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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故蒼瓊

信念和意志,足可以支撐起一個人的全部。

所以,很多時候,寧願選擇讓一個人繼續沉迷、繼續深陷,也不能摧毀掉他一直以來的信念與意志。

可,這樣的做法,真的對嗎?

等到那個人覺悟之後,在信念和意志都赫然崩塌之刻,是否又是一場難以挽回的傷痛呢?

然,這世上很多事,都如此充滿著矛盾。

矛盾的源頭,又往往來自于認知與不服輸,看不到更遠更闊的光景,沉迷其中。

很多人在沒有遇到挫折,沒有被撞得頭破血流之時,也是根本察覺不到錯處的。

于是,這世上也便有了所謂的劫難,且是無法阻止的劫難,又總是處于在劫難逃的狀態。

沒有人可以去承受他人的苦痛,這苦痛是深埋已久的,也是無法剝離的。

就算願意靜下心來,去感同身受著他人的過往,也終是無法身臨其境著所有的點滴與全貌。

所以,到了最後,唯能做的,也只有寬容

這也應對了‘未知全貌,不予置評’的涵養,亦只有放下執念,看透一切的人,才能留住最在乎的人和事

在柳韻錦靠近冷溶月後,就已暗暗解了其被故遺名封住的穴道。

此刻,面對著故遺名的瘋狂舉動,冷溶月知道,她的師父故遺名並不是還未覺悟,只是遲遲不肯面對現實。

這世間,活在過去的人有很多,多一個,少一個,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但,現下的故遺名,卻掌握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的性命。

若,‘蒼瓊劍’和‘滅影刀’真的被毀,不復存在,那麼,故遺名想要沉迷的過往,也會隨之消逝。

即使,過往消逝之際,他赫然覺醒,也已失去了全部意義。

當,一個人一味的去追究對與錯、過與失時,反倒會連最後的回憶,也失去掉色彩

當,一切都為時已晚時,就算覺悟了,就算懂得了、明了了,又有何用呢?

終是連彌補、守護、重新來過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那麼,是否一切不再有後,隨之而來的,便是真正的毀滅,且是喪心病狂的毀滅呢?

無留戀,又如何存世?

當下之際,冷溶月必須要阻止這一場喪心病狂的毀滅發生。

可,她也只能去延續著故遺名還未發狂前的言語,想盡一切辦法讓其冷靜下來。

「師父!師父請慢!」她快速起身,躍至故遺名身後,打量著故遺名的肢體動作,「師父,‘蒼瓊劍’和‘滅影刀’已在你手,若你想毀掉它們,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師父能給溶月講一講,‘蒼瓊劍’和‘滅影刀’到底是如何鑄造出來的嗎?」

故遺名聞言驟停,良久之後,遲遲轉身,眉眼下垂,雙臂也隨之垂下,兩大神兵插地支撐著他的整個身體,「天外隕石又怎能隨意被凡人鑄造」

他頓了頓,「在我們得到天外隕石後,熔煉的過程都極為順利,可在神兵縫合之際,卻裂痕百出,根本無法成型」

他繼續道︰「以至于數月間,我們都悶悶不樂,找不到絲毫破解的方法,而在這時,她卻一如既往的明艷開朗,每每安慰我和他」

「師父所說的她,是一位叫故蒼瓊的女子嗎?」冷溶月言語微弱,眸光怯縮,她本就是在試探,繼續發問,「師父您剛剛喊出過的名字,就是她,對嗎?」

故遺名漸漸笑靨,展露溫情,「對,她就是故蒼瓊,她原本應該不叫這個名字的,但,她與我相識時,她便叫做故蒼瓊了」

他的笑聲逐漸暗沉,似也帶上了幾分譏誚,「可笑的是,我對她的過往一無所知,甚至連她原本的名字叫什麼都不知道,但我卻莫名其妙的愛上了她」

他聲音變慢,漸漸沉吟,「愛上了這個叫故蒼瓊的女子」

冷溶月皺眉,繼續低語,「但是,她愛的卻是他,對嗎?」

故遺名帶上三分自嘲,點了點頭,「對,她怎麼可能不愛他呢?是他將她救出命運的擺布,也是他給予了她重新來過的機會,那時的他就是她的全部,是依靠、是親人、是愛人,更是生命」

「也是我太自不量力了」他發出了一聲沉沉地緩嘆,「這世間女子,大都愛慕虛榮,比他們年長幾歲的我,自認為可以比得過一個江湖劍客,且是一個仇敵無數,絲毫沒有安穩可言的江湖流浪劍客」

「她愛的那個他,就是這樣一個居無定所、一無所有的劍客,就算有凌雲志向,奪回漢人天下之願,又有什麼用呢」

「無論是財富,還是地位,亦是安穩,我都更適合她,我也不想再看到她在他身旁,分喝著一碗稀粥的情景了雖然,她和他同喝一碗稀粥時,她都在笑著,但我卻心痛不已,亦不能說些什麼」

「索性,那日我便與她表明了心意,且是趁她的愛人外出狩獵,不在之時,向她說出了全部的心里話」

「可,沒曾想,我卻敗得一塌涂地我自認為就算再不濟,她也會為我留下三分薄面的,但是她沒有,絲毫都沒有那日,她對我說出了這世上最狠絕的言語」

冷溶月,弱弱道︰「所以,師父你就被她激怒了莫不是,你殺了她?」

故遺名淡笑,搖了搖頭,「我怎會殺她呢我也根本做不到我只是不願相信,這天下真的有不貪戀繁華的女子,在我掏出全部家當,跪地發誓的情況下,她卻更加氣憤地回絕了我」

「于是,我便想看一看,她到底有多麼喜歡她愛的人,索性就告訴她,若想縫合神兵,就必須有活人獻祭,且是這世上最心地善良、最明朗之人的鮮血,才能煉化出這世上最光明的利器而,這個世上最心地善良、最明朗之人,她也知道,我是在說她本人」

冷溶月不禁搖頭,「師父你是太不了解女子了所以,她便躍進了熔爐中?」

故遺名,說︰「她當然也會遲疑,更會猶豫,畢竟這種做法是在要她的命,但,我那時怒氣上頭,連翻激語,並明確告訴她,她所愛的人要想翻身,要想保命、立于不敗之地,就必須要打造出一把絕世神兵出來」

冷溶月,遲疑道︰「為了自己所愛之人,她終是跳進了熔爐中,對嗎?」

「對,」故遺名顫聲痴笑,神情瞬間又變得慌亂起來,「但,在她跳之前,我便後悔了,甚至告訴她,她愛的人現下不在這里,就算神兵鑄成,也會被我拿走的,根本就不會送給她所愛之人」

「可是,我沒曾想,我一句戲言,她居然當了真,且對天發下血咒,讓我一生都拔不出‘蒼瓊劍’的血咒血咒一下,她便毅然決然地跳了下去」

冷溶月,猛然一怔,問道︰「難道,她跳進熔爐後,‘蒼瓊劍’竟真的出世了?」

故遺名含笑,點了點頭,「是啊,真是天意弄人,苦尋不到的鑄造方法,沒想到我的一句戲言,居然真的成了鑄造神兵的法門待到她的愛人趕回,她已香消命殞,面前只剩下一把冰冷的長劍」

「她的愛人一定悲痛極了」冷溶月,說,「但,師父並沒有告訴她的愛人,鑄造這把劍的全過程,對嗎?」

故遺名頭已更垂,「對,我根本沒有勇氣說出事實,我只能說,她為了鑄造成這把劍,不知何時看了古方,以身鑄劍」

「他信了,對嗎?」冷溶月說,「他知道他與她的感情有多深厚,所以,他堅定不移的信了,對嗎?」

「對,他信了,」故遺名,無力道︰「我也的確拿不起故蒼瓊用血肉鑄成的那把劍血咒竟也應驗了」

「你們為了紀念她,便將此劍叫做‘蒼瓊劍’」冷溶月緩緩地說,「這,便就是‘蒼瓊劍’的來歷?」

「是的,」故遺名說,「可,‘蒼瓊劍’出世沒多久,他便要帶著‘蒼瓊劍’重出江湖,斬殺元賊‘蒼瓊劍’中可是附有故蒼瓊的靈魂啊!我怎麼可能讓她的靈魂,沾染上這世間最骯髒的人血呢」

「但,我並沒有能力阻下他,我打不過他,真的打不過他只能癱軟在熔爐旁,想象著故蒼瓊的臉上、身上都被染滿著腥臭腥臭的血跡的畫面」

「那‘滅影刀’呢?」冷溶月遲疑著,「‘滅影刀’又是怎麼回事?」

故遺名緩緩放下‘蒼瓊劍’和‘滅影刀’,坐了下來,「他走了,‘蒼瓊劍’也不在了我卻對故蒼瓊仍念念不忘,我那時在想,就算‘蒼瓊劍’出世,熔爐中一定還存留著故蒼瓊剩下的血肉痕跡,沒曾想熔爐中的鐵漿,早已變成了烏黑色,我便一點一點地將這些鐵漿剜入鑄造台,本想留個念想,卻無意間鑄成了‘滅影刀’」

「烏黑色」冷溶月喃喃著,「那一定全是一個女子對這世間的怨恨與執念」

「是,所以手持‘滅影刀’之人,是修不得正道的,只能成魔,」故遺名突然語氣加重,「可!就算是成魔,我也要和她融入一起,練到人刀合一的境界。」

「後來呢?」冷溶月追問著,「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後來後來」故遺名低笑微語,「後來,元兵潰敗,元廷將滅,手持‘蒼瓊劍’的他,本也算是功成名就,得以身退,卻愈發混賬了起來,沉迷于酒色,荒廢殘生」

冷溶月,沉語感嘆,「當一個人失去所有信念後,也便沒什麼再能將其撐起了所以,這世間便有很多曾經不折手段、拋下一切之人,在達到目的後,惶惶終日,痛不欲生的晚年了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故遺名猛然一「哼」,「他若只想活成一個廢人,倒也無礙,但他卻到處沾花惹草,還和一個歌姬生下了一個兒子!他怎麼對得起故蒼瓊?他根本就不配得到故蒼瓊的愛!」

冷溶月,驚然道︰「所以,師父你殺了他?」

故遺名狂笑,「殺了他?呵呵呵我怎會那麼便宜他呢?我不但沒有殺了他,還找到了他,讓他重獲信心,建立了屬于他自己的門派,我更是在其門派中隱匿了幾十年!」

冷溶月聞言,腦中一片嗡鳴,她根本听不懂故遺名在說些什麼,她只知道,她的師父故遺名從原‘蒼瓊閣’出來後,建立了‘滅影門’

——難道,建立‘滅影門’,算是在隱匿嗎?

——細想,她的師父建立‘滅影門’後,除了最初殺伐不斷外,剩余的日子,都是與她的養母念順夫人過著最普通、最安逸的生活,這就是所謂的隱匿嗎?

可是,既然要報復,要報仇,怎麼可能只是默默隱匿幾十年呢?

「這幾十年中,你都做了什麼?」

她不敢過多質疑,因為她面前的師父,已完全在講述著另一個人的人生,她深知,她敵不過眼前的故遺名,她只能順著話,繼續發問。

「也沒做什麼,只是悟出了五本絕世功法,挑撥了一下他們父子之間的關系,毀了他建立的門派,讓他終日被各種仇恨纏身,臥床不起,痛死在榻」

故遺名說完,緩緩站了起來,臉上也露出了足能藐視一切的微笑

冷溶月已完全沉默,她好似知道了點什麼,卻又在知道點什麼後,又立即被自己否定掉了自己的想法

良久後,故遺名雙手再次握起‘蒼瓊劍’,凝結全部真氣,舉至眼前,「她之所以叫故蒼瓊,是因為她所愛之人姓故,而蒼瓊兩字,則是指︰天下所有精美、美好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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