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的逃出來了,有你的啊。」
艾薩克跟在面具人的身旁步伐緩慢卻極為矯健的奔逃,臉上帶著極其驚訝的神色。
說實話,他雖然對對方有一定的信任,畢竟對方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撒謊,但是他也沒想相對會這麼容易的跑掉。
畢竟他對于自己拿出來的那件東西心里還是有數的,扔出去的那件魔具雖然說是和「那件東西」一起被挖掘出來的,也沾染上了一些奇特的氣息,但就是那種程度的偽裝,完全不可能騙過準備充分的內里一行人。
而且,雖然因為面具人拋出的誘餌讓內里那個家伙大失分寸,場面一下子變得混亂不堪,給了他們出逃的良好機會。
但也就是機會而已,如果沒有特殊的手段,他們根本不可能跑出來。
更別說還是面具人那種方法了,直接帶著他混在人群中走了出去,而那些人竟然沒有一個來阻止他們的。
這要是說其中沒有什麼隱秘,騙傻子都不夠。
所以說,在這件事情上,面具人定然是做了一些他不知道的工作。
不過……
「接下來去哪?」艾薩克略一感嘆之後,便略過了這個話題,開始探討之後的去向。
雖然知道面具人肯定是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才騙過了對方,但是艾薩克卻一點也沒有深究的意思。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秘密,如果什麼事情都好奇的想要一探究竟,那麼最終傷害的只有自己。
像艾薩克這種老油子,自然是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所以,無論面具人究竟是做了什麼,他雖然好奇,卻不會不知好歹的探究。
只要確認對方對自己並沒有惡意,那麼這些旁枝末節的東西就完全可以省略。
「嗯,先離開格里亞城吧。」
「四方雲動,風雲匯聚之下,格里亞城已經成為了一個是非之地,不宜久待。」
「水渾了雖然可以模魚,但是太過渾濁的泥水也會讓魚兒窒息。」
「現在,就是我們月兌離格里亞城的最好時機,如果再不離開,我們估計就真的走不了了。」
面具人聲音平淡的說道,似乎保持著一貫的冷靜。
但是艾薩克沒有看見的是,在那張黃金面具下,他滿是笑意的面容。
顯然,面具人也是對艾薩克的理解表示感激,感謝對方沒有尋根究底,給兩人之間留下了合適的余地,讓他們的合作關系可以繼續維持下去。
別以為這一點很簡單,不知道這世間有多少人是因為把握不好一個尺度的問題,才會讓自己的朋友越來越少。
知道道理的人很多,但真正能夠運用好這個道理的人卻很少。
「也對。」
艾薩克略一回應表示贊同之後,也就沒有繼續說話了。
畢竟他並非是那種拿不定主意在關鍵時刻就選擇困難的家伙,他之前之所以拋出這個問題,除了表示商討的態度外,更多的是為了轉移話題,讓兩人之間的氣氛不會因為他一時嘴快而難看。
而現在他確定了雙方的想法一致之後,也是稍微放下心來。
得到艾薩克回應的面具人不自覺的點了點頭,閑置的左手不自覺的撫模了一下臉上的黃金面具,沒有說話。
白皙的五指在于黃金面具觸踫的那一剎,一道隱晦的光暈在黃金面具上流轉,散發著神秘的光輝,但是轉眼又消失于無形。
……
引擎的轟鳴聲在格里亞城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響徹,給這寂寥的城市帶來了些許生機。
今天的天氣著實有些惡劣,哪怕是生長在格里亞城的這些北境之人,也少有見過這樣景象的經歷。
北境之人雖然想來豪邁大氣,但卻並非蠻橫無腦的莽夫,所以,在察覺到天氣有異之後,也是很明智的回到了家中,和家人待在一起,享受極為少見的安寧時光。
昏黃的燈光從街道旁的建築中透露出,給這漆黑的天色點染了幾分溫暖的色彩。
街道旁的路燈也在盡職盡責的履行自己的責任,照亮了一片的漆黑的地域,給這人間以光明。
長長的車隊從格里亞城北城門駛入,一路轟鳴,直至貝特府邸門口。
宛如公牛咆哮一般的引擎聲逐漸減弱,排列整齊的車隊在貝特府邸門口停了下來。
「抱歉啊威廉先生,今天出了這樣的事情。」
門口,安格斯部長拉著威廉先生的手,不好意思的說道,一向掛滿了笑容的臉上滿是歉意。
「不用如此,這種意外也是無法預料的。」
威廉先生笑著回答道,似乎全不介意。
不過,其中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就不好說了。
盡管在各種吟游詩人的口中,在各種傳記傳說之中,矮人都是豪爽大氣的象征,是那種一看就覺得值得信任的家伙。
但其中有多少可信度就不好說了,一個人的品行如何,不應當看對方的種族,而是應當具體而微的判斷。
畢竟,他們同樣有著自己的文化,有著自己的政治體制,也有著自己的勾心斗角,哪怕沒有人族這麼復雜,但也不可能太過純粹。
所以,有威廉先生這種不像矮人的矮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因為他們對于矮人的印象也不過是來自于那些傳記傳說罷了,至于真實的矮人,說實話,這才是他們第一次接觸。
听了對方的回答,安格斯似乎也有些說不出話來,只是重重的握了握對方的手,眼圈泛紅。
一旁的艾倫和雷納德看著演技如此出眾的安格斯,心中也不由得為之震驚,對方能夠坐在這個位置上還真不是沒有理由的啊。
然後,安格斯在門口和對方一陣寒暄之後,也是離開了貝特府邸,準備將帝都來的使團送到格里亞城的行政中心去。
不過,相比起之前的緊張嚴肅的氣氛來,此時的車隊氣氛便輕松了不少。
畢竟,再怎麼說帝都使團也是自己人,隨意一點並沒有什麼問題。
「這是……」
不過,就在這時,已經將車門拉開的艾倫驀然轉頭,看向遠處昏暗的天際。
如墨一般漆黑的雲層籠罩了整片天空,沒有透露出絲毫的光澤,只是給大地帶來了陰沉、壓抑。
天空上,半空中,只是漆黑,也只有漆黑,空無一物。
雖然在那雲層中有閃電游走,卻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似乎毫無異樣。
不過,這只是常人乃至普通超凡者的眼中的景象罷了。
在艾倫眼中,在雷納德眼中,這樣的景象卻是有些不一樣了。
暗淡的魔能粒子從地面飄向天空,和旁邊的其他魔能粒子一樣無規則的游走變動,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
但是,在這些白銀階和艾倫這個近似白銀的人眼中,這卻是最大的不同。
那些從下方飄向天空的魔能粒子,不知道為何其活躍程度遠遜于周邊,仿佛已經被利用過一般。
「要不要去看看?」
艾倫朝著身旁的雷納德問道,與此同時,也連通了在他們車輛不遠處的凱麗女士和德里亞先生。
「等等兩位長輩的意見吧。」雷納德沒有回話,只是朝著艾倫使了個眼色。
不過,艾倫卻是毫無意外的看懂了。
他點了點頭,等待著通訊頻道另一邊的意見。
而看到艾倫和雷納德驀然停下來的動作,周邊的眾人也是不由得停下了上車的動作,原本放松的肌肉驟然繃緊,垂落腰間的雙手也不自覺的模到了武器之上。
雖然其中認識他們的執行專員只是一部分,其他的還是帝都來客,但是在之前的戰斗中,艾倫和雷納德兩人已經用強大的實力折服了他們,贏得了他們的尊敬。
所以,此時的兩人一有什麼動作,就讓周圍的人群警惕起來。
當然了,也只是警惕,畢竟,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明確的命令下發。
「艾倫,你身體怎麼樣?」
凱麗女士的聲音一如既往,但是此刻卻少了些許魅惑,多了一些認真和慎重。
「今天出手次數實在是有些多,雖然還有一戰之力,但是只能支撐幾分鐘罷了。」
艾倫略一思考,就將自己的情況言簡意賅的告訴了對方,全然不在意可能的影響。
說實話,如果是換個人來問他的話,艾倫少不得會使用一些話術,表達自己有心殺敵但是力有不逮的心理,給自己樹立一個良好的人設。
畢竟雖然他說的是實話,但是听起來確實有故意推月兌、不盡心盡力的嫌疑。
但是對于凱麗女士,對于這個一向關心自己的長輩,他卻覺得可以不用那麼虛假。
「嗯……也是,既然這樣,那這次就我和德里亞兩人走一趟吧。」
听到艾倫的回答,那邊的聲音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和旁邊的德里亞商量清涼,過了幾秒,凱麗女士給出了自己的答復。
「好。」
「那你們就帶著剩下的人返回基地吧。」
極為簡短的對話之後,凱麗女士和德里亞先生離開了車隊,朝著遠處出現異樣的地方趕去。
雖然說他們已經完成了接送兩個使團的任務,但是這並非是事情的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
畢竟,那兩個使團目前仍然居住在格里亞城之中,如果有人想要搞事的話,雖然比較困難,但也是有這個可能性的。
所以為了保證接下來的時間內整件事不出意外,他們也是需要到這些出現異常的地方看一下,預防可能的陰謀。
兩道常人不可見的聲音破空而去,卻並沒有如艾倫那樣掀起巨大的動靜。
艾倫和雷納德抬頭看著兩人消失在自己視線之外後,才上了車,通知著車隊先送友軍,再返基地。
……
直通格里亞城北城門的街道上,兩個衣衫破舊的家伙雖然步履緩慢,但是卻極其穩健的朝著北城門走去,眼神中隱約可見熾熱的光彩。
「喂,干什麼的?」
在城門口執勤的四名城衛軍看著衣著破舊、行為怪異的兩名家伙,走出一人上前詢問,臉上滿是警惕。
身強體壯一身腱子肉的城衛軍右手按在劍柄上,銳利的眼神上下掃視艾薩克和面具人兩人,渾身肌肉繃緊,隨時可能暴起傷人。
這也是理所應當的事,畢竟在這種惡劣的天氣,又有多少人會選擇出城,還是穿著破爛、沒有任何代步工具的情況下。
要知道,格里亞城本身就已經是帝國疆域上最北的城池了,在北城門外,更是毫無人煙。
哪怕在最北處還有著冰封要塞的存在,但是先不說在這種天氣下少有人去,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是兩個連御寒衣物都沒有準備妥當,交通工具都沒有的家伙。
而看他們的穿著,以及今天的天氣,更不可能是去北城門外打獵的家伙。
所以,在這種天氣下,對方來到北城門究竟是為了什麼,就很值得令人懷疑了。
在魔獸攻城這件事只是過去了幾個月的情況下,這些新一輪值守格里亞城的軍人依舊保持著相當的警惕。
所以,在門口執勤的四人一人上前詢問,另外三人雖然看起來沒有動靜,但他們的目光也隱隱約約的落在這個方向。
「這個啊……」
被攙扶著的艾薩克沒有說話,面具人都是驟然抬起了一直微微低垂的頭顱。
下一刻,看著對方這個極具特點的面具,上前的軍人驀然一驚,下意識就要拔劍,示意同伴發出訊號。
哪怕艾薩克和面具人的越獄事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但是他們鬧出的巨大風波也沒有因此停息。
那位高坐在王座上的鐵血皇帝,早已經將兩人的通緝令發到了帝國的每一處。
盡管平常的民眾對于這些記得不多,但對于帝國的暴力機構,這些東西幾乎都是牢記于心。
所以,在面具人抬頭的那一刻,對方就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不過,之後的事情並沒有如他想象那般發展。
面具人的眼瞳流光溢彩,好似有萬千星辰顯現,而他臉上的面具在這時也變得神異起來,散發出無形的波動,朝著眼前的四人籠罩而去。
「請。」
……
「哈哈哈,我們終于出來了。」
格里亞城城外的荒原上,艾薩克被面具人攙扶著,開心的大笑道。
面具人雖然沒有如同艾薩克那邊失態,但眼瞳中卻也有極為明顯的笑意,嘴角在面具下勾勒起一絲弧度,「不要高興的太早。」
只是,話雖然是這麼說的,但是艾薩克也可以听出對方話語下壓抑的興奮,話雖如此,也不過是本能的謙虛罷了。
面具人說完之後,又是笑著搖了搖頭,似乎在笑自己不合時宜的謙虛。
「是啊,就如同這位先生所說的,還是不要高興的太早。」一道聲音驀然從他們身側的陰影傳來,毫無預兆。
艾薩克和面具人心中一震,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得凝重無比,心中兀的泛起徹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