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人的狂猛而霸道的氣勢之間原本溫順的風被撕扯著,破碎成最銳利的狂嵐,也是剛猛的風刃。
在這一刻,艾倫的身形似乎已經模糊,失去了具體的概念,取而代之的,是宛如狂龍的霸道。
長刀破風,如同巨龍的爪牙,有著足以撕裂眼前一切的恐怖鋒芒和威勢。
白金色的光輝點綴周遭,給這原本有些暴戾凶悍的氣息增添了幾分神聖,不會顯得過于凶惡。
轟!
狂暴的撞擊聲在一瞬間激發,肉眼可見的音波在彌漫著塵埃顆粒的氣體襯托下毫無保留的顯現出實體,以極快的速度席卷四面八方,天上地下。
如水的波紋看起來並不駭人,帶著溫潤的柔和的幅度,好似清澈的小溪里那微微蕩漾的水面,由內而外的散發出一種悠閑而自在的氣息。
可惜的是,事實上,卻似乎並非如此。
狂暴的好似有無數只遠古神象齊齊踐踏而過的轟隆聲連綿不絕,在偌大的擂台上響徹。
猛烈的震動次第起伏,由近及遠,從艾倫的兩人腳下擴散開去,然後疊加出極為駭人的波動。
在這一刻,天上,地下,驚人預料的一致,好似席卷在狂風暴雨的海面上的潮頭,遮天蔽日,接天連地,震蕩出極為恐怖的幅度。
地龍翻身,黑色的擂台豁然隆起塌陷,營造出高低不一好似被無數細碎而微小的隕石撞擊過一般的震撼地形。
濃重的塵埃驟然升起,彌漫開來,在那混亂的幾乎可以比擬空間亂流一般的沖擊波震蕩中混雜、交織,最後變成極為朦朧的,又極為寂靜的色彩。
灰蒙蒙的,宛如毫無生機的土地,帶著死寂的氣息。
好似數百噸烈性炸藥齊齊爆炸產生的連鎖反應一般的恐怖余波,還沒有到台下的觀戰者面前,就已經被透明一般的光幕保護法陣所阻隔,沒有絲毫的泄漏。
但是在場的眾人,卻還是有識貨的存在。
如果每一個擂台都是有著這樣的防御能力的話,哪怕這次比賽是達爾維亞大陸上的頂級勢力一起主辦的,也有些浪費的嫌疑。
因為這畢竟不是什麼關鍵的要塞,只是一個臨時的賽場。
哪怕材料可以回收,但是也極其麻煩,而且有著不低的損耗率。
所以,事實就很明顯了,眼前的這個擂台,是特殊的,是和其他的眾多擂台都不一樣的。
而且台下眾人之中敏感的那些人,也是察覺到了在之前那一瞬間擂台的防御法陣豁然被加強了不止一次的波動。
這些都在說明,此時台上兩人的戰斗,已經達到了一種何等恐怖的境地。
甚至他們懷疑,在這里的絕大多數人,連余波都接不下都會重傷。
這種想法的確荒謬,但是在親眼見證過那樣的恐怖威勢之後,卻是他們心中的真實想法。
法陣隔絕的只是威力,但是那種宛如實質的氣勢和威壓,卻是沒有絲毫的消減。
台下的觀戰者,這時候一個個都不由得瞪大了眼楮,凝視著台上的艾倫和金發青年,等待著最後的答案。
如果只是法陣,那麼還無法隔絕他們的窺視,畢竟比賽本身也不禁止被觀賞。哪怕再加上台上的濃重的有些死寂氣息的塵霧,這也絲毫無損他們那顆渴望得知最後結果的心。
但問題是,雖然兩人在此前那宛如火星撞地球一般的恐怖撞擊中都受到了不輕的傷勢,但是,他們的「勢」卻維持的依舊平穩。
那種更為高階的存在,天然的隔絕了他們的感知,讓他們無法清晰的感知到其中的真相。
所以,他們此時也只有窮盡目力,期望透過那重重的迷霧,看清背後的結果,得知最後的真相。
忽的,好似凝滯的時間開始流動,凍結的空間開始流轉,原本凝重的宛如死寂的灰霧,也開始飄動起來,由近及遠,由多及少,漸漸的散去了。
而他們,也終于看清楚了台上的兩人,究竟是什麼樣的結果。
艾倫身上的甲冑依舊整潔干淨,不染塵埃,似乎之前的那陣灰霧全然沒有給他造成絲毫的影響一般。
光是這一點,就可以看出,艾倫的那副鎧甲估模著除了防御類法陣的銘刻之外,還有這【除塵】【干淨】等相關效果的生活類附魔。
在氣質這一方面,艾倫拿捏的可謂是死死的。
而在他面前的那位金發青年,卻也是不弱于人。
金色的發絲飛舞,微微卷曲,好似獅王身上鬢毛一般,柔順卻不免有威嚴的味道。
他的表情依舊淡然,好似並沒有在此前的戰斗中受到什麼傷害。
兩人身軀挺拔,凝神對視,氣度卓越。
光是從表面看,根本看不出究竟誰勝誰敗。
但是如果有人從金發青年的正面看去,從艾倫的身軀擋不住的角度看去,那麼他就會發現,在他那寬大厚重宛如堡壘一般的重甲上,出現了一道極細,但是卻極深,將鎧甲斬透了的刀痕。
而最終,漂浮在擂台上的光屏,也終于顯現出了最終的答案。
【勝者,曙光帝國,艾倫•修利亞斯】
沒有驚訝,沒有歡呼,只有著深深的沉默。
倒不是他們不想為自己的同僚,為自己戰友助興鼓氣,單單只是因為這樣的驚喜來的太過突然,他們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甚至說,到現在為止,他們就還在思考在之前的那一場驚天動地的踫撞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還有,艾倫究竟是怎麼獲得勝利的。
說實話,要不是到目前為止那些作戰四方,以五個區域為判定劃分負責保證參賽者安全、確定比賽沒有黑幕的黃金階裁判們都沒有絲毫的反應的話。
就這種虎頭蛇尾的比賽,他們還真可能懷疑兩人打假賽。
畢竟,實在是太假了。
「你贏了。」
金發青年突然開口,將寬大的好似門板一般的重劍收起,對著艾倫笑道。
「但是你也沒輸不是嗎?」
艾倫臉上沒有笑意,淡然的開口,食指輕彈,感知著手中長刀那細微的不可察覺但是卻已然真實出現的裂痕。
「輸了就是輸了,雖然得到了些好處,但是如果能贏的話,誰還願意輸呢。」
對于艾倫的回答,金發青年卻是不置可否,搖了搖頭說道。
「你挑戰我,原本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
抽手,將長刀歸鞘,艾倫看著金發青年,認真的說道。
「可以這樣說吧。」
本來,艾倫已經做好了對方含糊其辭、或者避而不談的準備,但是沒想到,對方卻給出了正面的回答,毫不猶豫。
「為什麼?」
皺眉,發問。
似乎是在疑問對方為什麼這麼做,但是卻又像是在疑惑對方為什麼這樣坦誠。
「答案很簡單,我從你的身上看到了更進一步的可能。」
金發青年面色沉靜,極為認真的回答道,語氣誠摯,沒有半分的戲謔。
「其他人可能不明白你究竟是怎樣達成的以非白銀之身超越白銀的偉業,但是我知道,同為技巧達到了大師級的我知道!」
「當我第一次關注到你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你強大的來源,或者說是原因之一。」
「那種源自于源自于技巧,卻又高于技巧,源自于心靈,卻又超越了心靈的強大。」
「這是我渴望的,也是我所缺乏的。」
「所以,我期望在與你的搏殺中取得更進一步的可能,實現最終的升華。」
他的語氣逐漸激昂,臉上的平靜宛如堅冰融化,變化成了艾倫熟悉的渴望。
但是,這激昂卻又在達到高潮之後戛然而止,瞬間回落,變成了深不見底的低谷。
激動的神情緩緩收斂,變成了平靜,他看著艾倫,深深的看了一眼。
「只不過,看起來,似乎我還是低估了你啊!」
這語氣有些復雜,似乎有遺憾,感嘆,敬畏,尊重等一系列復雜的情緒。但是又極為飄忽,就仿佛輕煙一般,一吹即散。
哪怕是艾倫,也無法品出更多的東西了。
不過,艾倫卻是听懂了他的話,明白了此種的緣由。
說的簡單的點,對方就是看上了艾倫同樣達到了大師級,已經凝聚出了「勢」的技巧,希望通過彼此之間的拼死搏殺,讓他在技藝方面達到更高的境界。
當然,如果這樣的危機能夠給他帶來強大的危機感,讓他在生死之間實現升華,突破到黃金階,那就更好了。
只不過,可能是他低估了艾倫的強大,以至于還沒有展現出全部實力,就已經落敗了下來,根本沒有達成目的。
是的,沒有展現出全部實力!
對于這一點,艾倫無比的確認。
當然,對方並沒有放水,因為對方之前的實力,的確是常態下的全力了。
至少,在沒有拼命的需要之前,這的確是最強的力量了。
但是這還不夠,至少對于艾倫而言還不夠。
可能是因為擔憂發力太猛將艾倫搞壞了,又或者是覺得自己火力全開無法達到提升自己的目的,又或者,是覺得這只是比賽,而非生死相搏,需要保持一些底牌等這樣那樣的原因,對方並沒有一開始的就達到真正的極限。
而且,可能是覺得艾倫在技巧這一方面走的比較遠,對方想要偷師的原因。
金發青年甚至在此前的戰斗中,還故意的以技巧為主和艾倫戰斗,而沒有借助力量、體質、血厚等方面的特長纂取優勢。
原本就因為謹慎沒有達到最強的狀態,之後又是用自己的短處對戰艾倫的長處。
這樣的決定導致的結果就是,在金發青年氣勢衰落,意志低落的瞬間,被艾倫把握住機會。
刀斬肉身,心斬靈魂!
物質界的攻伐被金發青年的重甲所阻擋,又因為艾倫留手所以只是斬破鎧甲,而沒有割裂肌膚血肉。
但是心靈方面的交鋒,艾倫卻是大獲全勝。
引而不發卻在最後好似困龍升天、潛龍騰淵的精神意志,在一瞬間凝聚成最堅韌,最純淨,最明亮,卻也最無堅不摧的心靈之刀,順著金發青年故意顯露出來想要借此交鋒而更進一步的「勢」長驅直入,沒入到對方的精神之海中。
明亮的刀光宛如蛟龍,在金發青年的精神之海中翻江倒海,攪得七零八落。
然後,在留下了一片混亂後被鎮壓而下。
如果艾倫想的話,其實是還能夠借助著這聯系還沒有徹底斷絕的時間做一些手腳的。
但是想了想,艾倫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之前雙方交戰他還可以百無禁忌,但是現在戰斗已經結束,再下手的話,那就有些陰謀小人了。
而且,雖然對方並非本意謙讓于他,但是最終的結果卻是讓他省了不小的力氣。念及此,艾倫覺得就當還對方人情了吧。
況且不得不說,對方的脾性其實挺合艾倫的胃口的,如果不是雙方勢力的對立,他們說不定能夠成為不錯的朋友。
當然了,最重要的原因是。
艾倫並不覺得下的暗手會對對方造成多大的困擾,金發青年之所以現在面色一直蒼白,只是因為試圖自己消磨掉艾倫的刀意,從中獲得一切啟示。
但如果艾倫真的下手了,那麼對方身後的黃金階強者,卻也不會裝作無動于衷。
畢竟就這麼一個天才,他們又怎麼可能舍得輕易放棄。
艾倫真不覺得,以德爾特帝國的底蘊,無法解決艾倫的小手段。
所以,與其枉做小人,還不如大方一點。雖然不指望這點善意有什麼用,但是他並不像在這個以和平為基調的賽場上,做那個激化矛盾的人。
「下一次,我希望能與你痛痛快快地戰上一場。」
艾倫點頭,深深的看了金發青年一眼,認真的說道。
「當然,以索爾茲伯里•利奧的名義。」
宛如雄獅一般威武的青年點了點頭,給出鄭重的回應。
艾倫點頭,轉身,下台,風度不凡,衣袂翩翩。
神情平靜,波瀾不驚!
他的步態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不急不緩,但是卻好似重錘一般敲擊在台下眾人的心上,發出沉重的回響。
台下眾人,皆默然,注視著這個離最後的王座只有一步之遙的年輕人,這個在他們許多人看來只是剛剛成年的青年。
這片靜默的地域沒有聲音,但是那無處不在的無聲無息,卻在告訴著他們所有人一件事。
大勢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