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雖然說是信仰,但這種信仰的定義卻和普羅大眾了解的不同。
這種信仰,不是那種愚昧的對于神靈的信仰,而是一種更為純粹的熾熱的信念。
就如同有的人崇尚真理並願意為此獻身,又如同有的人為了正義付出性命也心甘情願,或是舍生取義,或是殺身成仁……
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這些,都可以叫做信仰。
而艾倫從對方身上感受到的,就是這種純粹到極點、卻又堅強到極點的信念。
這一點毋庸置疑。
雖然無論是上一輩子還是這一輩子,艾倫對于這個方面的了解都比較少,但是無論如何,他曾經在揮刀時候感受過的那種燦爛到極致的意念,卻是不會有絲毫的虛假。
而艾倫從維爾莉特身上察覺到的那種信念,雖然與當初艾倫感受到的有些不同,但是其本質卻是一樣。
甚至于……
艾倫的眼神有些深邃,但是心中的猜測卻愈發肯定。
畢竟,那個雕塑再怎麼說也是一個超凡勢力最後的傳承,無論當初在其中留下力量的人是誰,但一定非凡。
而這種超凡的存在,留下來的力量,哪怕經過了數百年甚至更久的消磨,其力量本質應當也不會有太大的磨損。
但哪怕就是這樣的情況,維爾莉特身上那種引而不發的信念有多純粹,幾乎是可以想象了。
與之相比,維爾莉特身上的那個名為【破軍戰旗(殘)】的魔具,都算不上珍貴了。
畢竟,無論是在哪個時代,只有人才才是最珍貴的東西。
艾倫一邊朝著門外走去,一邊思考著維爾莉特身後勢力的來路,不,甚至于應當是他們的目的。
畢竟,能夠在這種時代鑄就如此信仰的勢力,可一點也不多。
神權,王權?
可真是有趣。
教廷。
一個簡單的名字驀然閃過艾倫的腦海,卻讓他的心下不由得沉了起來。
這個一直屹立在大陸頂端的超級勢力,這個稱雄大陸已久的非凡存在,現如今,也有些坐不住了嗎?
艾倫想了一下,但是心中卻並沒有答案。
畢竟,在今天之前,艾倫對于教廷的了解還存在于紙面上,甚至于只是格里亞城執行部圖書管理室中的記載。
而那些記載,雖然不說沒有用處,但是也過時了許久了
如果真的要得到更加有用的信息,艾倫估模著,自己應當去帝都尋找了。
畢竟,真正的好東西除了那幾家大貴族,也就只有帝都的國家圖書館和皇室內藏了。
不過,艾倫眼中還是不由得閃過一絲陰霾。
雖然他知道對方來迪爾諾城應當是路過,真正的目的仍然是去往帝都參加那里的大會。
只是,對方的突然到來依然可能給他們帶來麻煩。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的突然出現對于帝都面前維持的安穩局勢,究竟是好是壞。
在查理斯七世將神權打壓而下,壓得教廷的傳教職能在帝國境內都萎靡不振之後百年,教廷再度踏上了這片熟悉的土地,而這些,又會帶來怎樣的風浪?
忽的,艾倫長舒一口氣,但不知為何,眼神中的沉重卻是消散了不少。
他覺得自己真的是想得太多了,有多大能力吃多大飯,就他如今這實力,在帝國內部也就勉強站穩,還有堤防來自上一輩的敵意。
就這種程度的能力,他又如何有能力插手帝國和教廷之間的外交。
想的這麼多,不過是自尋煩惱。
況且,他本來了解的東西也不夠啊。
只要維爾莉特那一方人對于他們的計劃不會產生什麼大的影響就行了。
心下理清楚了關鍵,艾倫的心思也放松了不少,不再如最初猜測出對方來路後那般凝重。
他的腳步輕快了些許,朝著外面走去,眼看還有幾步路就要走出門檻時,艾倫忽然停了下來。
這一刻,原本較外界安靜許多但是仍有些許嘈雜聲的清吧安靜了下來。
左右四周,無論是交談的客人,當時飲酒的酒徒這時候都下意識的停滯動作,屏氣凝神,好似感覺到了什麼一般。
流動畫面好似一下子按下了停止鍵,變成了靜止的照片。
艾倫的身軀不自覺的緊繃,帶著些壓抑的色彩,好似拉扯到極致即將崩弦的強弓,渾身上下凝聚著石破天驚的力量。
「巴克大叔。」
驀得,一聲清脆的聲音自艾倫身後響起,好似銀瓶乍破,冰晶炸裂,一下子將凝滯的畫面打破,周圍的空間再度有了流動的色彩。
壓抑低沉的氣氛悄然消散,那些不知道何時回過神來的客人對于自己之前的愣神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但還來不及多想,就又被同行的伙伴招呼著喝酒,拋棄了那小小的疑慮。
只有艾倫,也只是艾倫,仍然呆呆的站在那里,沒有動靜。
不知道此時是那些人看見了這一幕仍不覺奇怪,還是根本沒有意識到這里的異常。
但是艾倫能夠感受到,那種恐怖的,好似山崩一般帶著磅礡威嚴的存在的臨近。
【這什麼意思,我也沒干什麼啊,干嘛盯著我不放?】
艾倫站在遠處,身軀挺拔而筆直,自有一股剛強的氣勢,並沒有絲毫的畏懼怯弱。
但是心下卻有些驚疑不定,不知道眼下究竟是什麼情況。
畢竟,單用威勢罩著他一人,這種待遇,著實讓他模不著頭腦。
如果說是警告,意思一下也就行了。
但如果不是警告,那麼對方究竟是什麼意圖呢?
艾倫暗自思量著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覺得自己並沒有留下任何不妥之處。
而且,對方應當是剛到,就算是不知道他的來路,但是艾倫之前是朝著門檻處的方向走去,這一點是不難發現的吧。
對方為什麼,會直接如此強硬的,幾乎是不講道理的針對于他。
說實話,這種行為,在超凡的世界里,幾乎和拔刀相對沒有什麼兩樣。
也就是對方的威勢中沒有絲毫的殺意,甚至是沒有殺意,而且艾倫也擔心動靜太大,引起了不必要的關注。
當然,更多的,也是艾倫對于對方實力的心驚。
要不然的話,艾倫絕對忍不了這種待遇。
不過,感知了一下那種和傀儡師最巔峰時期也相差不遠的氣概,艾倫還是放下了這個念頭。
這種雄渾的氣勢威壓,至少是白銀巔峰。
唰!
突然,籠罩在艾倫身上的威壓驀然收回,艾倫的身上好似搬去了一座大山,渾身輕松。
但是艾倫此時卻顧不得理會這樣的松快,眼神沉凝,帶著些隱含的鋒芒看向前方,被門簾遮掩著的大門方向。
踏踏踏踏……
沉穩的,毫不掩飾的腳步聲徑直靠近。
在常人听來,這在正常不過,但是在艾倫的耳中,這卻是對方在毫不掩飾的宣示自己的存在,像艾倫示意著自己的到來。
真有意思。
沒有聲音的笑了一下,艾倫的右手不知何時模到了腰間的長刀上。
恐怖的氣勢升騰,無形的凶獸咆哮,艾倫三寸方圓之外,渾無異樣。
唰!
被重力牽引著下垂的門簾被豁然卷起,一個壯碩的身影出現在了艾倫的眼前。
他的面容並不英俊,甚至可以算得上幾分普通,但是不知為何,他那簡單的五官混合在一起,卻給人渾然天成的妙感,給人一種非凡的氣概。
這是艾倫,在看見對方後的第一印象,也是最深刻的印象。
那雙淡然的好似卻飽含了無數風雨的眼神,在與艾倫對視的第一時間就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腦海里,讓他久久的不能忘去。
「巴克大叔,你怎麼來了?」
被身後的聲音驀然驚醒,艾倫回過神來,才發現不知道何時,維爾莉特已經從吧台邊下來,走到了艾倫身旁。
不過,之前艾倫因為身上壓力太大,所以一直沒有發現這個情況罷了。
「你個小饞貓,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是不是我不來,你就不準備回去了。」
被稱為巴克大叔的男子面無表情的看著維爾莉特,渾然不顧對方撒嬌似的言語和動作。
看見這一幕,維爾莉特也心知不好,抱著巴克的手臂更加賣力起來。
「怎麼會呢,我只是出來玩一會兒,肯定會按時回去的。」
維爾莉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脆,只是在其中多了些孩童的調皮和特有的天真。
那無關年齡,只是對于自己信任的長輩最坦誠的表露。
艾倫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走是留。
說實話,如果巴克不來之前那一出,他估計早就轉身離去了。
但是把他留下,卻又不理他,這就有些意思了。
「行了,你甩開大家伙出來玩的事情一會兒回去之後慢慢說,現在還有其他的事。」
說著,巴克轉過身來,看向艾倫。
艾倫笑了笑,左手虛引了一下,指向旁邊一個無人的桌子。
巴克也不含糊,朝艾倫點了點頭後一起朝著那方桌子走去。
不過,沒走兩步巴克驀然頓足,再度轉過頭,看向維爾莉特,「對了,你要是回去不想被罰的太慘的話,還是想想怎麼讓大家消氣吧。」
雖然巴克說這話的時候,艾倫能夠從對方並沒有完全轉過去的側臉看出對方的面無表情。
但是,話語中的寵溺和提示卻不言而喻。
這種話,不就和母親教孩子怎麼在父親賣慘一樣嗎,都是一樣的道理。
到了這里,艾倫似乎也有些明白了維爾莉特為什麼敢一個人逃離大隊伍出來玩,甚至于,那種單純的好似不諳世事的性格究竟怎樣養成的了。
不過艾倫將自己的情緒表露在面上,他只是率先坐在了方桌的一旁,招呼了一下不遠處的侍者。
而等到巴克走過來坐下的時候,侍者已經來到了兩人身前。
不過,這時候,酒水究竟怎麼樣已經不是主要的事情了。
所以兩人只是簡單的點了一些後,就直接讓侍者離開了。
「不知道巴克先生讓我留下來究竟是有什麼事情?」
艾倫看著巴克,笑著說道,語氣輕松自然,完全沒有那種被人威脅而留下的感覺。
巴克不說話,只是看著艾倫。
艾倫臉上的笑意不自覺的收斂,平靜如湖的眼波中反映出對方眼神的光彩。
如巴克本人一般,普通而不平凡。
說實話,艾倫見過很多人的眼楮,也看過許多的眼神,但是不知道為何,艾倫覺得對方的眼神最具力量。
不是那種可以量化的精神力,也不是表現于外在的實力,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形而上的東西。
一種好似歲月變遷、海枯石爛也不會更改的力量。
「你已經猜到了我們的身份吧。」
巴克驀然開口,打破了在兩人之間醞釀的寂靜。
「嗯,有些猜測,不知道諸位來帝國究竟是?」
艾倫勾了勾嘴角,但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平靜的問道。
不過,從他那略微有些波動的眼神中,還是可以看出他的疑惑。
「你放心,我們和你們那位皇帝是有過溝通的,只是目前暫時在這里停留修整罷了。」
艾倫恍然,也是反應過來。
的確,就這種級別的人物,人形核彈一般的存在,如果不經過交涉就進入其他勢力之內,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交戰宣言一般的挑釁。
在這種時候,在這種關鍵情況下,帝國和教廷兩個龐然大物都不可能這麼不冷靜。
不過,一個疑問解決之後,另外的疑問隨之誕生。
對方,為什麼會停留在這里呢?
艾倫的眼神不自覺的瞥向巴克的方向,卻並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只是心中,有了一些猜測。
雖然從海外的群星聖島到達帝都的確是可以從這個方向行進,不過,超凡大會的開始時間已經不遠了,他們不急著去往帝都在這里停留,是不是有些不太對勁啊。
想到之前的時候,在詢問皇帝給了他們什麼支持奧斯汀那種避而不談的姿態,艾倫不由得想到對方是不是和皇帝做了什麼交易,才會在這里停留,給予他們援手。
不過,這些終究只是遐想,不好宣之于口。
似乎是感知到了艾倫緊張的姿態,巴克再度開口。
只是,這一次,卻是石破天驚。
「別緊張,就算是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我也不會將你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