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汀，你還好嗎？」
病床前，艾倫試探性的問道，不過，並沒有得到奧斯汀的回答。
奧斯汀眼神迷茫，好似還沒有徹底清醒過來，本能的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出現這情況有多長時間了？」
看見這樣的情形，雷納德朝著給他們帶來奧斯汀蘇醒的消息的刑部專員問道。
「醒來之後，一直是這樣。」
在听到詢問之後，這個被詢問的家伙也沒有遲疑，極為迅速的回答了雷納德的問題。
「好了，你先下去吧。」
進來之後，一直處于沉默狀態、只是旁觀的雷厄姆，這時終于說出了第一句話。
不過，他並沒有急著和艾倫以及雷納德交流，也沒有對當前的情況作出什麼判斷，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讓那個刑部專員離開。
見狀，艾倫他們也沒有阻止。
畢竟他們也沒有理由阻止。
對方的職責，到了這一步就已經結束了，接下來，他們要討論的東西，就不是對方能夠知道的了。
「你們怎麼看？」
果然，等到那個多余的刑部人員離開之後，雷厄姆就主動的開口問道。
艾倫看了一眼雷納德，發現對方仍然在沉思後，就接下了雷厄姆的話頭。
「那我就先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艾倫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緒，「首先，我可以肯定，奧斯汀的靈魂、精神並沒有出現什麼問題。」
「而且，我在奧斯汀的身上也沒有發現什麼詛咒之類的痕跡。」
「所以，我覺得，雷納德身上的問題，應該不是超凡層面的。」
「那麼答案很簡單了，既然不是超凡層面的，那麼這應該是一種正常現象。」
說著，艾倫看了一眼奧斯汀茫然的眼神，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說實話，我的直覺告訴我，奧斯汀現在更像是睡懵了，而不是遭了暗算。」
對著兩人攤了攤手，艾倫也覺得自己的說法有些好笑。
但是沒辦法啊，他真的就是這樣想的，並非是為了緩解氣氛的故作打趣。
「當然，我的觀點僅做參考，具體情況究竟是什麼樣，還是要看你們的判斷。」
似乎也是知道自己的說法有些不太靠譜，所以艾倫連忙補充道，生怕兩人跟著他的思路進入了死胡同。
「也許，你的直覺，並不是錯誤的。」
不過，就在艾倫話音落地的下一刻，雷納德就若有所思的開口。
「你別搞事情啊。」
艾倫嘴角抽搐，有些難以置信。
「放心，這種事情，我不會胡來。」
雷納德給了艾倫一個安心的眼神，讓他稍安勿躁。
「我想，我們的判斷應該和艾倫一樣吧，雷厄姆部長？」
雷納德看向雷厄姆，沉聲開口，硬生生的把疑問的局勢說出了陳述的語氣。
「嗯，沒錯。」
雷厄姆點了點頭，並沒有反駁。
「能夠瞞過我們三人的手段不是沒有，但是那種級別的存在，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出手。」
「不是不敢，而是不值得。」
「畢竟，無論是月兌身的代價，當時善後的代價，和收益比起來，都太小了。」
「那麼，我們可以肯定，奧斯汀的身上並沒有出現超凡因素的負面影響。」
語氣沉穩，不急不緩，顯現出雷納德強大的自信和卓絕的掌控力。
不過，屬于雷納德的表演，還沒有完結。
「既然奧斯汀不可能是被什麼人算計，他身上的情況也不是超凡因素的影響。」
「那麼，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後，哪怕剩下的再怎麼不可能，那也是可能了。」
說著，雷納德轉頭，看向靠在床頭，眼神中浮現出些許清明的奧斯汀，語氣中有些無奈，「他真的是睡懵了。」
奧斯汀床前，一種尷尬的沉默在無聲的蔓延，讓整個房間都變得安靜了起來。
「奧斯汀？」
「艾倫，雷納德，好久不見。」
「雷厄姆部長，謝謝您的援手。」
「呼。」試探性的打招呼得到回應之後，艾倫悄然松了一口氣。
直到現在，他才敢肯定，對方是真的沒有問題了。
「奧斯汀，你之前是怎麼了？」
沒有遮掩，艾倫直接的開口問道。
他們之間的交情，也不需要這樣的客套。
「嗯。」果然，奧斯汀在听到艾倫的問題之後，也是立刻思考起來，準備著之後的回復。
「大概是進階白銀的緣故吧。」
沉吟了一會兒後，奧斯汀笑著回答道。
而艾倫，也是很配合的給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昏迷之前，我還是黑鐵階，醒來之後，我就變成了白銀階。雖然我清楚地知道這樣的變化，但是徹底的接受還是需要花費一點時間。」
「之前的那種迷茫，是我在熟悉自己的身體、熟悉自己的力量時的一種本能反應。」
得到當事人的解釋之後，艾倫大概明白了。
不過瞬間，下一個問題又出現在了他的腦海里。
「你說，你在昏迷期間還有一定的意識？」
「沒錯。」
「有多少？」
「對于外界有著基本都感知，但是身體內部的，基本全清楚。」
說著，奧斯汀眼神驀然變得悠遠，好似山林間的霧氣，縹緲的令人捉模不清。
「包括，道爾頓•奧古斯都。」
听到這話，艾倫他們心下一驚，不由得悄然交換了一下眼神。
「放心，不是從你們那听到的？」
奧斯汀突然笑了起來，原本悠遠的仿佛要乘風歸去一般的氣質瞬間消散，再度落回人間。
艾倫被奧斯汀這突然的變化和話語嚇了一跳，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幾拍。
不過，艾倫在平復著激動的心跳的同時，也不由得為奧斯汀如今敏銳的感知而震驚。
他可以確定，之前，在他們幾個人打眼色的時候，奧斯汀的注意力絕對是沒有放在他們身上的。
但饒是如此，在失神的情況下，奧斯汀也能夠迅速的發現他們幾人的小動作，並且解析出其中的信息。
單就是這一點，就足以說明奧斯汀現在的變化有多麼巨大了。
甚至于，剛剛進階的白銀階，都不一定能夠做到這一點。
畢竟相較于在超凡的道路上走出更遠一些的先輩而言，後學末進，總是有一些不足的。
而奧斯汀能夠做到這一點，艾倫估計，和道爾頓的遺澤有著很大的關系。
奧斯汀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的話讓艾倫想到了什麼，他笑了笑，收回了目光，用仿若回憶一般的語氣說道︰「本來，在道爾頓將我抓走後，我是感到絕望的。」
「畢竟，落在他的手中，究竟會是個什麼下場我很清楚。」
「雖然不知道道爾頓為什麼能夠從巴克先生的手中跑月兌，但是在那一刻，我是真的有同歸于盡的念頭的。」
「然後，我也真切的踐行了這個想法。」
「當我開始拼命的時候，我卻是突然發現，似乎，道爾頓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強大。」
「或者說，他身上的傷勢之嚴重，已經嚴重的影響了他的實力。」
說到這里，奧斯汀嘴角微微勾起，無聲的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什麼。
「這樣的驚喜來的太過猝不及防，以至于讓我有些難以置信。」
「不過，既然機會出現在了我面前，我也要必須去努力的爭取一次。」
艾倫三人靜靜的听著，並沒有著急打斷，因為他們知道，他們之前所困惑的問題，將會在奧斯汀的敘述中，得到解答。
「因為當時的道爾頓已經重傷的緣故，所以他的實力下滑極為嚴重，雖然仍然能夠稱作強大，卻並非是無法反抗的強大。」
「所以，我的目標，也從一開始的同歸于盡，變成了反殺月兌身。」
奧斯汀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但也愈發的譏諷，不只是在譏諷他人，還是譏諷自己。
「然後，我做到了，我成功的殺死了道爾頓，在心神震動中，進階白銀。」
「但就在我志得意滿，大仇得報、激動的無與倫比的時候，意外卻突然的發生了。」
「道爾頓的身體中驀然飛出一道流光，直沒入我的腦海，讓我徹底的昏迷了過去。」
「而這，就是我和你們分開之後的所有遭遇。」
奧斯汀攤了攤手，表示自己已經說完了。
看著故作瀟灑，但是神情眉宇之間盡是落寞的奧斯汀，艾倫嘴唇開合，卻沒有任何話語說出。
畢竟，曾經的錯覺，奧斯汀昏迷後身上的變化，已經足夠他們猜出一些真相。
雖然不多，但絕對是最關鍵的部分。
不過，最終，艾倫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所以，他一直都是你的叔叔，對嗎？」
奧斯汀看向窗外，燦爛的陽光照進屋內，鋪灑了一地的斑駁金黃，溫暖了房間。
但哪怕被輝煌的陽光所照耀，但奧斯汀身上的孤獨和孤寂卻愈發的分明。
在這樣的孤獨下，那溫暖的陽光似乎都變成了憂郁的冷色調，讓人感到悲戚。
奧斯汀轉過頭來，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極重！極慢！
好似頭頂著一座大山。
「他將一切的前因後果都藏在了他生命最後的璀璨之中，藏在了那一道流光之中。」
「在我昏迷的這段時期，我的意識是清醒的，雖然無法清楚的感知外界，也無法對外界做出反應。」
「但這樣程度的清醒，卻足以讓我掌控身體，熟悉身體的變化，了解生命本質的升華，不至于在懵懵懂懂之中就完成了黑鐵到白銀的蛻變。」
「當然，還有了解二叔留給我的遺言。」
奧斯汀的語氣極為肅穆，神情更是凝重到了極點，讓原本就有些壓抑的氣氛，變得更加莊嚴。
哪怕是艾倫、雷納德、雷厄姆三人，在這樣的氣氛下，也不由得打起精神來，整理神情儀態，認真的傾听。
而與此同時，奧斯汀的講述還在繼續。
「在外界的人看來，奧古斯都家族之中有著兩個山頭，實力分裂，並沒有完全整合，對吧？」
奧斯汀拋出了一個問題，但還不等人回答問題，就自顧自的繼續說了下去。
「但實際上，這只不過是他們故意制造出來的假象。」
「自始至終，奧古斯都家族都是一個完整的整體，沒有分割，沒有分裂。」
听到這里，艾倫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一般，「那迪爾斯和道爾頓兩人曾經的爭吵和關系惡化……」
「沒錯，那都是假象。」
「是為了讓之後的一切發生的順利成章的假象。」
奧斯汀面帶微笑，透露出來的東西卻足以令人震驚。
「一個完整的奧古斯都家族，威脅性實在是太大了，足以讓提爾羅斯和克里斯兩個家族當做最主要的敵人嚴陣以待。」
「但一個分裂的奧古斯都家族，其存在感就薄弱許多了。」
「至少，其他人在考慮它的時候，會不自覺的降低評價，看輕許多。」
「而且，如果有人想要謀劃奧古斯都家族的話，還可能從迪爾斯或者道爾頓的方向入手。」
「畢竟，勢力內部的自己人矛盾，總是要比外部直接而激烈的沖突來的緩和，不僅隱蔽，而且有著極大的余地。」
艾倫了然的點了點頭，頓足奧斯汀的話表示贊同。
的確，無論什麼時候，拉攏分化都是一個極好的手段。
可以讓人在達到目標的同時自完成最小的代價。
「當初的奧古斯都家族是迪爾諾城之中唯一的一個皇室陣營所屬。」
「所以，我們面臨的壓力也一直以來是最大的。」
「他們兩人的方法，本來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但是不想，真的用上了。」
奧斯汀的語氣中滿是蕭索，有著說不清的感嘆。
受到奧斯汀的感染，艾倫原本要月兌口而出的問題也受到了感染，被硬生生的咽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等到奧斯汀情緒好些了之後，艾倫正想開口。
但這時候，雷納德卻又是發話了。
「既然你父親和二叔從始至終都沒有關系惡化，那麼也就是說，你父親的死亡，定然和提爾羅斯和克里斯兩個家族有關了。」
「嗯。」
「那麼，為什麼？」
雷納德滿肚子疑問，眼神也透露出極為明顯的疑惑。
听到雷納德的問題，艾倫原本被打斷開口的郁悶也是消失不見，耐心的等待著奧斯汀的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也是他想要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