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顧時真的太不容易了,阿善想。
十個前女友,也就是說顧時被甩過十次!
被甩了十次還冷靜如斯!
阿善覺得顧時可太叼了。
各種意義上的。
顧時覺得李閉嘴可太吵了。
字面意義上的。
顧時手里拿著賬本,耳朵邊上是阿善滋兒哇滋兒哇的鳴叫。
顧時不是沒見過話嘮,但一般人都做不到李閉嘴這種程度——想想吧,這大名還是謝九思取的。
李閉嘴嘴上說著跟謝九思吃飯是鬼故事,但實際上他連燭龍都敢滋兒哇。
不然謝九思怎麼會給他取這種名字!
顧時腦子嗡嗡響,看著賬本,感覺上邊的字都開始沖他張牙舞爪。
「李……阿善。」顧時放下手里的賬本,忍不住問,「你是蟬成精嗎?」
「?」阿善嘴停住,「不是。」
「哦。」顧時點點頭,又問,「你沒有別的事做嗎?」
阿善喜滋滋地︰「沒有,三界院里工作很清閑的,朝九晚五甚至能早退!你放心吧!」
顧時︰「。」
不,我一點都不放心。
顧時覺得李閉嘴可能是真的很閑,他得自救才行。
顧時看了一圈辦公室,沉思片刻,說︰「我給你介紹一款游戲吧。」
「好啊!」
阿善覺得顧時真的是個好脾氣的妖怪,不像別的家伙,跟他相處一會兒就揍他。
顧時不僅沒揍他,甚至還給他介紹游戲玩!
顧時伸手︰「手機。」
阿善模模兜,把手機交了出去。
顧時動作飛快地給阿善下載了《不要停!八○符醬!》,並提醒︰「這個游戲最好一個人玩,不然別人說話的聲音會影響到你游戲的。」
「啊。」阿善遲疑了一下,有點舍不得就這麼走了。
「回你辦公室去玩吧。」顧時擺出一副溫柔體貼的樣子,「我現在要熟悉工作,也沒空陪你聊天。」
阿善無比感動,怎麼會有顧時這麼貼心的妖怪!
他捧著手機眼淚汪汪︰「我把你拉進群吧!」
「什麼群?」
「工作。」
阿善說著,加了顧時的微信好友,把他拉進了群。
顧白的列表里多了兩個群。
剛被拉進去,顧時的手機就叮鈴 啷一頓響,一看就知道聊得火熱。
顧時順手開了屏蔽,看了看那倆群。
一個群規規矩矩的,叫「鐘山療養院工作群」。
另一個有點意思。
顧時念︰「‘不知名組織受害者自強聯盟’?」
這什麼玩意兒?
「噢,這是咱們三界院的群。」阿善解釋。
顧時︰「……」
草?可真有你們的。
顧時送走了滿臉舍不得的李閉嘴。
可別舍不得了吧。
顧時坐回辦公桌前,覺得李閉嘴這妖怪簡直比瘟神還讓人畏懼!
鐘山療養院依山而建,分為幾個不同規格的院落,松濤院、竹海院、向陽院和三界院。
前三者都是對普通人開放的,服務等級和規格依次向上逐漸變高,價格也逐層翻倍,三界院在最高處,只對神魔妖鬼開放,有錢也進不去。
不過他們這些打工仔沒有這些區別待遇,辦公樓都在同一座。
不過人事部在辦公樓三樓,顧時在六樓。
辦公室的隔音效果絕佳,顧時就不信李閉嘴玩八○符醬的叫聲能穿過三層樓板傳到他這兒來。
最好下一次李閉嘴過來的時候,嗓子已經叫啞了。
顧時想著,看了一圈安安靜靜的辦公室,十分滿意。
他翻著三界院的賬本,發現工作量確實不大。
雖然之前阿善說三界院里所有跟錢有關的事都是他管,但實際上,三界院的會計也只是需要做點出納的活,審計這一塊都是不需要的。
這份工作簡單來講,就是院里的客戶問他要錢或者什麼東西,他就滿足他們。
有點那種專屬財務管家的意思。
不過從這兩個月的賬目來看,院里那些老妖怪的物欲都不怎麼強。
唯一一個要得多的夸父,還是肉眼可見的被驢了。
看著並不難伺候。
顧時合上賬本,心里有了數。
他模出手機。
比起工作,顧時對之前李閉嘴說的那些事更有興趣一點。
有人在有組織有計劃的捕捉、搶奪這些上古神怪的珍寶,而且眼看著還成功不少次了,這消息要是放出去,整個玄學世界都得抖上一抖。
顧時想著,點開了受害……哦不,是三界院的微信群,看了一眼群成員列表。
群里三十九個人,再定楮一看群名片。
燭陰、饕餮、窮奇、白澤、諦听、杌、畢方……
顧時木著一張臉,緩緩放下了手機。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阿sir?
這麼一群怪物都能被人坑到抱團?
顧時本來還想著自己或許能幫幫謝九思找回餃火,現在他覺得他恐怕無能為力。
顧時把群名片改成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切回了聊天頁面。
群里已經罵上了。
罵的對象是阿善。
開麥的是諦听。
諦听可聆听萬物之聲,明辨是非、直斷真偽。
他本來正在進行今天的聆听,試圖從萬物絮語之中尋找到把他從地府里揪出來的家伙。
結果听了沒幾分鐘,阿善一浪高過一浪的滋兒哇聲就闖進了諦听的耳朵,從耳朵直沖腦子,腦漿震蕩。
【諦听︰阿善,李閉嘴你鬼喊鬼叫什麼!】
【阿善︰?我玩游戲啊!】
【諦听︰吵死了,再叫我把你皮扒了做鼓!】
【阿善︰干什麼干什麼?!怎麼我玩個游戲也罵我?!】
顧時眼神一飄,仿佛無事發生一般放下了手機,模著魚等到了下班,動作飛快地撤退。
他得趕那一天兩趟的中巴車,錯過了就得靠雙腳走回去。
回到蒼梧觀,顧時在伙房和膳堂里轉了一圈,沒找到顧修明,上老頭子房間,也沒找著人。
顧時拿出手機來看了一眼,並沒有收到顧修明說今天要外出的消息。
倒是三界院的群里顯示有人他。
顧時一邊滿道觀溜達找人,一邊點開了群。
他的人是阿善,時間是很久之前了,在跟諦听吵的時候把他給拖下了水,說是他推薦的《八○符醬》。
顧時往下翻了翻,發現沒過幾分鐘,諦听罵的對象里又多了個謝九思,說是謝九思也跟著鬼喊鬼叫的在搞雞毛。
再往下翻,諦听的開炮對象逐漸變成了整個群,最後留下了一句「你們有病吧」,就再也沒說話了。
顧時︰「。」
草,有畫面了。
顧時帶著腦子里的《諦听與他化身八百只鴨子一起玩八○符醬的神獸朋友們》在觀里兜了一圈,最後在西南邊的荒院門口停下了腳步。
這院落門口掛著的牌匾上寫的是「無量」。
擱正常道觀里,那是地位挺高的人才能住的地方,理論上來講,現在蒼梧觀里地位最高的是顧修明,但他從來沒準備住過這里。
顧時听到里邊有兩個人在說話,一個是他家老頭的,另一個沒听過,兩個人聲音不大,顧時站在門外听不清。
他推了推門,發現院門從里邊落了門閂。
顧時輕嘖一聲,左右看看,踩著院牆外邊荒草叢生的假山,攀到了院牆上,探頭往里看。
顧修明背對著顧時爬上來的牆,正跟他對面的身影說話。
顧時一瞅那道身影,就知道那不是人。
面色蒼白,穿著壽服,渾身都是陰氣,是鬼魂。
顧時倒不驚訝,顧修明師門傳下來的佔筮本來就可以溝通陰陽,請死人魂歸也是熟練業務,只是顧修明總說會打擾到死者正常輪回,通常都不這麼干。
那鬼魂看著大概四十來歲,瞪著顧修明,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
顧時扒在牆頭,就看到顧修明對面那道身影揮起了手里的戒尺,對著顧修明就是一頓敲。
那角度、那力道、那節奏,顧時光是看著,身上都產生了記憶性疼痛。
顧修明被敲得到處亂竄,嘴里還不停地叨逼叨。
顧時豎起耳朵,隱隱約約听到那鬼在對顧修明大罵什麼「不肖徒弟打擾為師輪回」、什麼「好不容易搖到投胎的號錯過了又要重新搖」之類的話。
顧時︰草。
顧時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先罵搖號投胎是不是有病,還是先沖出去大喊師祖加大力度使勁兒抽。
最後他一聲不吭,喜滋滋地扒在牆頭看大戲。
顧修明分貝越來越大。
顧時听到他說︰「問問你當時怎麼回事怎麼了?有人給你報仇你還不樂意了是不是?死老頭子,這仇怨不消你去投胎,下輩子胸口碗大個胎記肯定找不著媳婦!」
顧時師祖的分貝也越來越大︰「為師的事要你管?下輩子是你能管的?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都成什麼鬼樣了,再看看蒼梧觀現在這樣,不想著怎麼重振師門,光想著報仇?!」
顧修明一下子哽住,不吭聲了。
那鬼又罵了顧修明一頓,扭頭走了,走前看了顧時一眼。
顧時扒著牆,費勁地沖他從未見過的師祖作了個揖。
顧修明頂著腦袋上被敲出來的包,盤腿坐在地上,顯得很郁悶。
顧時抓了幾塊牆頭上的碎石,掂了掂,往顧修明身上扔了一塊。
小石頭踫在顧修明手上,悄無聲息的落進了荒草里。
顧修明一動不動,還在郁悶。
顧時又扔了一塊。
顧修明晃晃頭躲過去,仍舊郁悶。
顧時想了想,爬下了院牆,找了半塊板磚,拎著重新爬上牆頭,在手里掂了掂,瞄準了院落里的顧修明。
顧修明感覺到一股涼意,一轉頭,就看到他那個賠錢徒弟手里掂著塊板磚,想欺師滅祖。
「誒嘿!」顧時沖顧修明咧嘴一笑,陰陽怪氣地學起了他師祖,「不肖徒弟!你自己現在,都成什麼鬼樣了!」
他罵完就把板磚一拋,爬下牆頭一溜煙跑了。
操!
顧修明拎起了戒尺,飛速爬了起來。
媽的。
我顧修明今天就要教會這小垃圾什麼叫尊師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