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侍從總管也很明顯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看到這群侍從們快要累死的樣子,覺著這樣下去還是不太行。
倘若這一趟回雲照國,侍從死一大半的話,那也太慘烈、太難看了些。
所以……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進了大輦的車艙的帷幕,準備向二皇子覲見。
帷幕之中,二皇子正躺在他平日里用來尋歡作樂的大床上,卻是沒了尋歡作樂的心情和能力。
他兩條胳膊上纏滿了繃帶,繃帶上還隱隱可以看到暗紅色的血液深處的痕跡。
他的胯部,也就是褲襠附近,同樣纏滿了厚厚的繃帶,看著就非常淒慘。
而且……眼下這輦車,雖然豪華,但畢竟是古代的交通工具,又是走在一點都不平整的泥土路面上,顛簸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而這二皇子渾身的傷口根本連痂殼都沒有結好,再受到這一路顛簸,傷口自然是陣陣疼痛甚至開裂,白色繃帶里邊的暗紅色也漸漸變得濃郁。
「嘶……啊……疼……可惡……嘶……懷南國這群混賬……啊……」二皇子一邊咒罵著,一邊瘋狂地倒吸著涼氣。
一旁,幾個平日里供他玩弄、享樂的貼身侍女,都噤若寒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該怎麼辦。
侍從總管看到這狀況,也是皺起了眉頭,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對著床上的二皇子,道︰「殿下,您如此痛苦,何必執著于趕路呢?要不咱們還是先找個地方休息一段時間,等您傷口稍微好上一點了,再趕路吧?」
二皇子听到這話,卻是立馬搖頭,臉上一下子充滿了怨毒,咬牙切齒地道︰「不行!必須給我以最快速度趕路!我就算是疼,也得疼回雲照國再說!這件事上,哪怕晚一天,我心中都會比這的疼痛,難受百倍!」
侍從總管看到二皇子那堅定的樣子,有些無奈,頓了頓,又道︰「可……可是,殿下,那些跟隨行軍的侍從們,都是一路走到懷南國來的,本來就已經筋疲力盡了。這要是再馬不停蹄地往懷南趕,恐怕過不了多久,就又要開始死人了啊……而且會死得比之前來的時候,還要快的多……」
這本事很嚴峻的事情。
但二皇子听到這話,卻輕松得超乎常人的想象。
二皇子立馬回應道︰「死人?死幾個侍從有什麼關系?這些下賤的家伙,死幾個就換幾個,有什麼影響嗎?就算他們全死光光,只要我能回到雲照,那就一點關系都沒有!我不管,你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給我跟上,跟不上的,都去自殺算了!」
這話一出,侍從總管以及那幾個近身侍女,都臉色一白,感受到一陣寒意。
縱然他們已經對這二皇子的惡劣品性十分了解,但還是沒想到這二皇子居然能對這些侍從的性命冷酷到這般田地……
在他眼里,這些侍從的性命,大概真是連草芥都比不上吧!
但……
他們也沒有任何辦法。
侍從總管沉默了數秒,也只能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殿下。」
然後他轉過身,走出了帷幕,準備對著那些可憐的侍從,轉述一下二皇子冷酷的命令。可,他正要開口、還沒出聲呢……
「噗通——」一聲響。
只見侍從群體中,一道身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死了過去。
隨後……又有兩個侍從跟著倒了下去,也都昏死了過去,有一個還口吐白沫。
這下,眾人都微微驚慌。
附近的幾個侍從都連忙停下腳步去攙扶。
而騎在馬上,走在前面的四位老者,也立馬注意到了這一情況。
白袍老者眉頭一皺,立馬發令道︰「有人昏倒了,停一下!」
整個隊伍很快就停了下來。
白袍老者親自下馬,去查看了一下那三個昏死過去的侍從的情況,發現他們無一例外,都是過度疲勞、支撐不住而昏倒的。
而這個時候,一聲憤怒的吼叫從大輦里傳來︰「誰讓停的?給我繼續走!」
很顯然,這是二皇子的吼聲。
眾人听到這聲音,都不由微微一顫。
侍從總管頓了頓,也是先跳下輦來,來到白袍老者這邊,對著白袍老者,道︰「供奉大人,二皇子已經下令了,說不管侍從死活,都得繼續行軍。」
白袍老者眉頭緊皺,道︰「可這眼下,已經不是管不管一兩個人死活的問題了。暈倒的是暫時只有這三個,但你看看其他人的樣子,都已經魂不守舍,搖搖欲墜了。這樣走下去,估計行程走不到一半,這些人就得死一大半!這樣走下去,不就相當于是在草菅人命麼!」
侍從總管也是一臉無奈,壓低聲音,道︰「王供奉啊,其實我剛剛已經進去和二皇子殿下提過這個意見了,可……他根本听不進去啊。他甚至說了,就算侍從們全死光,也阻止不了他趕回去的決心的。我……我也實在勸不動他啊。」
白袍老者沉默了。他沉思了數秒,終于是做出了決定,「那,讓我們來勸勸吧。」
他說的我們,當然是他,和另外三位老者。
他對那三位老者打了個手勢,三位老者立馬會意,都下了馬,來到他這邊。
然後,四人一起走到那個大輦旁,上了輦,走進了帷幕。
二皇子看到四位老者走進來,皺起眉頭,毫不留情地道︰「是你們讓他們停下來的?你們腦子是進了水嗎?沒听見我說不許停下嗎!」
四位老者被這麼罵,都有些無語,但也沒有回擊。
白袍老者頓了頓,說道︰「殿下,眼下局勢您也知道,這群侍從一路跟隨著部隊從雲照國來到這懷南國王都,還未怎麼休息,就又要踏上旅程。倘若這樣下去,還沒到雲照國,這群人估計就死得差不多了。這樣總歸是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他們的賤命,跟我急著趕回雲照的心情相比,不值一提!哪怕全死了,又能怎樣?」二皇子沒好氣地說道。
四位老者听到這話,臉色都不由變化,心中驚嘆——這二皇子的心,怎麼能冷酷無情到這種地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