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皇城起火,李存真急急忙忙帶人入城。雖然之前下了大雪,但是這點雪卻無法將大火撲滅。李存真趕快招呼救火。這幾日天氣雖然並不是多麼寒冷,但是水缸卻結了冰,奮力鑿開便也只有半缸水能用。無奈之下只好再調水龍隊。
終于,折騰了兩個小時後總算是把大火撲滅了,但是西宮和西六宮已經燒得不成樣子了。
「怎麼回事,皇城之內為什麼沒有人呢?」李存真問王輔臣。
王輔臣此前承諾說一定會守住洪武門,可是僅僅一個小時就被突破了,現在正羞愧得無地自容,李存真問他他哪里知道,吱吱嗚嗚半天說不上來。
忽然一宮門轟然倒塌里面沖出來幾個女子。
李存真趕快上前問道︰「其他人呢?」
有個女孩哭著回答︰「死了!都死了!」
李存真大驚,肝膽欲碎,扭過頭看去竟然是一個女官。只見這女官衣服破爛,頭發散亂,臉上黑漆漆的,一看就是從火里跑出來的。如今正用袖子擦著淚。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那女官說道︰「白景春帶兵入宮大開殺戒,害死芳芳夫人、我師父和我許多師姐妹,把其他人關在宮中鎖了宮門然後放火……我們姐妹合力推開宮門……」
「你說誰?」李存真大叫。
「我、劉師姐、諾諾還有……」
李存真大聲問道︰「你說芳芳怎麼了?」
女官被李存真的威嚴嚇到了,竟然不敢說話。
陳顯祖見狀趕快上前柔聲說道︰「你不要怕,殿下是問你,芳芳夫人哪里去了?」
「芳芳夫人……」那女官的淚水奪眶而出,「還有……我師父都給白景春那賊婆娘害死了。」
李存真上前就要揪住那女官來問,卻被王輔臣擋住。
陳顯祖趕忙問那女官︰「芳芳夫人和夏也舒在哪里?」
那女孩立刻收了淚,瞪大眼楮指著對面正在冒著濃煙的殿宇道︰「我記得是在那個宮殿里面!我從門縫里看到……」
且說,白景春已經得到洪武門外伍彩鳳失敗的消息,她也並不驚慌,帶著眾人從容而出玄武門,然後朝著內城距離她最近的太平門飛奔而去。白景春並沒有如她自己所說要往南走秦淮河向西出三山門。
他們僅僅用了四十分鐘便到了太平門里。南京內城的太平門是東面富貴山和西面覆舟山二山的山口。白景春假托是吳王派來加強玄武湖看守的,畢竟玄武湖關著的全部都是滿清的「戰犯」。守門士兵不辨真偽,便放了白景春出城。
出內城之後,白景春率領六百多人直奔鐘山,鐘山下白景春竟然藏了兩百多匹馬。也是因為李存真連月來寵信芳芳不理朝政,總是想著債券的事對別的事情非常麻木所以才讓白景春鑽了空子。雖然常琨探听到了消息,但是李存真也沒有引起足夠重視。
到了鐘山下,白景春對跟隨的親兵說道︰「事情已經敗了,沒辦法再繼續下去了,戰馬有限,各位快逃吧。分散了逃走。我在鎮江準備了大船,記得自家暗號便好!我們白家島再見吧。」說罷,白景春就和自己的二百親兵騎馬朝著北面的觀音門去。這里靠近燕子磯,她準備了一艘大船回南洋。
明李貨運發達,商船在江上往來穿梭,的確難以發現白景春的私船,使她得以月兌身。
縱觀白景春謀反,根本就是一次徹頭徹尾的「公報私仇」,用後世的話來說簡直就是來「坑隊友」的。雖說白景春沒有坑隊友的主觀故意,但是絕對有主觀不作為的成分在內。至于什麼「清君側、靖國難」,什麼「保衛皇帝、復興明室」她根本就沒放在眼里。更沒有打算和王金玉等人一起做什麼事。畢竟,在李存真這里她白景春除了「饞李存真身子」沒得到意外,其他的基本上什麼都得到了。李存真以後如果能夠登基稱帝,憑著她和李存真的交情怎麼也會弄個侯爵當當,李存真不是一個拿性別說事的人,若是弄得好時興許還能封王呢,王金玉不會比李存真做得更好了。所以,白景春根本沒有興趣毀了李存真的事業。
之所以非要提前起事,一個是因為作為矯情剩女的白景春實在是恨透了「乘虛而入」,「搶她男人」的芳芳,必要置之死地而後快;另外一個確實也是因為畏懼李存真,白景春認為此時的李存真因為寵幸芳芳執著債券聰明一世糊涂一時,沒醒過船來,若是過了勁,听常琨「讒言」定然要調查自己是否意圖謀反,不要說能不能查到證據,只要李存真查,她白景春就沒好果子吃,所以趁機發難報了仇才是上策。
這是白景春參于謀反的動機和原因,但是誰能深入她的內心看透這一切呢?在史家看來這不過就是一場由于信息泄露不得不倉促發動的叛亂罷了,結果也擺在那里,必然只有敗亡一途。
其實,歷史上的叛亂哪一次又是史家真正搞清楚的呢?
白景春騎馬來到燕子磯,此時已經是上午十一時。白家島的人馬接著了白景春,給他身上批了一件毛領白袍。模著毛茸茸的大衣領子白景春總算松了一口氣。
船行在江上,看著兩岸被白雪覆蓋而形成的如同夢幻般的景象,白景春悠悠說道︰「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茉莉問道︰「島主,咱們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白景春訕笑一聲道,「你莫不是以為真的要清君側靖國難吧?還是你舍不得南京的繁華?」
「可是……可是……」茉莉擰著眉毛半天說不出話來。
「可是什麼?」白景春笑著問。
「可是……伍老大他們怎麼辦?」
白景春說道︰「她?切……我本來想擒了芳芳好和李存真談條件。想著既然文的不行那我就只好來武的。可惜啊……可惜……可惜……
李存真這人說是梟雄……其實……哼哼……若不是他學識淵博,詭計多端,更重要的是運氣沖天,他早就死了,怕是連豪杰也算不上。」
「啊?」茉莉瞪大眼楮驚訝地問道,「島主的意思是李存真其實就是個學識淵博的普通人?」
白景春點了點頭道︰「英雄有道,梟雄無道。奸詐如曹操,敗類似朱晃,喪心病狂像黃巢,勇武絕倫若霸王,寵辱不驚類似劉寄奴者方為梟雄。李存真……做事還有什麼所謂的底線,這哪里是梟雄?身處亂世還想有所為有所不為如何能行?
李存真為人重情重義卻貪財好利,喜好美人卻心胸狹窄,學識淵博卻謀略不足,為人又不決絕,若是在太平日子里不過就是個鄉間秀才、坊間商人罷了。只是這亂世給了他機會,佔據江南半壁便是他的極限了!」
「屬下不明白,難道……島主的意思是李存真會饒了伍老大?」
「這當然不會!」白景春說道。
茉莉听得一頭霧水,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既然李存真殺人那還是普通人不是?
白景春笑著說︰「我才不會去管他們芷蘭島的死活呢……老島主在的時候這些人就搗亂,煩都煩死了,如今誰管他們,我讓他們早點暴露,李存真也好收拾他們。活該!早死早干淨……我啊……我只關心我自己的事。」
茉莉心驚——原來島主才是一代梟雄,芝蘭島被利用了。心中慶幸自己沒有為芷蘭島說太多話,然則心中還是忍不住道︰哎呀我的島主啊,鬧了半天你根本就沒听我說話。根本就沒想伍老大的事,這……這……這……這也太不仗義了吧?
白景春繼續說道︰「等李存真宰了伍彩鳳、王金玉、雞昌啊王永昌這些臭魚爛蝦泄憤之後,便也不會再追究我的過失了。那個時候我已經到了南洋。大清依然龐大,李存真還要面對強大的吳三桂、尚可喜、耿繼茂、馬熊怕是沒時間跑到南洋來殺我。為了海上利益搞不好他最終還是會和我聯手的。只是這江南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就此訣別……」
「島主……你是一開始就是這個心思嗎?」茉莉問。
「一開始還是有一絲絲希望的,我知道李存真重情義,為了芳芳興許會答應我,現在想想真是可笑。當看到芳芳倒在我面前……唉……哎呀……算了……我一切就都釋然了。其實,我和李存真早就結束了。就在他活著回來……那個……那個時候就結束了。只是我自己太過執著,竟然耽誤了這麼多年。要說……呵……我和他還真像。只是李存真啊……這男人……當真是心眼兒太小了。所以我說他比不了曹操,當不了梟雄。這江南啊……我也是訣別了。」
「島主……」茉莉在一旁听了心中十分難過,卻不知道怎麼安慰白景春。
突然,有人大喊︰「江邊有人!」
白景春心中一驚,道︰「莫不是李存真追上來了?」
白景春趕快去看,原來只有一艘船,掛著蓬帆。追上來的不是李存真而是陳顯祖。兩個時辰前,李存真、陳顯祖、王輔臣、武世權等人分頭搜索,李存真發誓要把白景春碎尸萬段好給芳芳和夏也舒報仇。
只可惜,李存真往西而去,他以為白景春會逆長江而上與王金玉匯合,陳顯祖則乘小舟順江而下,又命人騎馬沿江搜索。
「放慢些!」白景春對手下說道,「讓陳先生靠近好說話。」
陳顯祖見白景春戰船高大,上面的士兵全副武裝知道自己不是對手,抓不回白景春便笑臉相迎誆騙白景春道︰「白島主,好消息啊!殿下說了,芳芳不過是個寵妾而已,死了便死了,若是島主願意即刻回去立為後,從此之後通力合作一起抗清!」
白景春仰天大笑道︰「好笑,真是好笑!你當我白景春第一天出來混江湖嗎?陳先生,我敬重你,今天便放了你性命。」
陳顯祖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你回去告訴李存真,想要殺我便來南洋。若是想通了……生意還是有的做。不過我想李存真怕是也不會差我這點門路吧?」
「莫不是島主只為報復?」
白景春並沒有正面回答,大笑三聲說道︰「李郎妙計平天下,折了美人空一場!」
白景春乘坐的乃是掛著二十二面歐式橫帆的大船。只要是船大,不論是在江河還是在湖海順風順水的時候都快過小船。不久之後,白景春便消失于天際。
陳顯祖嘆了一口氣道︰「女子難養,妒火中燒,竟然搞出這麼大的事來……罷了,今日一去,江湖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