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如血的殘紅落下,照射在古舊的石桌上,也照射在了艾倫和雷納德、雷厄姆等人的身上。
披著橘紅的晚霞,艾倫從石凳上站起身來,長長的伸了個懶腰,慵懶的打了個哈欠。
「終于完了。」
一邊說著,艾倫一邊扭動了一子,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此時已經接近下午六點了,自從中午短暫的休息之後,艾倫和雷納德、雷厄姆三人就一直坐在這里,同步的觀看著遠在千里之外的大陸超凡會議。
在這期間,雖然不能說是一步都沒有動過,但也基本上差不多。
所以,艾倫現在才會表現的那麼如釋重負。
到不是說這種程度的久坐讓艾倫難以承受,畢竟,哪怕艾倫現在的身體情況不太好,坐上一下午對于艾倫也只是尋常。
現在普通的休息無法讓艾倫的回復加快,自然普通程度的行為也無法讓他的身體狀況更壞。
所以,這些只是小問題啦。
他之所以表現得如此夸張,主要是心里的疲憊。
今天的身體的運動量自然是不大的,但接受到的信息量卻是無比巨大。
而因為艾倫並不只是簡單的作為一個旁觀者,作為一個觀眾,所以他在觀看現場轉播的時候,也在進行著自己的思考。
這樣一來,他怎麼可能不累。
「完了?還早著呢,今天只是第一天啊。」
听到艾倫的感嘆,雷厄姆雖然慢了一步,但也跟著站起身來,一邊活動著身子,一邊對著艾倫說道。
「唉。」
艾倫活動脖頸的動作不由得一滯,搖頭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
的確,就這種級別的重要會議,這種可能決定下一個百年,一個新時代最初階段發展方向的大會議,怎麼可能一天就解決了。
哪怕與會人員都是超凡者,每個的腦力和思維速度都是遠超常人不知凡幾的恐怖存在。但在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時,這種程度的增幅基本上和沒有沒什麼差別。
因為,他們要面對的問題,所要思考的東西,是囊括了經濟、文化、科技、軍事等正常層面以及煉金、法術、奧法等超凡層面,以及諸族關系、古時與現今疆域地盤的差別等特殊層面的龐大集合體。
正常的他們要思考,不正常的他們也要思考;普通的他們要思考,超凡的他們也要思考;物質界的他們要思考,虛空之外的他們也要思考……
這個會議要涉及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也是太復雜了。
面對這種數量級的信息討論,別說絕大部分都還只是黑鐵階的超凡者,只有少數是白銀、扳著指頭數的幾個黃金,就算是全部白銀的龐大智囊團,那也不可能一天解決,至少得開個一周左右。
所以,這個會議開個十天半個月什麼的,簡直是太正常了。
這種事情,哪怕雷厄姆不說,艾倫自己也能夠想的清清楚楚。
甚至,他覺得,這十天半個月的會議能夠整理出一個框架,在大體上達成一致,就已經很不錯了。
剩下的,那就需要長期的磨合和調整了。
因為,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是滄海桑田而不朽的,也沒有什麼是萬世不易的。
面對這種大勢滔滔、洶涌而來的改天換地浪潮,他們能夠做的,只是道隨時移。
至于說什麼,人定勝天什麼的,別想了,洗洗睡吧。
都不說現階段有沒有人或者說是勢力能夠做到這一點,就算是有,他們也不會這樣做。
這種代價實在是太龐大了,龐大到哪怕是現在的艾倫也無法想象的出來,那需要什麼層次的力量。
圖什麼啊,這又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天災,哪里需要改變。
「你們明天還要繼續看嗎?」
雷納德倒是沒有像艾倫和雷厄姆那樣站起身來,依舊坐在石凳上,喝著被法術保溫的紅茶。
茶水溫熱,溫暖了五髒六腑,雷納德愜意的眼楮都眯了起來,像極了午後在草坪上曬太陽的懶貓。
「我估計是不行了,我要忙著把最後的這一部分收尾工作完成,然後返回帝都向陛下報告了。」
「說不定,再過幾天,你們看這視頻的時候,也會看見我的存在。」
雷厄姆看著雷納德的樣子,也是不由得停下動作,走到石桌旁,給自己也接了一杯茶水。
倒是不渴,但是看到雷納德那種愜意的神情,他也不由得生出了「渴望」的心思。
「繼續看吧,反正最近也沒有什麼事。」
艾倫倒是給出了另一個答案。
「也是。」不過,對于艾倫的答案,雷納德並沒有驚訝,好像是預料之中一般。
沒辦法,雖然他們之前和雷厄姆並肩作戰,但他們的身份和目的終究是不同的。
艾倫他們來主要是幫奧斯汀的忙,幫助他奪回家族。而雷厄姆則是奉凱撒的命令來幫助奧斯汀。
看見沒有,幫助不是重點,奉命才是重點。
所以,現在艾倫他們的重點主要放在艾倫本人身上,而雷厄姆的重點則放在接受迪爾諾城的相關勢力,穩固奧古斯都家族的這些事上。
畢竟,對于凱撒皇帝而言,將迪爾諾城重新收攏到皇室的手中,才是這一次行動最主要的目的。
當然這並不是說他們不看重奧斯汀•奧古斯都,過河拆橋什麼的,單單只是因為奧斯汀現在只是昏迷,並沒有什麼大礙。
更何況,還有艾倫和雷納德兩人守護在雷納德身旁,更是讓他們可以將精力全部放在這些事情上。
不過,當他們的事情忙完之後,他們也就該回帝都復命了。
艾倫他們自然是可以守在奧斯汀身旁,等待著他的醒來。
但是雷厄姆這種只屬于皇帝陛下的左膀右臂,往往是一刻也不得閑的。
「走吧,去吃飯。」
又聊了一會兒關于之後雷厄姆收拾好收尾後的可能後,艾倫三人也是在一起吃了一頓晚飯,然後,三人就各分東西了。
垂掛在天邊的殘陽不知何時已經悄悄的落下了地平線,寂靜的黑色再一次淹沒了天地,給這世界渲染上了一層漆黑的色彩。
天邊的銀月高懸而起,如玉盤高掛,傾灑著寧靜而單薄的月輝。
銀白色的月光灑落,落在地上,落在樹上,落在房頂上,好似薄紗輕攏,淡然而悠長。
這月光幽幽,宛如輕煙薄霧,有一種夢幻的美感,美的令人心醉。
屋內,艾倫坐在自己的病床上,靜靜的修煉著【晨曦鍛體術】的靜練部分。
艾倫頭頂正上方三寸處,一道長不過三分,寬不過一指,色澤混沌,幽幽晦暗的裂縫悄然出現,恍若平常。
不過,如果有人看見這一幕的話,定然會被嚇到瞠目結舌。
因為,這一個不起眼的異象,正是【虛空裂隙】。
別看這道虛空裂隙小的很,但要知道,物質界本身堅固無比,有著無與倫比的韌性和強度。
撕裂虛空,那基本屬于黃金階的範疇。
哪怕艾倫之前做出過這樣的舉動,但那大多也是在戰場上,在戰意勃發的火力全開狀態。
而且,還是拿著刀劈開的。
而像現在這樣,靜靜的坐在這里,好似打坐參禪一般就撕開一個虛空裂縫的操作,換做受傷之前,艾倫是絕對做不到的。
如果雷納德看見這樣的情形,他估計會更加相信自己的看法。
艾倫,距離黃金階,真的不遠了!
哪怕,他還沒有真正的成就白銀。
澎湃的魔能粒子匯聚成奔涌咆哮的狂流,跨過【虛空裂隙】,宛如百川歸流一般匯入到艾倫的身體中,融入血肉,融入血液、融入骨骼、融入肌膚,融入他的身體的每一寸骨血。
而艾倫的身體,在感受到魔能粒子的到來之後,也好似收到了什麼信號一般徹底醒來,貪婪的汲取著一切的營養,快速的進行著自我恢復。
每一寸血肉,每一分筋骨,每一個細胞,都好似干涸了數年之久的土地,瘋狂的吸吮著每一點「水分」。
「嗯……似乎今天還有余力。」
半小時後,在根據之前幾天的經驗總結出來的回復蘊養時間總長達到極限之後,艾倫覺得,自己似乎仍有余力。
瞬息之間,念頭百轉,艾倫決定跟隨自己的本能。
原本因為掐著時間而開始縮小的魔能狂流再度高漲,恢復成了之前那般大江大河奔涌不息的浩蕩景象。
又過了約半個小時,第一次,艾倫有了「吃撐了」的感覺。
到了現在,艾倫也已經明白過來為什麼今天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對于現在的艾倫而言,吸收魔能粒子,最主要依靠的就是精神意志,也可以說是心靈力量。
而之前的時候,艾倫的精神意志的質量雖然高,甚至可以單憑精神意志混合著「勢」就直接將物質界撕開一道裂縫,但他的精神意志卻不夠用。
也就是說,「質」是達到了,但是「量」卻遠遠不夠。
這也是艾倫之前每天回復時間極限的原因。
而今天卻是不同。因為那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來路的青銅古鐘,艾倫的心靈層面的「枯竭」傷勢大大的減輕,朝著完全恢復邁出了一大步。
雖然離完全恢復還有一大段路,但比起之前卻已經是一次大大的進步了。
從某種層面上講,極大的補足了艾倫精神意志的「量」的不足。
也正是因為這樣,艾倫今天可以更多的吸收魔能粒子。
當然,艾倫今天的恢復同樣到達了極限,但這個極限卻並非是源自于精神意志的不足導致的無法汲取更多的魔能粒子,單單只是因為身體的吸收能力到達了極限。
誠然,病人恢復需要極多的營養,但也不可能讓人一頓飯吃夠一百天的量。
所以,哪怕明明知道自己的身體還需要更多,但是感受到「滿足」的反饋,艾倫還是放棄了繼續下去的想法。
心靈方面的確沒有問題,但「撐壞了」身體那就不妙了。
「嗯,上鉤了?」
控制著身體內的魔能粒子按部就班的到達它們該去的地方,透體而出攀附在【虛空裂隙】上強制對方無法愈合的精神意志也是豁然回縮,回到了艾倫的體內。
但就在這時候,艾倫卻好似感覺到了什麼一般,驀然轉頭,看向窗外。
此時,窗外窗內一片漆黑,只有著單單的月華落在地上,有著些微的光明。
艾倫的眼上包裹著層層疊疊的白紗布,破裂的眼瞳還沒有愈合的完全。
但是,在這漆黑的環境中,他卻仿佛是能夠看見所有的一切一樣,神色與常人白晝視物一般無二。
分明看不見眼楮的存在,但那銳利的眸光好似能夠透過層層阻隔,穿透而出,射向未知的位置。
「算了,還是等消息吧。」
艾倫有些意動,但是終究還是放棄了去看熱鬧的想法。
畢竟,他現在的情況著實是不太好。
到不是說不能動手,沒有一點的自保還手之力。單單只是因為他的傷勢還沒有好的完全,如果強行動手的話,他的回復時間可就要大大的加長了。
至少,得延長個三倍。
若是換做往常,艾倫自然是不會介意。
畢竟,傷筋動骨還得一百天,他這從死亡線上爬回來的重傷,能恢復的這麼快就已經是萬幸了。
但問題是,何必太作呢?
本來一個月就能好的情況,偏要多加兩個月,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做嗎?
而且,在這風起雲涌的時期,沒有回復到全盛時期,可是讓他一點安全感也沒有啊。
所以,仔細衡量了一下利弊,艾倫覺得自己還是等消息就好了,吃瓜群眾這種危險性極高的現場職業,他還是放棄了。
然後,為了小心謹慎,艾倫還朝著雷納德進行了傳音,以免對方興起也跑了。
要真是那樣的話,只有他一個人在這,還不如一起去呢。
當然,一起去的這個一起,肯定是要算上奧斯汀的。
畢竟所有人都走了,留下一個昏迷的家伙這算什麼?送人頭也沒有這樣送的好嗎。
得到雷納德的回應後,艾倫站起身來,走到窗口,面朝著感知中的異樣方向,好似在等待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