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已經是初春的季節，從遠方吹拂而來的勁風已經不再寒冷，而是多了些溫暖的意味。
就好似曬在太陽下的被子，有種暖洋洋的太陽的味道，讓人並不感到厭煩。
不過，這是正常情況下的北風。
而此刻，艾倫他們遇見的，明顯就是不正常的情況。
凜冽的狂風迎面撲來，宛如堅硬無比的鋼刀，森寒到了極點。
翻山越嶺的鋼鐵猛獸一般的車隊，已經從重重疊疊的叢林之中走出，重新出現在了陽光之下，享受著陽光的照耀。
不過，迎接他們的，並非是熟悉的山路，而是一片狹長如刀鋒的險峻峽谷。
縱深千米的險峻峽谷兩旁，岩壁極為光滑，並不如同普通的丘陵山崖一般粗糙，仿佛被什麼東西打磨過一般。
這峽谷極長，約莫有十千米左右，不過，令人有些詫異的是，這峽谷並不曲折，一眼就能看見盡頭。
筆直到了極點！宛如修長的刀脊，有一種剛烈的風度。
坐在車廂中的艾倫，在車輛出現在這峽谷之前的時候，仿佛是感覺到了什麼一般，頭顱微抬，嘴角勾起一個神秘的弧度。
「這可真是不可思議的一幕啊！」
我沒有發聲，但是無聲的感嘆卻在心中響徹。
心湖之上驀然有驚雷炸響，讓原本平靜的湖面起了一些波折。
在常人眼中，看見的險峻的大峽谷，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在雷納德和雷厄姆眼中，看見的是先輩的強大，是黃金階的神聖存在的強勢。
但是在艾倫的「視界」中，他看見的，卻是那已經散去但仍有氣勢留存的霸道刀意。
黃金不朽，不朽的不只是【聖痕】，還有黃金階強者本身。
黃金階強者的壽命雖然離不朽還差了許多，但至少已經有了基礎。
因此，表現在外的，就是黃金階強者他們對外所留存的痕跡，已經有了長存于世的可能。
所以，雖然已經過去了數百年甚至更久遠的歲月，但是艾倫依舊能夠感受到那種強絕一世，霸道無匹的意志。
殘留的能量可能會因為魔潮的衰退而消磨于無，但是意志，卻往往會因為艱苦的磨礪而愈發璀璨。
體現在這大峽谷之上的殘存意志，雖然已經被歲月磨滅了不少，但是留下的，卻愈發的精純與堅決。
不過，艾倫只是贊嘆了一下，就收回了自己好奇的目光，不再關注這明顯不是自然形成的大峽谷。
如果艾倫並沒有經歷之前那在鏡像空間里的生死一線，沒有在斬出決絕一刀的情況下心靈突破，境界拔升，那麼這大峽谷上殘留的意志對他還是有著不小用處的，足夠他更進一步。
或者說，如果艾倫的大師級長刀技巧沒有走到現在這種，近乎要達到黃金階盡頭的水準，那麼這刀意對他而言也是大補之物，能讓他在刀道上走的更遠。
但是可惜，這兩個可能，艾倫一個也不佔。
對于現在的他而言，這殘留在大峽谷之上的刀意，已經不是食之無味的雞肋了。
因為，連讓他糾結的價值都沒有。
雖然艾倫較真了說不過是黑鐵階巔峰的超凡者，但是真要說的話，那位殘留造就了這一處大峽谷的強者，卻並不足以作為他指路的前輩。
他在「看見」這大峽谷，發現其中奧秘之後，他就已經搖搖的和那殘留的刀意交過手了。
很遺憾，無論是在「技」這一方面，還是在「意」這一方面，他發現，自己都要比對方走的遠一些。
哪怕他的境界，他的積累因為本身基礎的不足無法完全的發揮出來。
但是無法否認，這大峽谷上殘留的那些東西，真的無法對他起什麼作用了。
也因此，艾倫直接熄了細細觀察的心思。
反正都是無用，看的再仔細又怎麼樣。
所以，將原本因為有所發現而挺立的腰背再度倚著車廂放松後，艾倫再度陷入了那種半夢半醒，神意冥冥的狀態。
不過，幾分鐘後，艾倫再度醒了過來。
只不過，這一次，他嘴角的笑意，可比之前大的多了。
拍醒了身旁的雷納德，朝著正在車隊最後一輛車中壓陣的雷厄姆發去消息，艾倫轉頭看向車頭的方向。
車廂之中有些昏暗，眼前也有著鋼鐵的阻擋，但是艾倫那遙望的姿態，卻愈發的深邃。
好似，他能夠透過無窮的阻隔，看穿遙遠的迷霧。
是的，外面，起霧了。
正是大白天的時節，正是晴朗的天氣，但這霧氣，偏偏就出現了。
灰蒙蒙的霧氣宛如山林間的精靈，悄然而出，不知不覺的，就已經將方圓十里盡數包裹，將其化作了一片陰森鬼蜮。
燦金色的陽光被這奇異的灰霧所阻隔，再無法從天際透射而下。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這片迷霧之中，溫度就下降了不少，到了一個常人難以忍受的範圍。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那種源自于本能，好似能夠深入到骨髓深處的陰冷和無處不在的寒意，才更讓人心驚。
「這手筆有些大啊！」
三人的心靈網絡之中，艾倫嘖嘖稱奇，好似看到了什麼稀奇的大場面。
「的確是有些大，都不說什麼其他的，就這麼大範圍的隔絕消息，至少要消耗和一件白銀階魔具價值等同的超凡材料。」
雷納德隨手放出一個聯絡法術，試圖借助單兵戰術通訊儀的內置網絡，聯絡遠方的帝都。
不過，最終，里面只是傳出了滋滋的聲響，而沒有正常的回應。
「所有人做好準備，準備迎戰。」
正當艾倫想問問雷厄姆的意見的時候，公共通訊網絡中，突然傳出雷厄姆鏗鏘的聲音。
然後，艾倫就一邊听著雷厄姆對自己的部下發號施令，一邊和雷納德交談著。
「你說，他們怎麼改偷襲為強攻了啊？」
對于這個問題，雷納德也是有些不解，「這的確是沒有道理，他們不會是覺得自己優勢很大吧？」
艾倫和雷納德對于這個可能持懷疑態度，不過此時的情況已經不容許他們繼續談下去了。
「找到了！」
雷厄姆的指令還沒有發布完全，艾倫卻是在三人的心靈網絡中低呼出聲。
沒有遲疑，艾倫直接將自己所感知到的東西傳到兩人的腦中。
下一刻，隱匿在灰霧中的來人還在悄然靠近，坐在車上的艾倫卻已然橫空出世。
錚！
清越高昂的刀鳴宛如鳳鳴九霄，有著無匹的高傲和霸道。
白金色的刀光驟然橫空，橫亙天宇，仿若沖天而降的流星，撕裂昏暗，劃破天際。又仿佛割裂混淆的晨光、劃分陰陽，斬碎乾坤。
強勢無匹，霸道無邊的刀意在一瞬間充斥在了每一個見到這璀璨刀光的人的心中，然後化作實質。
原本無形物質的心意，好似真的化作了無物不可斬的天刀，斬向他們的心靈。
此時此刻，心靈、物質，虛實兩境，好似同步到了極點，面對著同樣恐怖的刀光，見證了同樣璀璨的刀芒。
噗嗤！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聲響，也沒有什麼恐怖無比的動靜。有的，只是一道宛如漏氣的細微輕鳴。
只不過，這聲音所代表的，卻是無與倫比的恐怖。
一道黑色的裂紋那白金色的刀光後浮現，繼而分裂出細小的枝杈，朝著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而在那黑色深處，是無所不在的虛空亂流，是席卷萬物的空間風暴，是無所在而又無所不在的時空旋渦。
一刀，只是一刀，也靜靜只是一刀，艾倫就直接斬斷了虛空和物質界的隔閡，破開了那道在神聖封印開啟後愈發堅韌的屏障。
而見到這一幕，那些在灰霧中前行靠近的敵人，也不由得面色大變。
「快撤！」
淒厲的尖叫劃破長空，蘊含了驚恐到極點的恐懼。
能夠參與到這次任務中，他們自然不可能是什麼沒有見過世面的角色。
也因此，他們更加明白，艾倫這一手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殺傷力遠超白銀階的狠角色，是他們無法抵擋的天敵。
所以，在第一時間，帶隊的領頭人就做出了正確的決定，發出了正確的指示。
指示可惜，這決定來的還是太晚了一些。
還不等這淒厲的尖叫徹底發出，人刀合一，身化流光的艾倫已經近在眼前。
領頭的中年男子見狀，臉上情景暴起，瞳孔之中布滿了血腥的絲線，整個人猙獰到了極點，宛如被逼到角落的野獸，眼中滿是暴戾與拼死一搏的決絕。
「啊啊啊！」
被斗氣淬煉過的肺部猛烈震動，帶動喉腔發力，聲音高昂，雄渾無比。
戰職者在黑鐵階可能還需要用吐氣發力來配合動作，增加戰技的威力。但在白銀階，卻已然無需如此了。
因為，黑鐵階終究是運用的戰斗，而白銀階，已然成為輔助，斗氣才是主流。
不過，此時對方如此做，卻並非是為了增強戰技威力，或者說是用【戰爭怒吼】一般的戰技。
他這樣做，只是為了給自己壯膽，宣泄心中沸騰的膽怯。
因為他害怕，自己連拼死一搏的勇氣也沒有了。
灰褐色的斗氣在他身上縈繞，將他包裹，隱隱之間，有著鎧甲的模樣。
不過可惜的是，終究未能成型。
多余的斗氣朝著他手上如同門板一般寬大的巨劍流淌而去，將其徹底覆蓋，加持上了一層晦澀的劍鋒。
然後，好似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又仿佛是看見了猩紅的斗牛。
這無路可退的白銀階戰職者，對著艾倫，發出了決死的沖鋒。
砰！
狂暴的踐踏之音剛剛出現，還沒有徹底爆發，就已經成為了歷史。
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爆裂的聲響。
宛如流星逐月的輝耀刀光一閃而過，不過瞬間就越過了這一群人，如驚雷一般迅疾。
原本面色猙獰，眼中滿是不甘的中年男子，好似被按下了暫停按鈕，驀然頓足。
而他身後，那些听令撤退的手下，也在不過剛剛踏步的瞬間止息，停在了原地。
下一刻，這靜止的畫面瞬間被打破。
由灰色霧氣鋪就的昏暗底色之中，道道血花如蓮花綻放，連綿不絕，起此彼伏，驚艷到了極點，也妖冶到了極點。
死寂的灰色和鮮活的猩紅相映襯，留下了一副色彩沖突極為強烈的畫卷，蘊含著一種極為神秘的象征意味。
一刀，僅僅只是一刀，第一波來犯之敵，盡數全滅，無一殘留。
不過，這還只是開始。
下一刻，被白金色光輝繚繞的身影身化流光，破空而去。
心靈通透、晶瑩無漏的艾倫，宛如開了天眼的掛壁，對于這些妄圖憑借煙霧封鎖潛入靠近的敵人，是絕對的天敵。
還不等他們按照計劃進行包圍，艾倫就已經開始了反圍剿。
對于他而言，洞穿這有些名堂的灰霧可能還有些麻煩。
但是洞察那些明晃晃的宛如發光一般的人型信號體，卻沒有任何困難。
從天空往下看，一道白金色的流光迅猛到了極點，宛如驚雷，將這灰色的霧氣塊塊分割，洞開一人大小的通道。
不僅如此，其中猩紅的血花朵朵綻放，妖冶，血腥，而又有著令人著魔的魅惑。
濃郁的血腥味開始彌散，讓這灰色的霧氣都不由得沾染了一絲猩紅的色彩。
艾倫身化流光，以極快的速度在灰霧之中沖殺，幾番折返，拉扯出極為耀眼的神秘軌跡。
因為極速所帶來勁風呼嘯，讓這沉穩凝滯宛如固體的灰霧都不由得搖曳起來，好似要徹底消散。
不過可惜，最終還是差了點。
「差不多了。」
望了眼「視界」中象征最後一批敵人的人型光標，艾倫拋下手中斷裂的合金長刀，從空間魔具中拿出了一把新的來，深深的吸了口氣，猛然踏步，再度破空而去。
艾倫原本的那把白銀階的長刀已經在之前的戰斗中，在那決絕的斬破鏡像空間的斬擊中節節崩毀，化作齏粉了。
而奧古斯都家族之中，以及提爾羅斯和克里斯家族的繳獲中，也沒有適合艾倫的長刀在。
所以，現在的艾倫也只有用這種相對普通的長刀湊合著。
雖然換的是頻繁了一點，但好歹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