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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七章 整肅軍紀 (四)

男人,無論到了何時何地,想要的也不過是金錢和女人。

或許,太監想要的已不單單是金錢和女人,而是無底線的。

至于,到底是何種,又以怎樣的形式出現,冷溶月想不出,秦泰也說不出。

一件連男人都說不出口的事情,想來也將男人的尊嚴完全踐踏,完全毀滅。

秦泰是一個有軍籍的人,可能也正因如此,他才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人的身份,也在這一刻,赫然成了一個牢籠。

牢籠中關得並不是金絲雀,也不是學舌的鸚鵡,反倒是活生生的人。

在這個世上,留下遠比離開更煎熬,留下也遠比離開更加需要勇氣。

那些輕言離開的人,大概也絕體會不到身不由己與奮力抗衡的處境。

身不由己是因深陷其中,無法逃離;奮力抗衡的也永遠是當下的命運,期待著滿是希望的黎明。

所以,對于只能選擇留下的人,可能也是一種造化,要麼銳變,要麼妥協。

但,現下的冷溶月卻也有了殺掉絲柔的理由。

——這理由,也不算是一個好的理由。

可對于秦泰而言,他已別無選擇,因為,他已愛上了絲柔,且有了依賴,亦對絲柔有了尊重。

——女人自然需要去尊重,但凡值得尊重的女人,身上都會有閃光點存在,愛慕之人也會將這些閃光點放大,從而產生敬畏之心。

然,絲柔在秦泰那,也不過是一個逢場作戲的女人,她也絕不會將自己完全托付給秦泰,更不會給秦泰帶來光明。

秦泰是一個很有作為的人,從一定意義上來講,他也是冷溶月的朋友。

在冷溶月看來,一個女人能影響一個男人很多很多,那是不自覺的影響,亦是不可逆轉的影響。

一個女人可以善良,可以賢惠,可以博學,可以懂得大體、知曉人情世故,就算是一個只知道埋頭苦干,話很少的女人,都能給男人帶來莫大的幫助。

可,絲柔好似一樣都不佔,不但不佔,且還能逐漸拖垮秦泰。

直到秦泰沒了絲毫價值,沒了絲毫斗志,沒了絲毫向往,她便會頭也不回地離去,永遠消失在秦泰的生命中。

這一點,也是在秦泰拿起泉水旁的茶盞後,冷溶月才覺醒到的。

茶盞中的茶,永遠不會使人喝醉,但,秦泰卻醉了。

——那是猶如活死人般的沉醉,亦是郁郁寡歡的痴醉。

「你之前從不飲酒的,現在你不但喝起了酒,還將酒水藏在了茶盞中,」冷溶月緩緩拿起茶盞,在鼻下嗅了嗅,「這茶盞中的酒,也並不是什麼好酒。」

秦泰躺姿大笑,「這酒雖不好,卻也是這里的甘泉所釀,也只有喝著這里所釀的酒,才能體會到這里的荒唐。」

「大小姐你一定認為,我將酒藏入茶盞中是在自欺欺人,茶就是茶,酒就是酒,茶會陳,但絕變不成酒;酒會酸,卻也絕成不了茶…」他醉眼迷離間看著冷溶月,「可,就是有人將茶說成是酒,將酒說成是茶,我無力改變,也只能有樣學樣,自欺欺人了…」

「你願意跟我走嗎?」冷溶月突然道,「跟我走的話,你會失去你現下所擁有的一切,也有可能會成為一個碌碌無為的人,你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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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泰 然定神,怔怔地看著冷溶月,「大小姐,我…我真的可以跟你走嗎?我…我是軍籍…我打小就知道自己一生要做什麼,從踏入軍營的那一刻,我也便知曉,我這輩子都再難踏出軍營一步了,那是一眼便能望到頭的生活,也是我必須要過的生活…」

冷溶月沒有多言,只是對著他點了點頭。

秦泰勉強一笑,側稜起身子,又對著冷溶月確認道︰「我…我真的可以嗎?」

這次,冷溶月也給予了回應,「我說可以,就可以。」

「那好,」秦泰赫然爬起了身子,綻開著笑顏,好似整個人都充滿了希望,猶如重生,「我跟大小姐走,無論去哪,也無論何種處境,我都願意跟大小姐走。」

冷溶月,緩緩道︰「不過,在我帶你走之前,你也必須要答應我兩件事。」

秦泰不停地點頭,「好,好,好。幾件事都行,大小姐你說,你說…」

「你只看到了自己的不幸,看到了東廠太監的丑惡,卻沒有看到百姓的心聲。事實上,你們被東廠所控,當地的百姓又何嘗不是在你們的控制之中,你應該也不想如東廠太監那般,讓人憎恨吧?」

冷溶月,頓了頓,接著說︰「你們本是保一方安寧的大將,邊城的安危也全系在你們身上,你卻因一人得失與不公,便就昏昏沉沉,虛度偷生。百姓又何談安居樂業,又何談安好度日…」

她的聲音逐漸低沉,臉色也逐漸暗澹,「你都如此,想來那賀山、張仲、龐澤遠和李忠信,只會更過之。所以,我要你做得第一件事便是重整軍紀,守好百姓。」

秦泰面色慘澹,兩眼失神,似在沉思,也似在羞愧,他並沒有立即回答冷溶月。

而是,久久沉寂,不發一語。

他可能從未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也從未想過一人的變化,竟足以影響到整個地域,乃至會讓整個大局動蕩不安。

正如一個混蛋,在惡果沒有降臨之前,也絕不會認為自己是個混蛋。

自己做錯了事,反倒會固執地認為自己是對的,所作所為都是正確的。

不過,秦泰也絕不是一個混蛋,因為,他已在流淚。

他雖沒像上次那般抱頭痛哭,但,一個男人的眼淚,一個軍人的眼淚,卻比鮮血還要稀有,還要珍貴。

「大小姐,秦泰錯了,秦泰大錯特錯了,」他已跪了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跪了下,「我答應大小姐,我定會守好這里的百姓。我不管其他四位千戶如何,只要是我秦泰管轄內的百姓,我一定會對他們負責到底,」他緩緩地抬眼看向冷溶月,一滴眼淚也在月光下晶瑩而落,光是寒光,淚也是寒淚,在寒光與寒淚下,是一顆冰涼的心,心中也全是懺悔,「大小姐,你能相信我嗎?能相信我會做好嗎?」

若,男人想去做好一件事,是絕不會去在乎別人是否相信的,但,秦泰卻用祈求的眸光,句句詢問著冷溶月。

這可能便是產生依賴後的男人,最明顯的變化,會期待著回應,會無法忍受漠然與不信任。

冷溶月看著他,心兒不禁鈍痛,一個在戰場上建功立業的鐵血男兒,居然如此脆弱,如此可憐。

陪在他身邊的絲柔,到底給他帶來了什麼?又到底讓他變成了怎樣的模樣…

——若,絲柔懂得一點大體,他也該是一個一心為民的將軍。

——若,絲柔有一份善良,哪怕是在他面前救下過小貓小狗,他也會聯想到百姓,聯想到蒼生…

可能,這便就是他口中所謂的舒服吧,和絲柔在一起的舒服。

——忘卻一切,只談風月,當然舒服。

——沉迷酒色,夸贊自醉,亦會舒服。

但,這樣的舒服,絕不真實,更是赤果果的諷刺。

或許,冷溶月不該去責怪絲柔,一個只想從男人身上得到好處的女人,只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得到她想要的,就已然足夠。

她有著她的想法,也有著她的生活方式,她不該被任何人責怪,也不該被任何人唾棄,男人也更不會因此不喜歡她,最多說她是一個放蕩的女人,僅此而已。

然,秦泰卻不能不是秦泰,至少不該是一個想要祈求認同,渴望信任的男人。

冷溶月知道,讓他離開絲柔很難,一個男人完全依賴一個女人後,又怎會不難。

常年在同僚內斗的環境下生活的秦泰,不是沒有朋友,而是,不敢交朋友。

確切地說,他已不願相信任何人,也不敢去相信任何人。

可,他現下卻相信絲柔,絲柔也是他的依賴。

現在,冷溶月要做的,就是親手毀掉他的依賴。

即使這依賴是他活下去的動力,是他最後的安慰,甚至是一根救命稻草、吊命的神藥,冷溶月也要將它給徹底毀掉。

這也便是不破不立的道理,只有徹底摧毀,才能獲得新生。

若,無法摧毀,那就只能期待絲柔有所改變,為他多想上幾分,為他做點好事了。

所以,冷溶月終是又一次開了口,這也是她有生以來最不願開口的一次,「我可以相信你。但,我也希望你能做到第二件事︰離開絲柔…」

秦泰猶豫了,從冷溶月話落的那一刻,他的心便就墜入了萬丈深淵…

——原本,他是想帶著絲柔,一同隨冷溶月離去的…

可現在,已然成了一個二選一的抉擇…

亦是這世間最難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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