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明亮的隱秘會議室中,交談仍在繼續。
雖然被凱麗女士打斷了自己的話語,但是那個極富魅力的中年人卻並不懊惱,只是和善的笑了笑,然後朝著游離在他們雙方之外的雷厄姆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還是雷厄姆先生您來問吧。」
「凱麗,貝特家族的倒台這件事你知道多少。」
不過,讓人有些想不到的是,雷厄姆並沒有詢問和面具人和艾薩克相關的事情,而是不著邊際的討論起已經變成往事的貝特家族。
凱麗女士似乎也對雷厄姆的這個問題極為驚訝,美眸略帶深意的掃視了雷厄姆一眼,然後開始沉思,準備思考如何開口。
「你既然問到這件事,那麼肯定不是為了听一些廣為人知的消息。」
「可你找我卻是找錯了人,畢竟,我當初雖然在格里亞城,但對于這件事了解的並不多。」
凱麗女士語氣中帶著淡淡的笑意,對著雷厄姆說道。
「而且,在刑部的情報網絡之中,對于這件事應該有詳細的記載吧。」
「你還需要問我們嗎?」
雷厄姆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或者是憤怒,「我知道。」
「在這件事發生之後的第二天,關于這起事件的起因、經過、結果各種詳細的信息都已經擺在了我的案頭。」
「曾經,我以為這不過是一件普通的帝國內部貴族勢力傾軋,但是昨天的經歷卻是讓我改變了這個想法。」
雷厄姆平靜的眼眸驟然橫掃而過,將在場的眾人都那如眼眸,好似不經意,又好似故意,但是沒有人能夠從他那平靜的面容和不帶一絲變化的精神波動中讀出什麼。
「在昨天,我和艾薩克以及面具人交手的時候,一伙身份不明的家伙突然沖進來,與我們交戰。」
「在一開始,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歸屬于哪方勢力,但我覺得他們是為了救艾薩克和面具人而來。」
「但是,最後發生的那件事,卻讓我改變了這個想法。」
雷厄姆將平靜的目光從眾人身上收回,有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而其他人也都是安靜的傾听,想要得知對方在此處召集他們的真實目的。
沒錯,艾倫在不久前在得知,今天的這個會議是雷厄姆臨時加的,在開始之前,大多數人只是對會議內容有所猜測,但是並沒有得到準確的回答。
「在我和那伙突然殺出的不知名勢力的領頭人交戰的時候,他卻是突然放棄了和我生死廝殺,轉身襲殺我的一位毫不起眼的下屬。」
听到這里,在場的眾人都是毫不掩飾的眉頭一皺。
雖然不過寥寥數語,但是超凡的智慧和卓越的戰斗經驗仍然可以讓他們在腦海里模擬出戰斗的清晰圖畫,讓他們明白那是怎樣的一種情形。
也因此,戰斗經驗極為豐富的這一群人,都很是明白,在和一個同級強者交戰的過程中,將後背暴露給對方去襲殺一個小卒子是一種怎麼樣的行為。
雖然不說送死,但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說對方是死士倒還好說,畢竟,那些人為了完成任務完全不惜生命。
但問題是不是啊,而且就算是死士,用生命為代價都要殺死的家伙怎麼也不肯能是一個普通的黑鐵階啊,這投入產出性價比簡直是太低劣了。
所以,在听到雷厄姆說道這里的時候,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其中的不妥之處。
聰明的腦筋急速轉動,在場的眾人似乎已經能夠把握住一點雷厄姆將他們聚集到此處的脈絡。
雷厄姆不急不緩的繼續訴說,波瀾不驚,卻在不動聲色間將所有人的臉色納入眼中。
當然,這也是大家沒有故意掩飾,要不然的話,他也不可能從他們的臉色神情中得知太多消息。
「我當時一時失神,失了先機,我的下屬被他斬掉了一條臂膀。」
「不過,在戰斗如鐘做出這種事來,他也因此被我重傷。」
在不急不緩的敘述中啊,沒有一個人出來打斷,或是提出問題,只是靜靜的傾听,但是,他們的神情卻變得沉穩起來,似乎在思索什麼、考慮什麼。
「你們是不是在想我的那個下屬究竟是什麼人,又或者,他們之間有什麼恩怨情仇?」
雷厄姆看著他們,語氣平淡的很的問道。
在場的所有人不由得抬起頭來,有些好奇的看著他,但是在他們心中,卻將原本的一些猜測推倒在地。
「並非如此,他只是帝都中一個子爵家族的次子,為了獲取功勛才來的刑部。」
「他並沒有什麼非凡的身份,也沒有和對方結仇的契機。」
「對了,雖然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麼做出這樣的決定,但是因為他全力出手去攻擊那個小子,所以我認出了他的身份。」
「內里•喬伊斯,寒鐵公爵的得力家臣,也是守舊派的一員大將。」
「所以我可以肯定,對方和那個家伙沒有絲毫的仇怨。」
在听到對方說的那個名字的那一刻,艾倫心中驀然一動,似乎有什麼想法在蠢蠢欲動。
但是,在下一刻,那道平靜的聲音就飄入艾倫的耳朵。
「當然,我知道你們可能在听到這個名字之後有什麼想法,但是我要告訴你們的是。」
「昨晚,我已經將這項消息傳給了陛下,得到了陛下新的命令。」
說到這里,雷厄姆平淡的神情第一次有了大的變化,好似被簡筆畫畫出的面容驀然變得線條分明起來,有一種稜角分明的堅硬質感,原本普通的外貌並沒有改變,卻自有一種凜冽的氣勢。
在那一刻,好像是被描繪的極為潦草的草圖被點上了至關重要的一筆,變得栩栩如生,氣勢非凡。
吼!
沒有聲音傳播,沒有空氣震動,但是在艾倫的精神感知中,卻好似看見了一只煞氣無匹的血虎按爪咆哮,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不得妄動。」
話音落下後,咆哮的血虎消失的無影無蹤,空氣中彌漫的煞氣也好似無根浮萍一般散去。
不過,那種好似從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恐怖威勢,卻仍然縈繞在眾人的心頭。
「當然,陛下也叮囑過,可以將這件事告訴給你們。」
「畢竟,雖然無法憑借這件事來讓對方退步,但是讓你們多一點準備還是好點的。」
這時候,雷厄姆有恢復了之前的那副狀態,平平淡淡的,仿佛街邊毫不起眼的路人一般的狀態。
但是在場的眾人,卻無法將對方那擇人而噬的血虎形象視作幻覺。
不過,听到對方的話,他們卻明白對方未盡的話語,對于那位坐在頂端的皇帝的決定表示理解。
畢竟,雖然從感情上而言,他們自然是希望皇帝能夠借助這個機會狠狠的打擊守舊派勢力,讓那些人知道什麼叫做畏懼。
但是從理智上說,他們更能理解皇帝的決定。
雖然很無奈,但是事實就是這樣讓人難受。
在經歷了八百多年的時光之後,帝國雖然依舊強大,屹立在這片廣袤無垠的大陸的最頂端。
但是,無可否認的是,八百年的時光,八百年的滄桑,八百年的風雨歷程,已經讓這個曾經宛如旭日一般凌駕在這片大地上的偉大帝國,變得暗淡起來。
八百多年,這是一個多麼漫長的時光,足以讓一個帝國從新生走向落寞,從初生走向終結。
在艾倫前世,茫茫浩瀚的歷史中,也不過僅有一個周朝接近這樣的極限。
就這樣的長久,還是憑借著後患頗多,甚至國將不國的分封制才做到的。
而在這個世界,雖然有超凡力量的存在,但是曙光帝國能夠延續這麼久也稱得上是奇跡了。
更何況,曾經的時代,雖然有著超凡因素,但世界終究也不過是低魔罷了。
曙光帝國八百年,走過了無數風風雨雨,卻仍舊屹立不倒,已然是萬幸了。
雖然現在的帝國後患頗多,但是依舊保持了完整的政體、繁榮昌盛的文化、強大的軍事力量,維持著帝國的體面。
在普通人看來,帝國依舊偉岸而強盛,似乎可以將帝國的榮光延續到下一個百年。
但是在有心人眼中,帝國的壽命其實已經開始了倒計時,哪怕,這個倒計時是以數十年為基準。
如果無法做出刮骨療傷的舉動,將帝國的隱患解決,讓這個依舊衰朽的國度煥發出新的活力,那麼帝國雖然依舊強大,卻會一步步堅定不移的走向衰落的結局。
當今的皇帝知道這一點,艾倫他們也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們清楚,單單是憑借雷厄姆的一面之詞,以及因為對方準備周全而極為稀少的證據,無法切實的攻擊到那些已經扎根在帝國之中的家伙。
如果非要這麼做,那麼只能是打草驚蛇。
他們都清楚這其中的彎彎道道,所以,他們並沒有對雷厄姆帶來的消息有什麼不滿。
當然,他們也無法從雷厄姆的神情中,看出對方到底關不關心他們的想法。
雷厄姆氣勢凜然的傳達那位高坐在王座之上的皇帝的命令之後,會議室中的氣氛很是明顯的沉寂了一瞬,如同寒冬的河流一般凝滯起來。
不過,過了幾秒鐘後,大家也就像是沒事人一樣放松了自己正襟危坐的腰板,再一次變得隨意起來。
雷厄姆也是不惱,繼續說著自己的經歷。
「既然對方不是為了發泄仇怨,也不是因為那個家伙有什麼價值才襲殺對方,那麼對方究竟為什麼會做出這個決定就很有趣了。」
「我一開始也沒有想明白這一點。」
「直到最後……」
艾倫不動聲色的翻了個白眼,對于這種設置懸念、吊人胃口的行為表示實名吐槽。
「在艾薩克和面具人悄悄從我們交戰雙方的包圍中逃月兌、以及內里也以被我重傷為代價逃月兌後。」
「在復盤的時候,我才發現了不對勁。」
听到這里,終于听到戲肉的艾倫打起精神來。
「按照我下邊那些人的說法,在那個倒霉孩子被斬掉一直臂膀之前,面具人那個家伙似乎扔出了一個什麼東西。」
「當時他以為那是對方的武器,所以直接避開了。」
「但是我們在之後打掃戰場的過程中,卻沒有找到那件東西。」
雷厄姆微微點頭,看向對面的凱麗女士等人,語氣帶著些許肯定的說道︰「所以,我有理由相信,這就是內里那個家伙為什麼突然發瘋的關鍵。」
艾倫對于對方的推測表示相當程度的認可,但是始終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提起這件事,以及,這件事和他們有什麼關系。
當然,艾倫心中的疑惑也沒有存在多久,因為在下一刻,雷納德就已經提出了這個問題。
「因為當時戰斗的極為激烈,內里一方面在全力搶奪那個物件,另一方面應對我的攻擊,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他就已經被打成重傷,所以,他實在是沒有更多的余力來消除空氣中殘留的痕跡了。」
「然後,在我們後續的檢測中,發現空氣中那個未知物件的波動和貝特家族的族徽上特有的波動有些類似。」
「或者說,當初貝特家族的初代先祖就是根據那件東西上的奇異波動來定下自己的族徽波動的。」
都已經說道這里了,在場的執行部眾人心中也是升起一種明悟感來,知道了對方為什麼會找上門來。
貴族家族的族徽,是一個家族在初生之時就定下來的傳承之物,是記載在貴族議會中的神聖記錄,也是貴族榮耀的象征。
根據帝國律法,除了爵位進階時貴族有修改族徽的機會,其他情況下,貴族族徽都是百年不改的。
而且,貴族的徽章上也會有方便驗證真偽和簽訂契約的波動,幾乎無法被外人模仿,具有相當程度的辨識性。
在這種情況下,雷厄姆一行人發現一道參與波動和貝特家族的族徽的波動向符合,想要來查找線索也是極為正常的事情。
畢竟,說到底,他們才是格里亞城的東道主,才是對格里亞城了解最深的人。
既然原本在格里亞城綿延了數百年的貝特家族和這件事有關,他們自然是應該提供相應的資料。
不過,在場的執行部眾人卻是一下子沉默下來,不知道怎麼開口。
畢竟,他們對于貝特家族的那些事到底是了解的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