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爺子畢竟是個俗世中人。
沒練過古武，也沒怎麼了解過古武。只是在旁人的介紹下，對古武有一些必要的、最基礎的了解罷了。
正因為此，他是沒法完全理解擁有超越常人力量的武者的思維模式的。
也因為此，他不會明白，楊天這樣的存在對于沈家、秦家是多麼不可容忍的威脅！
所以，哪怕智慧如他，也並不能準確地推算出沈家、秦家下一步的舉動。
但老頭子不一樣。
他是真正的武者。
而且是世間最頂尖的化境武者。
同時，他又對古武門、對那三大世家了解極深，對他們的尿性可謂了若指掌。
所以他當然能給出更準確的判斷。
「以我對他們的了解，倘若我沒料錯，楊天出蕭家之時，便是他們動手之日！」老頭子繼續說道，算是給出了一個結論。
楊老爺子听到這話，瞳孔微縮。
看著老頭子那篤定的神情，他很快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你這判斷，有幾成把握？」楊老爺子問道。
「可以說是沒有把握，也可以說是有十成把握，」老頭子道，「我下定論，一般都是用大量的信息來說話。可這次，秦家、沈家的人行動相當秘密，就算是我，也安插不了人進去。所以也沒獲得任何的信息，自然談不上什麼把握。但……如果是推斷的話，我幾乎可以肯定，他們一定會這麼做。因為對他們而言，這是他們保住整個古武門、並且保住三大世家霸權的最後機會。」
楊老爺子沉默了數秒，點了點頭，道︰「他們這是要發瘋了。」
老頭子點了點頭，「而且沒有人能阻止他們這次發瘋。」
「沒有人？」楊老爺子挑眉。
「沒有人。」老頭子肯定道。
「你似乎有些瞧不起我們俗世家族的力量？」楊老爺子微微有些不悅，道，「的確，我知道，二十年前，我們世俗家族是妥協了，為此付出了楊滄海的性命。但這一次，我是不會讓悲劇再次發生的。我的孫子，我自然會全力保他。」
「我知道，可你保不住，」老頭子聳了聳肩，一臉淡然地道，「因為這一次，他們不是膽子大，他們是徹底瘋了。瘋了的人，你是沒法用底牌來威脅他們的。除非，你能直接把你最後的底牌掀了，先發制人，把整個古武門先滅了。否則，他們一定會對楊天出手。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甚至哪怕是在你楊家的大院里，他們照樣會動手的。」
楊老爺子听到這話，微微一怔，隨後倒吸了一口涼氣，神情變得嚴峻起來。
的確，他，或者說楊家以及薛家的聯合，手里是捏著一張底牌的——那就是徹底公開古武門的存在以及過去的罪行，讓國家機器來制裁古武門。
這絕對是大殺招，能給古武門帶來滅頂之災。
可……若是真這樣做，就真得是要逼著古武門玩命了。到時候會有多大的動亂，可就不好說了。
所以……這是一張底牌，一張誰都不願意隨便掀開的底牌。
可現在……
要阻止秦家、沈家，就得直接先發制人，先用這底牌、不顧一切地毀滅古武門？
這……
楊老爺子也一下子有些沉默了。
「做不到，是吧？」老頭子攤了攤手，道。
楊老爺子頓了頓，嘆了口氣，然後又看向老頭子，道︰「這的確不是一個能隨便做出的決定。」
「所以我說了，你保不住他，」老頭子道。
「你有辦法？」楊老爺子盯著老頭子的眼楮，道。他相信，這家伙專程上門來，肯定不會只是為了宣布自己的孫子、同時也是這家伙的徒弟的楊天的死訊。
「我當然有辦法。而且，為了達成這個辦法，我很快就要去做一些準備了，」老頭子道，「不過，在這個辦法實行的過程中，我希望你去和蕭家那個老頭子好好聊一聊，達成統一的意見。」
「和蕭家老爺子聊？」楊老爺子微微挑眉，道，「為什麼？」
「因為這一次的事情一結束，只可能會有兩個結果，」老頭子道，「一個，是楊天死了。而另一個……就是秦家、沈家，一起沒了。」
楊老爺子听到這話，愣了一下，然後一下子睜大了眼楮，道︰「一起沒了？這什麼意思？」
「這不是很簡單麼？倘若楊天不夠強，他肯定會死在秦家、沈家的手下。而若是他夠強……這一次，我會讓他滅了秦家和沈家。至少，會滅掉這兩家所有的化境高手！」老頭子道，「到時候，世家將只剩一個蕭家，再無秦家和沈家。」
這番話一出，楊老爺子都微微倒吸了一口涼氣。
或許是因為俗世的斗爭，大多是沒有硝煙的、不流血的戰爭，所以讓他都有點難以適應這種殺與不殺之間的抉擇了。
可他仔細一想，也的確如老頭子所說。楊天和秦、沈兩家的恩怨，大概也只有你死我活才能終結。
楊老爺子長嘆了一口氣，沉默了數秒，道︰「所以，你是想讓我去和老蕭說，讓他們蕭家袖手旁觀？」
「差不多，」老頭子道，「不過，不需要提前說。等到正式動手的時候，再說不遲。」
「不遲？等到都動起手了，還不遲？」楊老爺子微微皺眉。
「不遲，」老頭子道，「這些我就不多說了。到時候，我自會通知你，讓你給蕭家打電話的。」
說完，老頭子便又自顧自地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喝了下去。
放下茶杯，他站起了身子，儼然要走了。
楊老爺子想了想，看著老頭子道︰「無論如何，別讓那孩子出事。他，已經受了太多的苦了。」
「這點我比你清楚，」老頭子腳步一頓，道，「放心，別忘了，他是我的徒弟。我的徒弟，不會那麼容易就死的。」
說完，他便加快腳步，離開了這里。
轉眼間，身影就徹底消失了。
楊老爺子看著老頭子消失的方向，緩緩地嘆了口氣……
這世道，可真是不得安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