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艾倫有什麼不舒服嗎?」听到雷納德的話語,奧斯汀也有些詫異的開口,正在開車的博爾也通過後視鏡看向艾倫。
「沒什麼,只是精神方面有些一些突破,沒有控制好狀態。」
艾倫笑著回答道,眼神極為真摯,安撫著因為他的事情而擔憂的眾人。
天空的夕陽都已經換成了銀月,明亮的天際也已經化作了黑夜,過去了這麼長的時間後,艾倫也是從之前短時間內死亡千百遍的陰影中月兌離,整個人的氣勢不再如之前那般頹廢。
「那就好。」
看的出艾倫沒有勉強,而是真的無事後,雷納德也是點了點頭,奧斯汀和博爾也是放下了心中的擔憂。
雖然他們可以看的出來艾倫有些保留,但是並沒有追問更多,畢竟,誰沒有什麼秘密,追根求底,只能讓朋友越來越少。
艾倫自然是不傻,看見幾人的舉動,也是明白他們的心意,心下不由得生出一股暖意。
所以,他也是順著他們的意思,直接翻過了這一頁。
「對了,之前的那個家伙,你們覺得他的目的是什麼?」
雖然艾倫剛開口的時候只是想著接一下話茬,讓氣氛不至于太過沉悶,但是隨著他開口,他的臉色也是越來越沉重。
而車內的其他人,听到艾倫的話語,原本還算淡然的臉色也不由得沉了下去,臉上滿是思索和困惑。
……
嗚嗚嗚!
當 當的列車已經開始減速,高昂的鳴笛聲不斷提醒著到站時間的鄰近,列車上的眾人,也已經可以透過高大密集的建築群看見在那之中的迪爾諾城北車站。
靠近列車車頭的部分,艾倫他們所乘坐的那輛一等車廂里,因為久坐而腿腳酸麻的乘客也已經開始收拾行李,準備著之後的下車。
艾倫他們這時候也站了起來,好似和周圍的其他人沒有兩樣一般的開始收拾。
不過,讓人意外是,艾倫他們此時的外貌和最初上車時全然不同,五官氣質迥異,任誰也不可能看出,他們就是最初上車的那伙人。
當然,這也是正常的。
畢竟,在旁人眼中,「艾倫」他們早已經在之前的車站下車,甚至這四個座位也已經換過了數個旅客,如今坐在他們位置上的,不過是中途上車的另一伙人罷了。
奧斯汀神情平靜,沒有絲毫的波瀾的坐在那里看向窗外,但是可以看出,在那平靜之下的擔憂。
博爾看奧斯汀沒有起身,他也是不急只是坐在那里,眼神漠然而肅殺,有一種從生死中踏步而出的雄邁氣概。
而艾倫和雷納德倒是開始忙碌,不是他們坐不住,只是一伙人總要有做事的人,不然看起來著實奇怪了點。
「奧斯汀,在擔憂那些人嗎?」
艾倫看著奧斯汀眼中的憂慮,想了想,還是傳音問道。
畢竟,之後可能遭遇的情況遠比他們在格里亞城復雜的多,如果奧斯汀無法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也會給他們接下來的行動帶來一定的不便。
「是啊。」奧斯汀也沒有掩飾,外面的表情控制的很好,但是傳來的聲音卻是驀然一句長嘆,「這些家伙雖然是我在格里亞城發掘出來的,和那些由家族從小到大培養出來的有所差別,但是這麼多年過來,他們在我心中也早就不是普通的下屬了。」
艾倫沒有打斷奧斯汀,手上裝作收拾行李的動作不停,但是仍然耐心的听著對方的絮叨。
「艾倫,你知道嗎,當初那麼多人掩護我北逃,結果最後活下來了,除了我,就只有一個博爾了。」
奧斯汀的眼神驀然變得悲慟,語氣之中也到了幾分悲傷。
嗡!
憑借著兩人之間卓絕的默契,還沒等艾倫多說,只是朝著雷納德使了個眼色,雷納德就已經反映了過來。
一道屏蔽性質的法術驀然出現,將奧斯汀隔絕在內。
可能是因為奧斯汀一時間有些沉浸在過往的回憶之中,讓他不由得有些失態。
雖然他依舊偽裝的極好,但是最關鍵的,他的精神卻出現了巨大波動。
所以,為了降低風險,艾倫只能讓雷納德給奧斯汀加了一層防護。
「抱歉我失態了。」感覺到這一層法術的出現,奧斯汀也好似回過神來一般的道歉。
艾倫雖然希望能夠讓奧斯汀發泄一下,將心中的郁積之情盡數宣泄出來,但是他也知道,在當前的場景中,這是不可能的。
「沒事。」
艾倫和雷納德只能這樣說。
「說實話,他們跟了我這麼多年,如今卻要執行一個九死一生的任務,我的確是有些擔心。」
似乎是因為原本醞釀的情緒被打斷點緣故,重新平靜下來的奧斯汀變得言簡意賅了不少。
「當然,我對于他們擔憂不僅是單純的出于情感方面,還有就是,從另一方面講,他們的成功與否也關乎著我們能否不引人注目的進入迪爾諾城。」
「而且從另一方面講,如果我能奪回奧古斯都家族,那麼他們就是我的家臣,是我的嫡系,是我掌控整個家族的巨大助力。」
「畢竟,我離開家族這麼多年了,除了少數的幾個人外,剩下的究竟是誰的人我還真不知道。」
說著,奧斯汀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慎重。
艾倫手上收拾整理的假動作沒有停止,正想張口說些什麼的時候。
「誰!」
艾倫瞳孔驟然收縮,被他放在身旁的鐵匣子應聲而動,在那之中好似有狂龍即將出閘,將鐵匣子撞得晃動起來。
四周的空間開始遲滯,所有的景物都開始抽離,好似被時間風干的老照片一般,帶著古舊的色彩。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在這之中的普通人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不對勁。
就連艾倫之前那一聲低聲暴喝,也沒有人對此作出反應。
下一刻,凝滯的空間開始流動,老舊的好似抽象畫一般的景物也生動起來。
好似有畫筆從虛無中出現,在物質界勾勒出了一副簡陋到極點的簡筆畫。
一個只有光線連接起來的,簡陋的人體構圖。
但就在這簡陋到極點的人體構圖出現的那一剎那,這片空間中的光線驀然開始暴動。
好似游龍入海、又仿佛乳燕歸巢,它們開始無規則的游移,朝著中間匯聚。
然後,這些光線在瞬息填滿了這簡陋的只有大體結構的框架,將原本的簡筆畫化作了精美的肖像圖。
下一刻,一個閃爍著燦爛光芒的黑袍身影好似活了過來,從原本平面的圖畫中邁步而出,走到艾倫他們身前。
看著這有些超月兌常人理解範圍的一幕,哪怕是艾倫他們也有些心驚。
正是因為他們都是內行人,所以他們才更加明白這一系列操作的難度。
「奧斯汀先生,你好。」
黑袍人驀然開口,好似千百人的聲線混合在一起的聲音混混沌沌,听不出特點。
時間,在黑袍人出現之後再一次開始了流動,不再如原本那般凝滯。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艾倫他們似乎被隔離在了原本的空間之外,此時此地,沒有任何人發現他們的異樣。
「閣下是?」
艾倫當仁不讓的站在前方,微微眯眼,語氣平和的問道。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是應當不是敵人。
要不然的話,在已經發現了他們的情況下,直接召喚三家聯盟,就可以讓他們狼狽而逃。
甚至說,如果對方準備的更加周全一點的話,他們甚至可能會在這里付出慘重代價。
畢竟,對面的這個家伙,也是和他們一樣的白銀強者。
「抱歉,可能我的突然到訪讓各位有些戒備,但是請相信我沒有惡意。」
黑袍人似乎似乎低笑了一聲,然後語氣誠懇的說道。
不過,因為對方那對于聲音的奇異偽裝,讓這樣的話語帶著些奇詭的意味。
「還是請閣下說明來意吧,不然,我們只能將你視作敵人了。」
雖然對方的話語充滿了真摯的情感,但是艾倫卻也沒有絲毫的動搖。
「奧斯汀先生,您不想知道您派出去的那12位下屬現在的情況究竟如何嗎?」
听到這話,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奧斯汀終究沒有繼續沉默下去,眼神一寒,沉聲問道。
「你把他們怎麼了?」
「不不不,我可沒有對他們出手,相反,我甚至可以說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說著,黑袍人朝著不知何時已經握好了長刀的艾倫點了點頭,似乎在表達善意,又或者是在顯示實力。
「可能我這樣說列位無法相信,但這些東西應當可以證明我的誠懇吧。」
說著,黑袍人驀然揮手,一個長方體形狀的器械朝艾倫他們飄來。
這速度並不快,似乎是特意給了他們檢查的機會。
恐怖而無形的精神力以及艾倫混雜著「勢」的感知在其上來回掃描,並沒有發現任何的不同。
艾倫和雷納德兩人對視一眼,交流了一下意見。
但饒是如此,他們依然沒有直接接觸對方給出的這個東西,用法術之手控制著這個魔具懸浮在半空中。
嗡!
下一刻,熟悉的嗡鳴聲響起,但卻並非是誰開始施法。
漂浮在半空中的那個長方體魔具上一道流光閃過,好似終于被喚醒一般,開始運作。
虛空中驀然泛起波紋,一道流光投射到半空中,顯現出一副連續的圖畫。
奧斯汀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但是眼神中滿是寒意。
畫面里,他派出去的那12個家伙,都昏迷不醒的躺在病床上,渾身滿是斑駁的血跡,身上更是傷痕密布,最好的一個,也有數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最壞的,更是丟了一條胳膊,一條腿。
但是還好,所有人都還活著。
艾倫看著對方,眼神中有些疑惑。不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麼。
對方之前說了那麼多想要表達善意,結果反手就拿出這麼一幅影像,這不是刺激人嗎?
這也就是奧斯汀還有理智,要不然的話,他們在這里當場打起來都有可能。
不過,就在艾倫思考著其中的深意的時候,空氣中的影像也開始變化。
純白色的光輝驀然出現,飄向這些躺在病床上的家伙。
乳白色的光芒流動,哪怕隔著影像,艾倫他們也能感受到那光芒里的勃勃生機。
在這光芒的照耀下,躺在病床上的那些家伙身上的傷勢也開始好轉,大開的傷口開始愈合,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蒼白得了面色也變得紅潤了起來。
當然,更重要的,傷勢最輕的那個家伙,醒了過來。
黑袍人並沒有出境,但是可以從那家伙的質問中得知他的存在。
所以,接下來就是一段和他們之前的並沒有什麼差別的對話了。
艾倫他們可以很清楚的看見,視頻中已經醒來的那個家伙並沒有輕信黑袍人,並沒有透露艾倫他們的消息。
不過似乎黑袍人並不在意,只是說如果有想要告訴奧斯汀他們的,他可以幫忙轉達。
所以現在艾倫他們就看著那個家伙有些絮叨的說著任務的大概情況,看說了許多,但如果不了解內情,那是定然听不懂絲毫的。
而且,在大概說了一下之後,那個醒來的家伙毫不掩飾的表達著自己對于黑袍人的不信任,甚至于推測對方的來意。
奧斯汀看著這一幕幕的影像,沒有絲毫表情,但是艾倫他們可以感受的到,奧斯汀心中的波濤洶涌。
說實話,視頻里的那個家伙完全就是在玩火,就這樣毫不掩飾的表達自己的不配合,但凡對方有絲毫敵意,他們都不可能活下來。
但是他依舊選擇這樣做了,毫不畏懼。
艾倫不知道究竟是怎樣的信任和忠誠可以讓他做出這樣的決定,但是艾倫並不會減少對于他們的尊敬。
他相信,哪怕其他人都醒過來了,他們最終也會做出一樣的決定。
「老大,我們沒有讓你失望,完成任務了。」
視頻最後,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家伙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悲傷,而是驕傲的說出了這句話。
到了這時,氣氛緩和了不少,對方的究竟是敵人還是友軍,終于有了大概的定論。
奧斯汀的眼神中的寒意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復雜的情感。
但是他並沒有沉浸其中,而是抓住了重點,單刀直入,「不知道閣下的目的是什麼?」
「還不到時候,等到諸位真正信任我的時候,才是我們可以暢談的時機。」
「我的誠意,諸位稍後就會明白,那麼,下次見。」
光芒驟然散去,隔絕的空間開始消散,仿佛一切都開始扭曲,一切都開始變化,艾倫他們開始回歸那個嘈雜的,帶著人間煙火氣息的列車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