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顧時的沖鋒最終被門檻給攔住了。
以往只需要抬腿就能跨過去的門檻, 現在比兩個他還高。
顧時張著翅膀，蹦了兩蹦，——現跳最高也蹦不過去, 于是又拼命撲稜翅膀，試圖起飛。
——按照之前照鏡子——來的翅膀長度, 他應該是某種飛禽才對！
謝九思買好了雞飼料, 視線從手機上挪開, 就看到顧時兩只爪子曲著, 撅著，翅膀揮出了殘影。
謝九思︰「？」——
是干什麼？
顧時牟足了勁，仰著頭撲騰翅膀, 然後使勁兒一蹦！
被門檻擋住——視線驟然寬闊起來, 顧時跌跌撞撞地張著翅膀維持住了平衡, 站在門檻上, 忍不住興奮——原地蹦了兩下。
爺會飛了！！
顧時激動扭頭, 對謝九思「嘰嘰」個不停。
謝九思——著連滾帶爬跳上了門檻——小雞仔, 似乎感受到了一些顧時的情緒。
他抬手鼓掌，夸獎︰「跳得真高。」
顧時︰「嘰？」
您嚴謹一點，什麼跳？——是飛！
顧時揮了揮翅膀, 瘋狂暗示。
「？」謝九思——著顧時的動作，迷惑了片刻，恍然, 「翅膀很可愛。」
顧時︰「……」
算了。
謝九思根本不懂人心！
顧時扭回腦袋, 跳下門檻，跟著顧修明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背影，繼續沖鋒。
小雞仔熟悉了走路——跑步之後速度還挺快，很快就追上了慢悠悠邁步的顧修明。
顧修明听到雞仔——叫聲, 微怔，低下頭來。
顧時飛速繞到顧修明前邊，張嘴叼著他——褲腿，試圖把人絆一跤。
報復心極強！
顧修明看著跟他——褲腿斗智斗勇——顧時，十分無語。
他伸出腳，把亂撲騰的小雞仔推到了路邊——雪堆里，還十分缺德——把雪洞填上了。
顧時被推得滾了好幾圈。
他灰頭土臉的從雪堆里鑽出個腦袋，瞪大了眼，仰頭對顧修明瘋狂輸出。
「啾啾！嘰嘰嘰！」
顧修明一揣手，「哎」了一聲︰「叫得還挺好听。」
顧時︰草！
顧修明只覺得——二十幾年里顧時這臭小子就這會兒最讓他開心了。
他揣著手，跟顧時對著叫。
「嘰嘰！」
「啾啾！」
「嘰嘰嘰！」
顧時無能狂怒！
顧時反手就是一翅膀，揮了一大坨雪出去，落在了顧修明穿著套鞋——腳背上。
顧修明不甘示弱，拎起小雞仔搓了坨雪，只給顧時留了個腦袋在外邊。
顧時︰？？？——
有病吧！！
「哎呀。」顧修明滿面紅光，搓著裝著顧時的雪球，掂了掂，對準路邊——雪堆，甩手一扔，「走你！」
顧時罵罵咧咧的被扔了出去。
謝九思在後邊——著——師徒倆的情景喜劇，一勾手，把顧時從雪堆里撈了出來，想了想，又把顧時放回了顧修明手心里。
顧時︰「嘰嘰嘰？？？」
顧時瘋狂掙扎。
不要啊老板！——
老頭子不安好心！
顧修明輕咳一聲，帶著點欺負別人家孩子被抓包——心虛。
顧時身上半點被雪沾上——濕意都沒有，——肯定是謝九思——功勞。
手心里——觸感綿軟溫暖，細女敕的絨毛在掌中挨挨蹭蹭，讓人心中也禁不住的柔軟起來。
顧修明有點舍不得撒手。
但他還是把顧時交給了謝九思。
比起他來說，顧時還是跟謝九思多親近一些更好。
畢竟再有幾年他大限將至，等他百年之後陪伴在顧時身邊的，就是這位鐘山山神了。
畢竟他倆還是親父子，父子之間多親近是多正常——事。
而且無論從感情還是理智上出發，顧修明都更希望顧時和謝九思之間的關系好一點，——樣他也能放心些。
顧修明摩挲了一下自己——掌心，雞崽子軟綿綿暖烘烘——觸感還殘留在那里。
他一咂嘴，心中升起一股小小的寂寞。
「？」謝九思接住雞仔，「——們不玩了嗎？」
「不玩了。」顧修明擺擺手，「我接下來要忙起來了，顧時這臭小子就交給您了。」
謝九思點了點頭，把小雞仔揣進了衣兜。
他穿的長風衣，口袋很深。
顧時從謝九思——口袋里探出個頭來，嘰嘰叫了兩聲。
謝九思听不懂。
他思忖片刻，又模出了一朵帝流漿，送到了小雞仔嘴邊上。
顧時看著——朵比他頭還大的帝流漿，試探著探頭啄了兩下，就著謝九思——手吃掉了——朵新的帝流漿，接著扭頭對顧修明「啾了一聲，就往謝九思口袋里一縮，不出聲了——
一聲「啾」顧修明倒是懂了——
大概是在告訴他不需要擔心之類的安撫——意思。
小雞仔很快昏睡了過去。
顧修明沉默半晌，對謝九思說︰「顧時這臭小子，雖然皮了點，但是個好孩子。」
那可不。
謝九思想。
顧時如果不是好孩子，就顧修明這有事沒事就拎著戒尺滿山追殺他——行徑，早就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人沒了。
畢竟顧時就算弱，那也是相對于他們這一批神魔來說——弱。
想要搞定一個顧修明卻是簡簡單單。
只是顧時並不對顧修明動手罷了。
顧修明當然知道——些。
但他怕謝九思不知道。
于是顧修明又說︰「他嘴上總是陰陽怪氣，不講人話，但心是很好的。」
謝九思聞言，——了顧修明一眼，然後點點頭︰「——也一樣。」
顧修明︰「？？」
謝九思誠實︰「顧時說。」
好家伙。
顧修明心里齜牙咧嘴地哼了一聲，倒是沒否認。
顧時到底是他帶大——，跟他一個德行可太正常了。
不過——種話——然是不能當著謝九思——面講——，——話講了，就總有那麼一點微妙——示威意味。
顧修明並沒有——樣的意思。
他只挑著一些顧時的優點，夸給謝九思听。
謝九思听著听著，品出點不對勁來。
他——著顧修明，問︰「——要死了？」
顧修明︰「啊？」
「——听起來好像在托孤。」謝九思說著，——到顧修明滿臉的問號，又補充道，「電視劇上說的。」
顧修明︰「……」
顧修明哪敢吐槽謝九思。
于是他選擇罵電視劇。
「電視劇亂講！」
「哦。」謝九思點頭，「顧時很好。」——
四個字把顧修明剩下——話都堵了回去。
老道人撓撓頭，——著眼前身姿挺拔深情清淡的山神，又——了一眼他鼓起來的衣口袋，一時間有種他是個外人的感覺。
哎。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確實是個外人，顧修明想。
不管是種族上還是關系上。
顧修明心里有點難受，但——到謝九思挺照顧顧時又有點高興。
最終他擺了擺手，說︰「咱們還是說點正事吧，最近得麻煩您多多幫我一下了，今天我要送考察團下山……」
顧修明送完考察團和余靚一家子下山，就得開始搬運蒼梧觀里那些不能公布出去——典籍——零碎——個人物品了。
搬運——目的地並不是三界院，而是干脆拜托謝九思送去了九幽——
然了，是謝九思自己住的地方。
蒼梧觀——佔筮在他——一代要斷了，但顧時怎麼著名義上也是他——徒弟。
萬一哪天顧時遇到有佔筮天賦——人了，或許蒼梧觀——佔筮之術又會有重新出現——時候呢。
畢竟天道大勢，總會勾纏許多機緣良遇，用以保證天綱——運行。
謝九思——麼照顧顧時，以後就算不帶著他去九幽，兩人之間的關系肯定也不會差。
蒼梧觀——傳承保存在謝九思那里，自然是最安全的。
等到這些東西都清理完了，他就去把謝九思——委托給處理掉。
算一算鳳凰在哪里，再算一算坑害了——麼多神魔——、疑似有盤古神撐腰的組織——情況。
再往後……顧修明敲了敲考察團的客人們住——院子，長長的吐出了一口白霧。
再然後，他也許就能夠安然的坐下，親眼看著蒼梧觀重新煥——生機了。
顧修明想著，——到來開門的趙文鐘，因顧時和謝九思——親近而升起的失落驟然被填滿了幾分。
院牆角落縫隙里迎著寒風倔強生長的野草在他眼中，仿佛都順眼了許多。
……
謝九思——幾天都沒出門。
他從自己——芥子空間里找出了一些充滿靈氣——樹木枝條，又去三界院里——神魔們手里打劫了一堆，然後笨拙又認真——照著視頻教程做了個垂掛——鳥巢。
顧時被他安置在了——個被層層靈氣與護持陣法包裹的鳥巢里，巢里還鋪著觸感極佳的蠶絲軟墊。
顧時醒來的時候，謝九思並不在家里。
他去拿雞飼料了，並且帶著剛到手——雞飼料，直接就找上了正兢兢業業上班的金烏，以及陪著金烏——畢方。
顧時一睜眼就被這豪華鳥籠給震撼了一番，——里拍拍那里啄啄，然後模了模自己餓癟的小肚皮，——沉丹田，叫了兩聲。
「嘰嘰！」
他在呼喚謝九思。
但謝九思——會兒正拎著十幾袋雞飼料，跟罵罵咧咧的畢方對峙。
顧時沒把謝九思喊出來，餓著肚子撲稜了兩下翅膀，感受了一下自己——變化。
翅膀變得更大且有力，雖然仍舊是毛絨絨——幼崽模樣，但妖怪似乎並不受自然界鳥類幼崽胎毛褪去、生出飛羽才能飛翔——限制。
顧時本能的意識到自己現在可以飛了。
顧時走到鳥巢圓形的洞口，探出頭來四處瞅。
謝九思把——鳥巢掛在了二樓大廳——房梁上。
顧時一低頭，就看到了滿地完成——未完成——紅燈籠。
完全忘記自己說過什麼——顧時「哇塞」感慨，心想謝九思最近好像很閑。
但閑人謝九思現在不在。
樹挪死人挪活，能跑能跳總不能餓死自己。
顧時一邊想著，一邊張開翅膀，瞄準了正大敞著——窗台，腿一蹬，隨著本能撲稜著翅膀，在大廳里歪歪扭扭的胡亂撞了一通之後，終于成功——在預定地點著陸！
爺會飛了！！
顧時無比驕傲地挺起了胸膛，轉頭就要習慣性的去找謝九思——身影，卻找了個寂寞。
顧時愣了一下，下意識——要找手機好聯系謝九思。
結果找了一圈——恍然想起，有了手機他也沒法用。智能機能不能識別鳥翅膀——觸踫還說不好呢。
算了。
顧時飛速放棄，抖了抖毛，重新抖擻起精神。
沒關系！
沒有謝九思還有李閉嘴饕餮之類的。
可以投喂他——人有——麼多！
顧時蹦著，在房檐——窗台之間來來回回，熟練著自己——新技能。
再又一次穩穩地著陸窗台之後，顧時看了——爬進室內來的陽光，往陰處蹦了蹦。
總覺得今天的太陽有點曬。
顧時有些納悶——
是冬天應該有——溫度嗎？
謝九思在天上，——著被畢方一把火燒了個干淨——十三袋雞飼料，眉心微擰。
「都不喜歡嗎……」
養雞可真難。
謝九思神情逐漸凝重。
糟糕了，顧時睡了——麼久，怎麼也該餓了。
畢方氣到理智出走︰「謝九思，——他媽是不是有病啊！」
金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想說我們不是不喜歡，是壓根不吃——玩意兒。
但他察覺到旁邊畢方散發出來的過度灼熱的——息，期期艾艾的想提醒畢方這樣會影響到地面的溫度，但又不敢吭聲。
金烏夾在燭陰和畢方兩個大佬中間瑟瑟——抖，柔弱可憐。
並不會——氛——謝九思沉思許久，問道︰「——們喜歡吃哪種？」
畢方渾身冒火，腦門冒煙，惡狠狠道︰「我們喜歡吃龍！」
謝九思聞言，恍然。
他記得天帝——花園里可養著不少龍來著————然了，被養作寵物與坐騎——龍，跟他——種天生地養的龍算不上是一個種族的。
畢方警覺地看著仿佛恍然大悟——謝九思︰「——想干什麼？」
「我去找英招。」謝九思並不瞞著，「他——守天帝——花園，我去找他取幾條龍來。」
每個品種抓一條，總有一款會是顧時喜歡的。
謝九思眉心一松，情緒肉眼可見——高昂了些。
畢方目送著謝九思離開，不敢置信地扭頭——向金烏︰「他信了？」
金烏謹慎點頭︰「大概是。」
「他要為我們去找英招要龍？」畢方瞳孔地震。
金烏更謹慎了︰「好像是。」
畢方眯著眼看著謝九思離去——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覺得無事獻殷勤絕不是什麼好事。
畢方心里警鈴嗚啦啦的響，扭頭就對金烏耳提面命︰「咱們不要理他，——還小，要警惕奇怪叔叔給——糖，不可以吃。」
金烏點頭︰「我也不喜歡吃糖。」
「龍也不行。」
「我也不吃龍。」
畢方想了想，補充︰「沙琪瑪也不行。」
金烏頓時猶豫了起來。
畢方敲了他一板栗。
金烏委委屈屈︰「好嘛。」
顧時感覺剛剛過于熾烈——日頭溫度降低了許多，頓時一躍而起，撲騰著翅膀飛出了窗口，直奔饕餮的院子。
顧時落在了二樓的窗戶外邊，啄了啄玻璃，對循聲看過來的李閉嘴「嘰嘰」了兩聲。
李閉嘴看著窗外——女敕黃色鳥團子，一眼就——到了——鳥團子身上張牙舞爪的屬于謝九思——息。
李閉嘴嚇了一跳，打開窗戶︰「顧時？！」
顧時點點頭，從窗戶外邊蹦進來，剛準備想法子暗示他要吃飯，就听到饕餮在那邊罵起來了。
顧時蹦上李閉嘴的頭頂︰「嘰嘰？」
「他最近在搞那個什麼……賽事分析還是什麼。」李閉嘴也不太懂，「顧時，——怎麼變……」
李閉嘴話音未落，饕餮扭頭——過來，目光擦過蹲在李閉嘴頭頂的黃色毛團。
他怒——沖沖，對著麥罵道︰「我在鍵盤上撒把米，雞都玩得比他好！」
他話音未落，隔著老遠一勾手把顧時撈過來，接住了就往鍵盤上一放！
「我說！——玩！」
顧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