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這話,其他人也沒急著開口,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不過,博爾倒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嘴唇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只是艾倫卻並沒有放過這樣明顯的表情變化,他轉頭看向博爾,低聲問道︰「博爾大哥,你知道什麼嗎?」
他的語氣不同于之前的平淡,帶著些期望。
畢竟,博爾再怎麼說也是和奧斯汀從南方逃到北境的唯一的一人。
所以,如果博爾真的知道些什麼,或者想起了些奧斯汀忘記的、忽視的地方,那還真有可能。
博爾看向奧斯汀,面色有些遲疑,似乎是不知道怎麼開口一般糾結。
「博爾,你不用顧忌我,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吧。」
奧斯汀自然也不是那種看不懂臉色的家伙,他從博爾的表情中看出了些東西,但是最終他只是喟然長嘆一聲,然後有些疲憊的取下架在鼻梁上的金絲框眼鏡,按了按眉心。
在得到奧斯汀許可後,博爾也沒了之前那種遲疑的跡象,面色一正,對著艾倫和雷納德說起自己知道的消息來。
「我是被上代槍焰伯爵選拔出來的給奧斯汀的手下,這一點你們大概也能猜到。」
艾倫和雷納德點了點頭,繼續目光灼灼的看著博爾。
身軀魁梧壯碩,單單是坐在那里就仿佛一頭暴熊即將撲咬捕食一般的博爾,被艾倫兩人看著,臉上卻並沒有絲毫焦急的神色,神情依舊淡然,語速不急不緩的訴說著當年的往事。
「當初的時候,我和奧斯汀一樣,都處于被培訓的階段,所以我們對于家族的內部運作和更深層次的動態了解不深。」
「但是有一點很奇怪。」
听到這里,艾倫不由得精神一震,知道博爾要講述極為關鍵的東西了。
「在更早一些的時候,道爾頓和老爺還年輕之時,他們兩人還是親密無間的好兄弟,一起扶持,一起鼓勵,一起將奧古斯都家族發揚光大。」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切都變了。」
「在12年前,兩人不知因為何事大打出手,那巨大的震動,小半個家族都感受的清清楚楚。」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兩人會這樣,只知道,自那之後,兩人直接分道揚鑣,再也不復之前那般親密的姿態了。」
「兩人在家族方面雖然還能夠達成一致,但是在私下里雖然不說是老死不相往來,卻也差不了多少了。」
「不過……」
博爾看了閉上眼楮不知道究竟是陷入沉睡,當時置若罔聞的奧斯汀一眼,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說道。
「不過這麼多年雖然兩人關系極為冷淡,但是道爾頓對奧斯汀卻還是極為和善,因為他至今未能娶妻的緣故,可以說將奧斯汀視若己出,極為關愛。」
听到這被博爾用加密到極點的方式傳入他們精神之海中的話語,艾倫和博爾不由得眼神驚訝,似乎不敢置信。
那為什麼?
艾倫本想這樣說,但是話還沒有出口就被忍住,在唇齒間兜轉了幾個來回,終究還是強自咽了下去。
為了利益,夫殺妻、子弒父、手足相殘,兒女相殺的都不再少數,殺一個兄弟的兒子又怎麼了。
再者說,當初的道爾頓連自己大哥都不在乎了,又何必在乎一個佷子。
所以,他最終只是保持著靜默的姿態,繼續傾听著博爾的敘述。
「而在奧斯汀父親重傷之之前,他的態度就隱隱有所變化,但是我們當時並沒有察覺出來。」
「在老爺重傷之後,當夜,他們更是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爭吵的內容是什麼沒人知道,但是當晚所有在場的人都看見道爾頓怒氣沖沖的轉身離去。」
艾倫點了點頭,「你是覺得這其中還有道爾頓的參與,或者說,是他聯系提爾羅斯和克里斯兩個家族策劃出了這件事。」
「我只是將我知道的告訴給你,至于你得出什麼樣的結論我就不知道了。」
不過,博爾倒是灑月兌的一笑,有些無所謂的說道。
看著博爾那張粗獷凶悍的臉龐上露出這種反差極大的戲謔笑意,艾倫放在鐵匣子上的雙手不由得微微活動起來,似乎有些手癢。
只是,最終他也只是笑笑,並沒有達成以理服人的成就。
艾倫看著對于他的博爾的動靜毫無反應的奧斯汀,自然是知道對方此時並不想參與進來,無論是打鬧,亦或是其他。
在明白這個道理後,他只是面色一肅,抓住博爾話語中的關鍵,繼續問道。
「你知道,當初道爾頓和奧斯汀父親鬧翻的緣由嗎?」
「不知道。」
艾倫有些失望,但是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畢竟,就算是按照年齡算,當初的博爾也是應當是還在被全力培養,雖然有價值,但是還沒有進入奧古斯都家族的權力中心。應當是之後從別處听說的。
而像是這種丑聞,定然是一個家族嚴防死守得到存在,不可能太過容易外傳。
所以,博爾的回答也在他預料之中。
不過,12年前。
艾倫眼眸轉動,棕色的瞳孔中映照著深沉的光澤,好似窗外的黑夜一般深邃。
【12年前,又是這個時候,還真是巧啊。】
【槍焰家族上一代的兩位領導者,是因為參與到什麼事件中去了,還是單純的被另外的什麼勢力算計了呢?】
棕色的瞳孔轉動,深沉的色彩在其中流轉,好似窗外的黑夜一般沉寂。
艾倫靜靜的坐在那里,闔上眼眸,只是靠在身後舒適的座椅上,好似緩解著這麼久以來旅途的疲勞,沒有說話的意思。
坐在他身旁的雷納德,以及在艾倫對面的博爾,見狀,也是有些疲憊的閉上了雙眼,和艾倫和奧斯汀一般保持沉默。
窗外的夜風呼嘯,車頂的鳴笛高昂,給這平凡的夜色染上了不一樣的色彩。
……
迪爾諾城中,奧古斯都家族所在地。
一間華貴莊嚴的書房中,身披黑色大氅的道爾頓•奧古斯都伏案在書桌前看著剛到手的行動報告,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極為不自然的潮紅。
下一刻,好似氣急攻心一般,道爾頓驀然俯去,劇烈的咳嗽起來。
裹挾著暗紅的或大或小血塊的殷紅血液從道爾頓口中不斷噴涌而出,撞擊在地上發出清晰到極點的聲響。
殷紅的鮮血飛濺、暗紅的血塊碎裂,其中還夾雜著看不清本來面目的腥臭之物,一時之間,道爾頓的腳下變成了那些令人作嘔之物的堆積之所。
血液蜿蜒流淌,在地面上肆意延展,帶著詭異的而妖冶的意味,毫無規律,卻不自覺渲染出了一副血腥怪異的圖畫。
見狀,站在道爾頓身邊的管家阿博特卻是趕緊上前,輕拍著道爾頓的後背,並且從桌上拿下一只治療藥劑,遞給了道爾頓。
道爾頓往常那孔武有力的手掌此時卻是微微顫抖,接過了藥劑一口飲下。
看見道爾頓喝下了這藥劑之後,阿博特的嘴角閃過一絲滿意的笑意,但是眨眼又消失不見。
感受著身後那一如既往輕柔的輕拍,喝下藥後低頭喘息的道爾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輕蔑,然後又仿佛一無所知的抬起頭來,目光威嚴的看著阿博特。
「阿博特,告訴我,為什麼這次行動完全失敗,沒有一個人逃月兌不說,奧斯汀他們更是絲毫無損。」
嘴角仍然沾染著血跡的奧斯汀並不顯得虛弱,反而有一種狠厲的威勢,就仿佛是陌路的猛虎,哪怕命不久矣,也有著令人震顫的霸道威嚴。
阿博特面無表情的微微躬身,「抱歉,是我錯估了奧斯汀一方的力量,所以才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道爾頓眼露寒芒,宛如刀鋒銳利,將阿博特從上到下認認真真地掃視了一次。
「他們馬上就要到迪爾諾城了,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希望,下次,能有一個好消息。」
「是。」
「還有,提爾羅斯和克里斯兩個家族雖然暫時和我們結成聯盟,但是你也要把握好其中的度,不要給他們可乘之機。」
「要知道,無論如何,他們終究是吃人的老虎,不可能為了一塊肥肉就滿足。」
「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我希望你心里有數。」
說著,道爾頓意味深長的看了阿博特一眼,似乎是在提醒什麼,又像是,在警告什麼!
阿博特脊背一涼,心中驀然一凜,平淡低垂的眸光猛然顫動了一瞬,不自覺的看向道爾頓的方向,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不過此時的道爾頓卻已經低下了頭顱,面容神情隱匿在垂落的發絲間看不太清晰。
驟然瞥視沒有絲毫效果後,阿博特也是很快的收斂了眸光,害怕被對方發現他的窺視。
不過,讓阿博特疑惑的是,道爾頓並沒有再繼續多說什麼,他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罷了。
啪嗒!
隨著沉悶的一聲聲響,被阿博特離開時打開的大門驀然緊閉。
書房中只剩下道爾頓一人,再次變得寂靜起來。
身披黑色大氅靠在座椅上的道爾頓臉色不如以往那麼狠厲,眼神放空,悠遠而飄忽,似乎沉寂在什麼美好的回憶中。
此時的道爾頓並沒有之前那般霸道的威勢,更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命不久矣的中年人。
不過,下一刻,游離的目光驟然凝聚,飄忽的眼神猛然匯合。
澎湃的威勢自然而然的從他的身上升騰,不過一瞬,那種恬淡的甚至是有些軟弱的神情從道爾頓身上完完全全的消失,沒有絲毫的遺留。
似乎,他並沒有給自己的軟弱留有太多的余地。
道爾頓從腰間的空間磨具中悄然模出一管魔藥,右手微微晃動,好似醒酒一般搖晃著這管魔藥。
他看著剛才阿博特站立的地方,眼神中露出毫不掩飾的戲謔和輕蔑,還有那種被背叛的極致痛恨。
「等著吧。」
驀然仰頭,將手中的魔藥一口飲下,本因為重傷而虛弱不已的眼神綻放出一陣精光,散發著堅定不移的意志。
……
阿博特自離開奧古斯都家族中最重要的書房,朝著府邸的大門方向走去。
一路走來,他一直面帶微笑,朝著遇見的幾個不多的僕役、下人或是點頭頷首,或是笑著打聲招呼,全然看不出,他在道爾頓面前那副死寂的面無表情的模樣。
或者說,他的那副表情只是針對道爾頓才會出現。
就在這一路的打招呼的路程中,阿博特走出了奧古斯都家族,七拐八繞,到了一處僻靜的小院子外。
咚咚咚!
「進來。」
听著門內熟悉的聲音,阿博特輕笑一聲後,直接擰動門把手,毫不遲疑的走了進去。
「喲,你這可是大忙人啊,今天怎麼來我們這個小地方了。」
走進門後,一個銀發的俊美男子放下了手中的紅茶,看著阿博特笑著打趣道。
此時已然是深夜,天色黑暗無比,好似幽深的深淵一般寂靜。
天空中一輪清冷的銀月高懸,灑落的光輝卻並不凝實,只有著星星點點的光輝,給這院落帶來絲絲光明。
「大哥。」
听到銀發男子的話語,阿博特沒有急著回答,面帶恭敬的行了一禮。
如果有旁人看到這一幕,定然是驚訝的不能自已。
畢竟,單憑阿博特的身份,迪爾諾城之中能夠讓他行禮的存在就不多,而要讓他真心實意的恭敬,那就更少了。
除了三大家族的族長,還真不知道有誰能夠有這樣的待遇。
更何況,單單從面容上來看,這兩人就是阿博特要蒼老一些。
銀發男子看了眼阿博特已經蒼老了許多的面容,驀然嘆了口氣,「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接過銀發男子遞過來的紅茶,阿博特淺笑著低下頭抿了一口。
感受著口腔中那股熟悉的香味,阿博特臉上的線條不由得柔和了許多。
溫暖的茶水滋潤肺腑,好似溫潤了整個身體,讓他疲憊的身心也再次變得活躍起來。
不過,雖然此時此地,此情此景,對飲之人與杯中之物都是極佳,但是阿博特仍然沒有忘記自己的來意。
他眸光一斂,有些慎重的說道。
「大哥,道爾頓似乎發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