用一種似乎是強忍著笑意的語氣說道,「雖然我之前已經在伊麗莎白殿下的記憶中見過了,但親愛的蘭思娜小姐,您真人看上去實在是太美了。」
此刻「呃…」蘭斯洛表情一滯,連忙將變形戒指取下,恢復成了人類騎士的模樣,「抱歉,我忘了啊……」
「沒事沒事,可以理解。」克蘭沃鄭重的點了點頭,「你這種情況屬于是魂皮合一了,時間長了就容易出現。不必驚慌,正常現象。」
「我真的就是著急過來,一時忘了……」蘭斯洛發現自己的解釋是那麼的蒼白無力,只能趕緊換個話題,將那根層層包裹著的骨頭取了出來,「這就是佩頓•德里克少了的那根大腿骨。」
「這麼快麼?」克蘭沃的聲音中流露出些許意外,但沒有立即接話,而是扭頭看了縮在後面的僵尸公主一眼,「芙蘭小姐,你的父母在你離開之後一直都非常擔心,你快去和他們打個招呼吧……」
「遵命,吾主。」芙蘭立即點頭,對神示表示接受,接著扭頭看了一眼索維里斯,對精靈低聲說道,「你也跟我一起去。」
「嗯?我?」索維里斯困惑的眨眨眼,「沒說讓我去啊?」
「你愛來不來!」芙蘭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直接轉身朝高台上的階梯入口走去,留下精靈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她應該是想讓你去見見她的父母。」蘭斯洛提醒道,「你確定去不麼?」
「啊啊啊啊,去!必須去!」精靈這才反應了過來,連忙追了上去,「等等我啊,公主殿下!」
「火發女士應該會很喜歡你的。」死者之主朝蘭斯洛笑了笑,那副銀色的面具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祂揮了揮手,面前便憑空出現了一張石桌和兩把椅子,「請坐,蘭斯洛爵士,和我說說事情的經過吧……」
「我我我…我來給大家沏茶!」小伊莎身影一閃,瞬間消失在了蘭斯洛腰間的次元袋里,幾秒鐘後又抱著一只水壺和一套完整的茶具飛出,並用熟練但有些慌亂的手法忙碌了起來。
「謝謝你,伊麗莎白小姐。」克蘭沃禮貌的朝小吸血鬼點了點頭,「您擁有一位非常優秀的女僕呢,蘭斯洛爵士。」
「小伊莎是最棒的。」蘭斯洛笑呵呵的點了點頭,「克蘭沃大人,自從我們上次談完後沒多久,就接到了緊急傳來的情報,巫妖的亡靈軍隊已經進入了察德戈里鎮……」
蘭斯洛的語氣逐漸變的嚴肅,他花了十來分鐘,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死者之主非常認真的傾听著,全程都沒有打斷人類騎士的敘述,只是不時的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確定來的是巫妖的本體後,我擔心它可能感應到自己身體缺失的部分,所以決定立即離開,用最快速度往這邊趕。至于城中後來的情況,就還得等留在那的斥候的後續報告了,但從天空中出現的投影來看,恐怕……」
「我也看到了天空中出現的畫面。」克蘭沃啪的一下,將剛才正在看著的大書猛的合上,語氣中有著一種深沉的憤怒,「真是令人發指的暴行……」
蘭斯洛瞥了一眼神明剛才在讀的書,發現封面上的標題是《古老而高貴,受神庇佑,德里克諸王列傳及族譜》。一本多半會讓他睡著的大部頭,但克蘭沃作為一名死神,讀這種東西或許是種完全不同的體驗。
「我知道佩頓•德里克一定不是真神。」蘭斯洛憂心忡忡的說道,「但它弄出來的那種儀式……」
「能讓人們相信它就是真神。」克蘭沃把話接了下去。
「但這不會改變什麼的…對吧?」
「首先我必須承認,關于這方面的知識,我所知的其實也不多。」克蘭沃雙手交叉,支在自己的鼻子前面,「但做為死者之主,多元宇宙中的強大神力之一,我還是可以接觸到一些關于神明和神職的‘規則’。設想這樣一種情況,在一個沒有國王的地方,突然有個人跳出來說,我是前任國王的孩子,王位該由我繼承,並且展示了一整套的族譜、出生證明、血統文件,而王國中的每個人都認可那些證據的真實性……在這種情況下,這個人是不是真的王室血脈,又真的重要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