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們找你的原因吧。」
在一間陰暗潮濕的牢房中,艾倫和雷納德兩人站在克倫威爾•加里的對面。
一陣沉默無言,沒有回應。
那個高大魁梧的身影依舊低頭,碧綠色的眸子緊盯著粗糙不平的地面,似乎那有什麼稀奇的東西。
艾倫見狀,也不惱,只是蹲來,凝視著那頭蓬松的頭發,「在這里待著不好受吧?」
「沒有美酒、沒有美食,沒有美人,更重要的,是沒有自由。」
平淡的語調訴說著再真實不過的事實,其中卻蘊含著足以打動人心的力量。
雷納德站在一旁,沒有開口。
滴答,滴答……
水滴輕敲,好似每一滴都落在了心頭,蕩起層層漣漪。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艾倫似乎失去了耐心,笑著站起來,對身旁的雷納德說了一聲,「好像對方並不想和我們交談。」
「那就走吧。」雷納德也是干脆,直接回到。
說罷,兩人轉身就走,似乎毫不在意克倫威爾的反應。
噠噠噠……
被加固的戰術長靴和地面的踫撞聲微不可查,卻好似重錘一般敲擊在克倫威爾的心頭。
低垂的頭顱被蓬松的散亂長發遮蓋,看不清面容的變化。
只是,在骯髒到讓人有些厭惡的結塊頭發下,一雙碧綠色的眸子卻是閃爍不定。
「等等……」
沙啞干枯卻帶有幾絲剛硬的聲音在這個並不寬大的監獄中響起,讓艾倫兩人停住了腳步。
「怎麼,想談談了嗎?」
艾倫轉過身來,臉上帶著極為謙和的笑意,眼神中卻只是宛如潭水一般的平靜。
「我怎麼能相信你們?」
克倫威爾似乎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一開始就拋出了一個極為直接的問題。
「抱歉,可能你誤會了什麼,你從來的沒有和我們談條件的資格。」
不過,艾倫卻並沒有各處對方想要的答案。
克倫威爾听聞此話,瞳孔一縮,卻並沒有立即開口反對。
「你雖然是為了避難才進來的,但是你的底子本身就不干淨,我們不會,也不可能為了這個消息就直接放你出去。」
克倫威爾並沒有反駁,只是沉默的听著。
「我們能夠保證的,就只是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要知道,你雖然在東城區攪風攪雨,但是並沒有太過出格。」
「而且你被抓進來的理由也是經過精挑細選,只需要一年半載就可以出去。」
「如果你老實的配合我們,戴罪立功,你出去的時間也會大大提前。」
「怎麼樣,考慮一下?」
艾倫慢條斯理的給克倫威爾分析著其中的道理,似乎並不急迫,也並非急需。
「好。」
幾息的沉默之後,克倫威爾終究只是低聲應了一聲。
「你們想要知道什麼?」
知道對方已經決定合作,艾倫也是笑了一下。
不過,這時候的笑容就比如之前那般虛偽,多了幾分溫度。
「我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主動進來?」
並沒有太多鋪墊,艾倫單刀直入,直入問題核心。
兩顆宛如磷火一般詭異的碧綠眸子不動聲色的掃視了一眼兩人,眼神中帶著些狐疑。
「你們不知道?」
克倫威爾語氣飄忽不定的反問了一句,帶著些說不清的意味。
不過,他並沒有質疑對方實力的意思。
說實話,在看見對方是由喬迪副署長領進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可以大致推測對方的身份,也相信對方的確有這個實力將他從監獄里撈出去。
所以他並不會在答應了對方之後又質疑對方,這種傻事不是一般人能夠干出來的。
「我們應該知道嗎?」
對方沒有直接說,艾倫也同樣笑呵呵的大起太極。
只是,艾倫看著對方那隱晦打量他們兩人的眼神,似乎也是明白了什麼。
「你的意思是,對方是和我們一樣的人?」
艾倫的眉頭微不可查的緊皺了一瞬,然後又瞬間平復。
這並不是什麼難以預料的事情,甚至可以說,艾倫他們之所以注意到對方就是因為這個可能性。
不過,艾倫當初只是單純因為對方的背後可能有超凡因素,所以才會選擇與對方搭話。
因為艾倫他們目前已經沒有有效的線索,不得不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
只是現在看來,似乎這背後的故事並不簡單。
「嗯。」克倫威爾似乎也不再裝傻,用被拷住的雙手捋了捋板結的頭發,沉思一般回答道︰「事情其實很簡單。」
「黎明歷10月19日傍晚,有一個帶著帶著面具隱瞞了身份的家伙希望從我的手上拿一棟房子。」
「你們也知道,我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是只懂得打打殺殺的家伙,平日里也有一些副業。」
「有人當掮客、有人拉皮條,有人開銷金窟……手法五花八門。」
「我的勢力、頭腦都不如對方,所以平日里也只能撿點別人的殘羹剩飯。」
「房產買賣雖然和其他行業比起來油水少,但是對我而言也足夠了。」
「所以,那天我並沒有動什麼壞心思,派了手下人領對方去看房子。」
「之後的一切也很順利,對方老老實實看房,付款,然後交易完成。」
艾倫和雷納德兩人就站在那里認真的傾听,他們知道克倫威爾一定還沒有說完。
畢竟,如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話,對方何至于到這里來避難了。
「然後,變故發生了。」
「交易完成的第二天,我的幾個伙計死在了家里,住在他們周圍的人沒有听見半點動靜。」
「我因為習慣性謹慎的原因,平日里的住處極為保密,所以逃過一劫。」
「不過,災厄並沒有遠離。」
「我手下的人接二連三的身死,毫無反抗之力。對方的手段防不勝防,宛如從黑暗中走出的厲鬼。」
「然後,我怕了啊。」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人在針對我們,但我可以肯定,一定不是普通人。」
說到這里,克倫威爾抬起頭來,因為長期在暗無天日的牢獄中而變得干瘦的面龐毫無掩飾的顯露在艾倫的眼中。
「對于那種超凡的力量,我並非一無所知,但也並非真正了解。」
「所以,當我意識到自己招惹了那種大人物之後,我就知道自己的處境極其艱險了。」
「為了能夠活下來,我策劃了一次和其他幫怕的直接沖突,並且還是在兩個警員面前。」
「然後,我就進到這里來了。」
克倫威爾的經歷並不復雜,甚至可以說是很簡單。
不過,按照對方的說法,這其中蘊含的東西就有點意思了。
「你是按照那次看房事件為起始開說的,那你是覺得自己因為那一次交易染上的這些禍患呢?」
艾倫思考了一陣,然後一針見血的指出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
「是的。」克倫威爾也不含糊,直接點了點頭。
「我想知道,你是因為什麼得出這個證據的?」
艾倫臉色不便,直視克倫威爾的雙眼,帶著攝人的壓迫感。
來自于更高階位生命體的威壓讓克倫威爾有些承受不住,原本就因為長期沒有得到陽光滋潤的蒼白皮膚在這時更顯蒼白。
但克倫威爾終究不是什麼普通人,勉強扛住了那股沉重的壓力,「我不是什麼好人,但自問也算不上什麼惡人。」
「我承認,我當時做的那些事情觸犯了帝國法律,但我有自己的底線。」
「我的敵人只是和我一起墜入黑暗的鬣狗,並非那些無辜的民眾。」
克倫威爾臉上隱隱有些抽搐,仿佛有著莫大的壓力,但仍舊口齒清晰的說著自己的理由。
听到這里,艾倫似乎有些贊同的點了點頭。
不能說盜亦有道,畢竟他們的行為的確算不上什麼正義。
但是,因為奧斯汀和博爾的確是格里亞城陰影面中的一大巨頭,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制定規則的存在。
而奧斯汀和博爾的身份終究不是單純的黑市商人,也有著執行部的背景。
所以說,他們不像格里亞城東城區的其他人一樣眼中只有利益,還有更深遠的追求。
例如,制定一個更符合格里亞城利益的規則。
雖然不可能真的將這些桀驁不馴的豺狼馴服,但也可以讓他們的破壞力局限于一定層面,保證那些希望渴望安穩的公民的意願。
這不僅是為了公民,也是為了他們這些在暗地里刨食的家伙。
所以,在發現奧斯汀提出的倡議可以極大程度規避他們被盯上的風險之後,格里亞城東城區的幾個大佬也是心照不宣的開始宣揚這一套。
也因此,格里亞城東城區的風氣也好了不少。
這也是克倫威爾為什麼會這樣說的原因,他是這套規則的遵守者,也是受益者。
畢竟說實話,如果不是他主動跑到對方面前去干架的話,估計他還不會被關進來。
一來是手腳干淨,做了很多事卻沒有留下足夠的證據,二是有底線,並沒有撞在槍口上,三嘛,就是背後有人了。
不過這些東西在面對一個不講道理的超凡者的時候,似乎並不太好使。
艾倫想著其中的緣由,而克倫威爾也在不停歇的繼續訴說。
「我們之間雖然相互敵對,但也彼此了解。」
「我知道,他們不可能有那麼大的面子請動那種大人物出手。」
「哪怕是他們身後的人,也不太可能有那麼大的手筆。」
「更重要的是,我們之間的雖然有爭論,但也不至于到那種地步上。」
「所以,在排除了所有可能的選項之後,剩下的那個哪怕再不可能,也是真的。」
克倫威爾語氣沉重的下達總結,碧綠色的眼眸之中光芒也黯淡了些許,似乎在悲嘆自己的無妄之災。
「你賣出的那棟房子的地址在哪?」
艾倫並沒有安慰對方或者什麼,直入主題,詢問最重要的東西。
「格里亞城東區和西區的交界處,薩斯汀街26號。」
克倫威爾也是知道艾倫這種人不可能對他的經歷有些麼好奇,也是很自覺的收斂了自己的情緒,認真的回答道。
「好。」
艾倫仔細想了一下,似乎已經沒有什麼需要詢問的問題了,轉頭看向雷納德。
雷納德睜著被黑眼圈點綴的眼楮,打量著克倫威爾。
克倫威爾被那在自己身上游移的視線打量的頭皮發麻,心中也有些驚疑不定。
「你身體里的那個東西是怎麼來的?」
雷納德驀然開口,語調低沉,帶著顯而易見的壓迫。
克倫威爾的臉色一變,面色驚恐到了極點,似乎被揭破了心底的秘密一樣。
「你的行事風格是否小心謹慎我並不確定,但想必你不會在這種小事情上欺騙我們。」
「那麼問題來了,你一個普通人,又是如何在意味超凡者的獵殺中存活下來,並且找機會將自己關進監獄的呢?」
雷納德左手抱在胸前,右手虛捏下巴,做出沉思的樣子,但是眼神卻犀利無比,似乎能夠勘破一切偽裝。
艾倫也是好奇的轉過頭來,繼續看向對方。
他並非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而是覺得沒有必要。
之前,他比雷納德更早一步發現對方身體里的不正常。
對方的身體里有一個魔具在起偽裝作用,不是單純的隱匿,而是將對方裝扮成使用者想要的模樣。
當克倫威爾想要隱匿自己的時候,那個東西可以降低對方的氣息減少存在感,當然,如果對方想要表現成一個瘋子,那麼那件魔具也會釋放出癲狂的氣息,來掩飾對方本身的氣場。
可以說,這是一件極好的東西。
除了無法實現真正的隱身匿跡之外,簡直沒什麼缺點。
如果在懂行人的手中,簡直是作用無窮。
不過,看克倫威爾的樣子,估計也不算明珠暗投。
畢竟,對方也是憑借這個東西逃過一劫。
艾倫之所以不感興趣的原因,就是那個東西在他的感知中幾乎已經是和克倫威爾的生命氣息融為一體了。
看那樣子,絕不像是一年兩年可以做到的。
那麼漫長的時間跨度,讓艾倫幾乎沒有了解的。
但是,既然雷納德提問了,他也想要繼續听一下。
沉默的氣氛在狹小的監獄中蔓延,將原本還算和諧的氣氛逐漸冰凍。
「抱歉。」克倫威爾出乎預料的給出了這樣的答案,並沒有過多的解釋。
然後,他就緩緩閉上了雙眼,靠在牆角,似乎不在意是否會觸怒兩人。
這樣的表現倒是讓雷納德和艾倫有些好奇。
不過,他們並沒有探究的意思。每個人都有不想提起的過去,這很正常。
現在最重要的是立即趕去那個新得到的地點,看是否有意料之外的收獲。
之前的提問不過是雷納德心血來潮,既然對方不願意說,他們也不會強求。
反正,他們並非那種蠻橫無理的暴力執法人員,不會因為這一點點不順,就將對方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