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不妙。
現在的場面非常不妙。
顧修明整個人都木在了原地, 謝九思的話在他腦中不斷循環，振聾發聵。
顧修明頭一次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老了，老到耳朵都除了問題, 又恍惚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顧時也木了兩秒。
但他跟顧修明不一樣。
顧修明對燭陰、對謝九思鐘山山神的——個身份有濾鏡，顧時沒有。
顧時眉頭一皺, 覺得——兒八成沒那麼復雜。
他從電腦屏幕後面鑽出來, 飛到謝九思腿上, 探頭看了一眼謝九思的手機屏幕。
只一眼, 顧時就看到暫停的畫面正好是女主角說「我對老公一心一意」——句台詞的時候。
顧時︰「……」
我他媽就知道！
顧時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先吐槽謝九思竟然直接把自己代入媳婦兒的角色，還是再一次告誡他不要把奇怪的東西拿來學以致用。
顧時思來想去，覺得後者更加重要一點。
他拿翅膀使勁拍著謝九思的手機屏幕, 仰頭沖他一頓「嘰嘰嘰」。
別看點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就亂用！
看看把老人家嚇——什麼樣了都！
謝九思看著站在他腿上激動不已的小雞仔, 捏了捏他的小翅膀。
「你很高興嗎？」
顧時︰「？」
謝九思說︰「我也很高興。」
顧時︰「？？？」
什麼高興？
高興什麼？
高什麼興？
謝九思捏著顧時的翅膀, 表面上顯得平靜冷淡, 實際上——緒高漲。
按照他剛剛看的婆媳劇的劇情, 那一對小夫妻的感——總是會在相互表明過心跡之後更上一層樓。
用劇里那些鄰居的話來講, 就是「蜜里調油」。
果然，顧時表現得很高興的樣子！
謝九思不得不再一次承認，人類的確有著別的生靈所無法企及的獨到之處。
顧時被捏住小翅膀, 小小的腦袋里全是問號。
他又模不到謝九思的腦回路了。
總覺得不太對勁。
顧時狐疑的看著謝九思，把自己的翅膀從他兩根手指——間抽出來，拱著暫停畫面的手機, 給顧修明看。
顧修明腦殼發暈,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就看到顧時推著手機，示意他看屏幕。
顧修明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暫停畫面，整張臉逐漸扭曲成了地鐵老人的形狀。
現學現賣狗屁不通說的大概就是謝九思如今的行為了。
顧修明看著那部最近特別火的婆媳劇, 有點不太敢想鐘山山神接觸人類社會——大半年里都學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令人害怕。
顧修明這時候——想起，顧時總是跟他嘰嘰歪歪謝九思沒常識還不懂人心。
他那會兒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顧修明扒拉著自己的回憶，然後想起來了。
他說靈獸神魔要是真懂人心就完了。
還引經據典的論述了一番這些動輒能改天換日呼風喚雨的存在，一旦擁有了與人心近似的所會帶來的災難。
那時候顧時總是一副無語凝噎的表情看著他。
現在想來，他們說的恐怕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
換了他他也無語。
顧修明晃了晃嗡嗡響的腦袋，張開嘴想說點什麼，結果一跟謝九思對上視線，對方那句「我對顧時一心一意」又在他耳邊回蕩起來。
顧修明哽了一下，忘記了自己想說啥。
他掃了一眼手機屏幕，在腦子嗡嗡作響、思維被攪——一團漿糊的——況下，下意識禿嚕了一句︰「怎麼看您都不會是媳婦兒的位置吧。」
顧時︰？？？
你在說什麼啊？？
謝九思一頓，覺得顧修明說得很有道理。
他腦子里閃過一連串的——節，最終找到了一句最合適的台詞。
謝九思照本宣科︰「在某些方面，嘴上說的跟實際做的要有一定反差，——是生活情趣。」
顧修明︰？？？
電視劇到底教了謝九思什麼玩意兒？！
顧時︰？？？
你又在說什麼啊？？
「嘰嘰！！啾！！啾咻——！」
我他媽的……
顧時被自己的鳥叫氣得腦門冒青煙。
我他媽要不是現在講不了話，——兒還能有謝九思的發言余地？！
顧時氣得跳jio，無能狂怒，只能在謝九思大腿上瘋狂蹦恰恰。
謝九思看著顧時這副樣子，眉眼間帶上了幾分的笑意。
看顧時蹦得多高興啊。
幸虧顧時這會兒沒抬頭，不然今天恐怕就是他們的緣分散盡——日！
顧時這會兒實在是鳥微言輕，就連顧修明也完全感受不到他的狂怒。
他只覺得——雞崽子怪吵的。
硬是把他從震撼的混沌——中叫了回來。
「你收聲。」顧修明說。
顧時心想我就不，然後叫得更大聲了。
顧修明很想上去捏住顧時的雞嘴巴，卻又礙于謝九思在。
——在謝九思否認了他有對象以及繁衍的問題——後，顧時的身份呼之欲出。
顧修明干脆坦白︰「顧時應該就是鳳凰。」
謝九思的高昂的——緒驟然一滯。
顧時一個激靈，腳下一滑，整只雞崽都摔在了謝九思的腿縫間，半天沒能爬起來。
顧修明說道︰「卦象上說，鳳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加上——臭小子的原型，幾乎是明示了。」
「……」謝九思沉默片刻，「你——前問鳳凰的族群……？」
「那是我以為，顧時是鳳凰的孩子。」
而你是顧時的爹。
出于本能中的趨利避害，顧修明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顧時這臭小子從倒霉鬼的崽變成了倒霉鬼本鬼，雖然身份上來說更叼了，顧修明卻覺得還不如當崽。
當崽的——況下，小時候那麼虛弱可憐，還能怪當爹當媽的沒有看護好，有個發泄口，可現在直接變——苦主了，反而只能怨天道不公，遭這無妄——災。
……嗯？
等等。
他——所以誤會顧時和謝九思是嫡親血緣關系，是因為顧時和謝九思近乎完全重合的卦象與星軌來著。
那種重合程度，不是嫡親血緣，就是琴瑟和鳴長久一生的……伴侶。
顧修明又想起謝九思說的話。
——我對顧時一心一意！
————是生活情趣。
顧修明臉上表情逐漸空白。
他看著從謝九思腿縫間爬出來氣喘吁吁的雞崽子，就仿佛看到他養來準備拱白菜的豬不僅沒拱到白菜，還被另一頭豬拱了。
顧修明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