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會有疑問,覺得我所說的和你了解的不一樣。」
「但是,我們在討論這個問題之前,首先要搞清楚一個問題。」
「就是,【素材】究竟是什麼?」
說道這,雷納德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有一種曠遠而縹緲的語氣說道。
「誠然,鑄就【不朽聖痕】的時候,個體的經驗、智慧、學識、靈魂、精神意志是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素材】,但這並不意味著全部。」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你說的,那只是概括性的敘述,如果要細分,那門道可就多了去了。」
「旁的不說,你覺得血脈術士的血脈,是【素材】嗎?」
雷納德嘴角翹起,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沒有絲毫的玩笑意味,有的,只是嚴肅與認真。
而听到這個問題,艾倫現實一愣,然後才開始認真的思索起來。
雷納德不說的時候他到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當雷納德將這個問題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也不由得沉思。
雖然,他之前的第一反應是月兌口而出一個二元選擇。
但是很快,他就意識到了其中的不對勁。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首先要搞明白血脈術士的本質,或者說這個職業的來源。
術士這個職業由來已久,哪怕失落紀元已經遺落了太多的傳承與歷史,但是這種最基礎的東西卻還殘留著大部分。
在那個遙遠的曾經,術士的分類有許多,【天命術士】【卡牌術士】【詭術士】……
但是,其中唯獨沒有【血脈術士】這個分類。
這個分類是怎麼來的,是那些人類強者眼饞那些魔獸、巨龍有著天生的傳承,恐怖的基礎素質,為了縮短人類幼體和他們幼崽之間的距離而創造出來的。
沒錯,只是為了下一代。
因為,在那個時候,人類並不弱于其他人。
頂尖的戰力並不缺乏,中低層的戰力也絲毫不弱。
龐大的底層基數,足以孕育出在其他種族眼中堪稱恐怖的強者數量。
但是數量夠了,人類也就不滿足,想要提升質量了。
強者的子嗣天生不凡,可能繼承父母的優越天賦。
但能增達到那種程度的強者本就不多,在加上那感人的孕育子嗣的概率,那就更是杯水車薪,無濟于事了。
上層想要的,不是這種不能推廣的偶然和狹小概率,而是那種可以作用于一整個人族的萬世之基。
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出現了【血脈術士】。
或者說,【血脈改造術】。
沒錯,一開始,他們並不是為了創造職業,只是為了從魔獸、巨龍乃至于其他種族的身上取長補短,提升人類初始素質。
但可惜的是,這個計劃沒過多久就被封存了。
為什麼?
難道【血脈改造術】的效果不好,無法達成他們的目的?
當然不是!
【血脈改造術】的效果很不錯,完美的符合這個法術被研發出來的最原始目的。
但問題是,這個法術在提高了人族的下限的同時,也不經意的鎖死了人族的上限。
額……鎖死可能有些絕對了。
但至少,當【血脈改造術】受術者越往上走的時候,他受到的阻力愈發龐大,甚至,是那種普通人的十倍百倍的阻力。
所以,不說其他,單是這一個缺點,就足以讓它被放棄了。
人族的下限可以慢慢來,但是上限絕對不能封閉。
如果真的這樣做,那就是自絕于世界,自絕于百族。
整個一慢性死亡!
所以,雖然這個法術被研究了出來,但是並沒有進行大規模的強制性推廣。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最初的那一群受術者,成為了最初的【血脈術士】。
然後,在之後的歲月里,又有一些強者在開創了屬于自己的家族之後,害怕自己的家族落寞衰敗,為了給後人留下足夠的底蘊,在自己的子嗣上施加了【血脈改造術】,為【血脈術士】增添了新的力量。
然後,【血脈術士】這個群體,就在最初那一群人不斷繁衍以及後來人不斷加入的過程中不斷擴大,開始滾起了雪球來。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自然有許多人的血脈濃度降低,甚至到了和正常人都差不多甚至還不如的地步。
但是更多的,還是那些血脈濃度可以覺醒顯化出來的【血脈術士】。
甚至如果絕對的所以說的話,可能現在的人族之中,十個里面,就有七八個也有其他【血脈】。
當然,這不是好事,因為它沒有給個體帶來應有的好處。
但也不算是壞處,因為它對于人體帶來實質性的壞處。
這只能算是一個不好不壞的結果,並沒有利弊。
話說回來原處,【血脈術士】的【血脈】是術士嗎?
艾倫覺得應該是。
無論這個血脈的來源是哪里,這個血脈最初的主人是誰。
在漫長的時間長河洗刷下,無論最初有著怎樣的隔閡,它都已經和人類的血脈融合在了一起,宛如一枚金幣,一體兩面,卻不可分離。
如果這個【血脈術士】是剛通過【血脈改造術】改造出來的第一代,那麼艾倫還有可能考慮一下這個剛剛裝載上的外載究竟是算是本人的,還是外來的。
但是,如果已經經歷過時間的考核,經歷過歲月的洗涮。
那麼艾倫覺得,這基本上是沒有問題的。
所以,他最終給出的答案是。
「我覺得應該是【素材】。」
不過,對于艾倫的答案,雷納德並沒有急于給出回復,他沉默了一會兒,沉聲的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本來不屬于他本身的【血脈】,卻可以算作【他】的一部分,成為他的【素材】?」
他好似反問一般的說道,語氣沉凝,不急不緩,不緊不慢,卻讓人不由得隨著他的語調一起思考,落入他的節奏。
不過,艾倫並不討厭雷納德的這種小手段。
因為,他很樂意思考這個問題。
「艾倫,你知道嗎?」
「如果本來是一個普通人,接受了【血脈改造術】成為【血脈術士】,那麼他本人的進階應當是極為坎坷的。」
「這種坎坷,不是表現在他本身的位階能不能快速拔升。」
「而是表現在,他今後的道路已經不再由他自己決定,不再有他本人的意志所主導。」
「說的簡單一點,他已經失去了成長性。」
雷納德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語氣中少見的帶著些譏誚,眼神輕蔑。
「一代【血脈術士】接受改造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這【血脈】的主人所擁有的強大力量嗎?」
「巨龍、精靈、山嶺巨人、泰坦……」
「的確,和這些天生不凡的超凡物種相比,我們人類的起點的確是太低了。」
「哪怕威壓世界,在整個達爾維亞大陸也算得上是第一序列的強族,但是最終,我們也只是一個黑鐵種族的名號。」
「為什麼,不就是因為我們人族從出生開始只是凡俗,需要一步步的拔高才能走到那些超凡種族的起點嗎?」
雷納德輕言慢語,語氣中听不出絲毫的氣氛,卻自有一種壓抑的氣氛,宛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令人喘不過氣來。
「巨龍天生神聖,除了丟人的白龍一族成年只是白銀巔峰外,其他的龍族基本上成年就可以成就黃金。」
「不,他們天生就是黃金,他們的位格就是神聖。」
「成年,只不過意味著他們的力量與他們的位格相匹配,達到應有的層次。」
「而對于我們人類而言,哪怕是成年,也不過是黑鐵之下的凡俗。」
「這樣的差距,怎能不讓人絕望,又怎能不讓人心生向往。」
艾倫靜靜的听著,不置一詞。
可是,這明明是贊嘆的語氣,這明明是向往的口吻,在雷納德口中說出來的,卻只是淡然,只是冰冷。
讓人听著,就不自覺的感覺到一種不言而喻的譏諷。
「所以,面對這樣的差距,面對這樣的差別,有人絕望了,有人放棄了。」
「他們覺得,哪怕自己拼盡全力,也無法觸踫到那種等級,更別說與之比肩了。」
「所以,他們覺得,是【血脈】的禁錮,讓他們淪為平庸,是【血脈】的限制,讓他們庸碌一生。」
一直沉默的傾听著的艾倫眉頭輕擰,呈現出思索的痕跡。
「帝國通緝令上十大邪教中的【血脈尊崇教派】」
「嗯,這就是他們的教義。」雷納德點了點頭,示意艾倫沒有記錯。
「說回最初,他們成就于【血脈】,自然也會敗亡于【血脈】。」
「他們從血脈中獲取力量,自然也會被這份力量所禁錮。」
「他們只是力量的竊取者,而不是繼承者,更不是開拓者。」
「他們終其一生,只能朝著這血脈的主人不斷逼近,但難以完全達到,更別說超越了。」
「所以,他們的上限其實已經被封死了。」
「一代【血脈術士】能夠成就黃金,但這主要是因為他們繼承的血脈本身達到了那個層次。」
「他們通過血脈的的移植與改造,強制性的拔升了本身位格,提升了個體的生命本質,讓原本需要花費大力氣大代價打破的生命枷鎖,變得輕而易舉。」
「你听出其中的問題沒有?」
話說到這里,雷納德戛然而止,帶著些許深意的問向艾倫。
「【血脈】本來只是個體的附加,但是,卻一代【血脈術士】的成長之中佔據了主導。」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雷納德點了點頭,肯定的說道。
「在一代【血脈術士】的身上,【血脈】不是素材,也不可能是素材。」
「當個體沒有與之對等的位階時,血脈成為個體的另一種主導,甚至,取代個體,鳩佔鵲巢。」
「從靈魂和上來看,你還是你自己。」
「但從本質上來看,你,已經不再是你自己。」
「而這,也是最初【血脈改造術】受術者身上的【血脈】無法成為【素材】的緣故。」
「他們身上的這份外裝掛件實在是太過龐大,也太過凶猛了。」
「他們連自己都無法做主,有怎麼可能做【血脈】的主人。」
「他們只能被動的隨著【血脈】的復蘇和覺醒,自然而然的成長到和【血脈】主人相近的地步,卻難以自己決定接下來的道路。」
「而這份最初嫁接過來的【血脈】在經過了漫長的歲月後,逐漸淡化,並且消除了那最初存在卻並不明顯的隔閡後,【血脈】才能夠成為【個體】的一部分,而不是【個體】與【血脈】。」
「前者是真正的融為一體,後者,那是被用種種手段捏合在一起,看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實際上涇渭分明的存在。」
艾倫臉色沉凝,面沉如水,看不出他在想著什麼,但是那種沉思的意味卻愈發的明顯。
「你繞著圈子和我說了這麼一大堆,其實想要告訴我的,只是最後的那部分吧。」
反問的句式,但是語氣卻格外的肯定。
「不全是。」雷納德倒是嘿嘿一笑,「如果只是為了讓你明白奧斯汀的情況,我自然是可以簡而言之。」
「但是考慮到你的情況,我估計你距離黃金階也差不了多遠了。」
「這些知識,說不定什麼時候你就可以用上。」
艾倫心中有些感激,但卻並沒有表現出來,「和【血脈】的融合和磨合相類比,也就是說,奧斯汀的現在也正是在和那份來自于道爾頓的【素材】相磨合對吧?」
「嗯,是這麼個道理。」
雷納德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雖然和血脈的移植和改在相比,道爾頓和奧斯汀有著極其親近的關系,無論是血脈還是靈魂都有著極高的親和度。」
「但這也只是相對的。」
「他們兩人,終究是獨立而不同的個體。」
「哪怕兩者之間有著極高的鍥合度,並且一方主動獻祭,另一方主動配合。」
「但是,奧斯汀想要完整而完善的接收下這份饋贈也是需要不小的功夫。」
「如果道爾頓只是給艾倫留下一份保命後手到還好,能用就行,要求不會太高。」
「但道爾頓是想讓自己的力量成為奧斯汀的一部分,成為對方的底蘊的話,那就有些麻煩了。」
「不過還好,目前一切平穩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