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被江益川叫了出來。
其實,在電話里時蘇明就覺得隊長叫自己出去沒這麼簡單,而現在,他被江益川堵在了一個胡同里。
「抽煙嗎?」江益川拿出一根香煙遞到蘇明嘴邊。
蘇明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不抽煙的。」
「我也不抽煙。」江益川面無表情道。
蘇明不知道現在自己該擺出怎樣的表情,心說你不抽煙為什麼還要讓我抽煙?難道我平時有表露出什麼要抽煙的跡象嗎?
「稍微緩解一下氣氛,是不是很有趣。」江益川似是察覺了蘇明的不解,主動解釋道。
蘇明更加不知道自己該做出怎樣的表情了,現在他是不是要附和地笑一笑?還是說現在開始笑已經晚了?
「你已經知道我契約的代價了吧?我和愛之惡魔進行了兩次契約,第一次是我表露情緒的能力,第二次是別人關于我地正面感情……你覺得我這人怎麼樣?」江益川說。
「我覺得隊長你人挺好的。」蘇明說完,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很靠譜。」
「听起來不像撒謊,根據我的觀察你的確對我能產生正面的感情,這很奇怪。」
「隊長,咱們兩個大男人之間老說感情感情啥的,听起來怪別扭的。」蘇明撓著頭嘀咕道。
「抱歉,稍微是有點別扭,但你對我的正面情緒沒有被吸收掉真的很古怪。
這一次我找你不是要說這方面的事,而是想要請你幫我一個忙,以後有什麼事你可以直接和我說,特別是關于我的事情,最好不要和其他任何人談及,因為我對其他人而言就是一個完全沒有正面印象的NPC一樣的人,你明白嗎?」
江益川停頓了一下,怕解釋不清楚,于是舉了一個例子︰
「小明你記得我每天都會給全部門的人帶早飯,還會給部長制作專門的早餐吧?那麼做也是為了避免代價引起的負面作用。
努力讓周圍的人感到舒適,雖然無法讓大家對我產生好感,但在理性上會提高被厭惡的閾值,這樣就能讓我的工作可以盡量正常的進行下去。
我不大清楚你和部長說了些什麼,但最好不要提起關于我的事,你說的任何關于我的事都有可能產生部長對我的負面情緒。
人與人之間大部分情緒都是很復雜的,由單純的好感和厭惡感,也有兩者摻雜在一起的感覺,就像一個朋友對你很好但卻很喜歡說大話那樣,你大概率會容忍他說大話的缺點,甚至覺得這是他一種有趣個性,但這種情況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和周圍人的關系越簡單越好,最好只剩下合作關系,這樣周圍人對我的情緒輸出最穩定。」
平靜而沒有起伏的語氣,讓蘇明的心情莫名沉重。
隊長這樣的生活環境,和夏曉瑜之前那樣的生活環境又有什麼兩樣呢?
「別擔心,已經習慣了。」江益川把手放在蘇明肩上,「在那次交易之前,部長已經和我說了這樣的後果,和獲得的力量比起來,忍受這點苦惱完全沒問題,我只要最後能親手殺掉愛之魔人就可以了……蘇明,你能幫助我嗎?」
「幫你殺掉你的姐姐嗎?」蘇明皺眉道。
「沒錯。」江益川輕輕點頭。
蘇明感受到江益川對復仇的執念了,他知道這次討伐江雪櫻有巨大風險,也知道拉自己參戰會讓他陷入危險,但隊長還是選擇向他發出請求,只為了提高一點復仇的勝算。
「為什麼你姐姐要殺掉你雙親呢?」
「因為我爸媽重男輕女,所以……她就那樣做了。」江益川握緊了拳頭,語氣依然平靜,仿佛這件事和他無關。
「這個動機……真的有夠扯的啊。」蘇明模著下巴喃喃自語,他覺得有點兒不對勁。
「瘋子的想法本來就讓人無法理解,也不需要理解,我要殺掉她為我爸媽報仇……要做的事就這麼簡單。我知道請你幫我殺我姐姐會讓你覺得很奇怪,但你不用擔心,她除了基因上和我有相同之處,我們已經沒有一點關系了,別把她當做我的姐姐,當做一個魔人就可以……她本來就是魔人。」江益川說。
「隊長,你就非得復仇不可嗎?」蘇明問道。
江益川搭在蘇明肩膀上的手放了下來,他望著蘇明,目光寧靜︰「你也要勸我放棄復仇嗎?」
蘇明凝視對方,沉默許久,開口道︰「不,並不是,復仇是一件無可厚非的事,在情感上我完全能理解,但被復仇的沖昏頭腦,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完成復仇,甚至把自己的整個人生都當做賭注……我覺得這樣不好。
如果你沒有那個能力,那麼就不應該摧毀自己的人生。
當然我知道你听不進去的,因為事物的價值在你我眼里已經變得不一樣了,你的人生在你自己眼中或許並沒有價值。
所以我不會幫你……但我會去討伐愛之魔人。」
江益川微微張了張嘴,他驚訝的情緒並未能在臉上表現出來。
蘇明轉過身往胡同外走去,背對著對方說道︰「不是幫你復仇,僅僅是消滅一個人類的潛在危險。」
……
「哦,也就是說我現在對隊長完全沒有好感,是因為隊長和愛之惡魔交易了我們對他的正面情感,對吧?」
躺在蘇明身邊的夏曉瑜嚴肅認真地問道。
「差不多就是這樣,所以你覺得我要幫隊長嗎?」蘇明問道。
回想之前自己對江益川說的那些話,蘇明覺得自己就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不知他人疾苦的聖母,看似像是想要幫助江益川,但其實只是把人人都知道的大道理對隊長重新說了一遍,完全沒有換位思考,更沒有理解對方內心的感受。
這種行為在其他人眼中,肯定顯得非常虛偽,很偽善。
但蘇明知道自己講那些話是認真的,雖然每個人的人生都應該由自己做主,但蘇明認為現在這種情況,江益川不應該自己做主。
「不知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這句話你听過沒?」夏曉瑜問。
「你覺得我是偽善?」
「額……稍微?有點?」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別去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