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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章 總攻(上)

路已走遠,卻依舊漫長。

這條細沙石子鋪成的路,是熟悉的,也是殤沫多次走過的。

可,如今,卻變得陌生、冷漠,更伴隨著空絕的死寂。

他不知道該如何表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當話全部說開後, 那種露骨感與譏諷感,正在前所未有的侵擾著他的靈魂。

他的靈魂,已無法平靜。

就算他緊握著這世間最正義的利器——‘蒼瓊劍’,也仍舊洗刷不了他的心靈。

事情的真相,往往是鈍痛的。

但,真相有時就是這般的不留情面,根本不會管你是否能夠接受。

真相, 亦抹滅了他的初衷,他找邢雲飛的初衷。

當下,誰是這‘天翱門’中的奸細,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邢雲飛為什麼要告訴他真相

他很清楚,當一個人毫無隱瞞的將一切訴出,意味著什麼。

他也很清楚,當一個人連虛情假意都不再有後,代表著什麼。

然,他眼前的一切,依然是那麼的平靜。

門中弟子與他平靜的打招呼

花草的安靜,樹木的青蔥,靜聳的樓閣,淡淡的雲彩

他找不到一絲不安寧的細節,更看不到門中有任何不和諧的地方。

但,恰恰是這些看似安寧、和諧的平靜,卻讓他深感惋惜

因為,他只能去惋惜

他惋惜的是曾經的美好, 曾經的紛吵, 曾經的回憶。

即使曾經有著種種的缺憾, 但沒人可以去否定,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平靜。

他知道,一場大戰就要來了。

這場大戰,並不是一場恐懼的惡戰。

但,卻是要他與曾經,做出了斷

‘清風閣’是‘天翱門’中一間荒廢多時的閣院。

它沒有‘自在閣’中的禪機與深邃,更沒有‘孤芳閣’外的秀麗景色。

‘清風閣’是屬于謝清瀾的。

‘自在閣’是屬于關塵的。

可笑的是,殤沫從未去過‘自在閣’。

就算他是這‘天翱門’的少門主,就算關塵是他的二師哥,他都沒有踏入過那里。

因為,關塵永遠是最鎮定的一個人,做事鎮定,做人鎮定,處處都離不了鎮定。

在他的印象中,二師哥關塵會經常對著他淡笑,從不多話。

從不多話,並不意味著無話可說。

因為,無論是關塵的姿體動作,還是欲言又止的眸光,都能讓他確定,其實他的這位二師哥是有很多話要去說的。

至少,會有很多問題,要去問。

可,這位二師哥最終都忍下了。

他實在想不明白,當一個人有話要說,有問題要問時,是怎樣的原因,能讓這人不曾開過口的?

——是因為暗戀嗎?

——絕不是,至少在殤沫的眼中,關塵並沒有龍陽之癖。

——是不熟悉嗎?

——也絕不是,至少同門之間沒所謂熟悉與不熟悉,只有願不願意多說話。

既然,都不是,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這也是殤沫唯能想到得可能——秘密。

一個心底藏著眾多秘密的人,才會小心翼翼,才會處處權衡利弊。

他沒有把握能夠贏過殤沫。

就連頭腦,他都沒把握,是否比殤沫靈活。

他不想出錯,任何錯都不想出。

當一個不願出錯的人,要存活在特定的環境中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靜。

無聲無息的安靜,毫無輕重的安靜,讓眾人能夠足以忽略掉他這個人的一份安靜。

然,這偏偏又是讓人最恐懼的做法。

殤沫已感到恐懼,他遠遠地望著‘自在閣’,全身竟冒出著冷汗。

冷汗浸濕著他的衣衫,浸濕著他的心田。

突然,他打了個激靈,全身的毛發,不寒而栗。

——若,二師兄關塵一直都在隱藏著一些秘密,那麼使他這樣做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這世上,任何人做一件事,都是有出發點的。

至少,在艱難險阻下,能夠堅持不懈的動力與信念,是不可缺少的。

——那麼,假如他對關塵的猜測都是真的,那麼關塵這些年來,無怨無悔地隱藏在‘天翱門’的動力,又是什麼呢?

這個問題,或許沒有人知道。

而,殤沫更不知道另一件事。

那便是關塵的武功。

關塵的武功是高是低,到底到了何種境地,他一無所知。

因為,關塵從未出過手,卻又每天都要到‘御劍台’上,去看謝清瀾是如何帶領眾弟子們練劍的。

謝清瀾是一個純淨至極的人,他的做法純淨,他的話語純淨,他做事的目的也純淨。

他是足夠能夠悟出‘大道至簡’真正深意的一個人。

但,這份純淨,如今卻有個污垢

此刻,謝清瀾正在磨劍,磨著一把既普通,又鋒利的劍。

磨劍聲清脆且犀利,這也使得路過‘清風閣’前的殤沫,萬般驚奇了起來。

他知道,‘清風閣’早已無人居住。

至少,在師父郭明軒開始私授給謝清瀾道家典籍那時起,謝清瀾就一直居住在‘覺他閣’中。

現下,‘清風閣’仍是最優雅、最樸素的閣院。

優雅到閣前種滿了花草,一個粗大的榕樹下,只有一盞木桌與一把木椅。

但,這里卻從來不缺少蝴蝶紛飛,鳥鳴蟲吟。

閣院的樸素,也代表著‘清風閣’其實並不能完全稱之為閣院。

它既沒有瑰宏壯麗的山頂風光,亦沒有瀑布溪流、驚天絕色的山澗景色。

它更像是一間民宿,用籬笆圈住的院子,用竹子搭建的高于地面的竹屋。

這也是它為何會閑置下來那麼久的原因。

即使,謝清瀾早已不在這里居住,也沒有人願意來爭來搶。

殤沫並沒有打擾他磨劍,而是靜靜地走進院子,靜靜地坐在那張木椅上。

木桌上的茶水,是平淡的。

殤沫倒出茶水的那一刻,就已想到了入口的滋味。

可,他還是沒有想到,停留在口中的茶水,竟是這般的平淡。

他咽了下去,一口不剩地咽了下去。

隨後,看著在手指間緩緩轉動著的茶盞,他笑了,淡淡地笑了。

或許,茶水本就該這般平淡,只有最平淡的茶水,才是最解渴的。

但凡,茶水稍稍濃烈一些,就不再解渴了,也便是另一番滋味了。

那是自命清高、自命不凡的滋味,並不是謝清瀾想要的滋味。

人人炫耀好茶,閉眼細酌,品茗高下之時,謝清瀾卻甩掉了所有的繁雜與輸贏。

對于他而言,也不過是需要一杯能夠解渴的清茶,僅此而已。

「少門主」

殤沫側臉望著緩緩站起的謝清瀾,淡笑著點了點頭。

謝清瀾放下手中的劍,將身下的木凳搬起,來到了院中的木桌前,坐了下。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干脆利落地飲下了一杯茶水,細細地、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殤沫不禁去問︰「這茶水在你口中是怎樣的滋味?」

「當然是香甜的,」謝清瀾露出著最純淨的笑,說,「我剛剛在磨劍,這天氣本就熱,能喝下這樣一杯涼茶,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茶是涼的,透心的涼。

當,殤沫听到他的話語後,竟也忘了那一道道煮茶的工序,更忘了沸水下的茶香。

殤沫點了點頭,帶著笑意,點了點頭。

「少門主,為何會來到這里?」謝清瀾的眉頭不由皺起,眸光關切,「難道,門中又出了什麼事嗎?」

殤沫擺了擺手「哦」道︰「沒有,我只是路過這里,听到了磨劍的聲音,所以走了進來。」

「我的那把劍,的確是應該磨一磨了,因為它已不能再照亮我的內心。」

他側眸一怔,神情又再次緊張,又道︰「‘蒼瓊劍’少門主見過師尊了?」

殤沫緩緩地搖了搖頭,緩緩道︰「沒有,師父只是從閣中將‘蒼瓊劍’拋了出來。」

「師尊此舉,莫非是想要少門主肅清門派?」

隨後,謝清瀾的臉上又附上了幾許憂傷,又喃喃道︰「可,都是本門弟子,少門主又該如何去肅清呢」

他本就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若換做他,他著實是不知道從何下手的。

他望著那斜靠在榕樹旁的‘蒼瓊劍’,沉默了。

那把銀柄蘭鞘的‘蒼瓊劍’,仿佛在這一刻,成了他心中最大的難題。

「他們會有行動的,」殤沫,說,「可能這幾天就會有行動。」

謝清瀾赫然回神,驚道︰「他們?大師兄他們嗎?他們要先下手為強?」

「我所說的他們,並不是全然在指大師兄他們,」殤沫,淡淡地說,「因為,若只是大師兄他們,就不會等到今時今日了。」

「少門主的意思是」

「真正的幕後力量,就要出現了。」

「幕後力量?會是誰?」

「這根本不重要,也不是三師哥應該擔憂的事情,」殤沫頓了頓,「因為他們只要出手,一切都會表露無遺的。」

謝清瀾再次沉默了。

「至少,在我看來,他們若想要出手,就必須全力以赴、毫無保留。」

謝清瀾,遲疑道︰「為什麼?若他們全部暴露出來,那就沒有絲毫緩和的余地了,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該死的人,並沒有死;也因為該取勝的人,也並沒有取勝,」殤沫漸漸將眸光移到謝清瀾的臉上,「蛇王嵐桑並沒有吞噬掉我和韻錦,御劍台上最後技壓群雄的也是那顧暖雨。」

「所以,他們要找到同樣可以不被嵐桑吞噬掉的高手,也要找到可以和顧暖雨打成平手的人。」

「可這樣的人,這世上並不多。至少,我所知道的幾個,是絕不會站在我們的對立面的,」殤沫已緊緊盯住謝清瀾的眸子,「其實,我們能否取勝,還是要看謝師哥你」

謝清瀾猛然一怔,「看我?」

「對,看你,」殤沫,說,「我不管你和碧薇師姐之間發生過什麼,你都要全力一戰,這不單單關乎于‘天翱門’的生死存亡,亦關乎著你以後要走怎樣的路。」

謝清瀾已完全說不出話來,使他低下頭,說不出話的原因,正是殤沫提到了蘇碧薇。

「一些事,既然發生了,無論結局多麼不堪,都要咬牙走下去」殤沫頓了頓,聲音更加遲緩了起來,「哪怕是身敗名裂,哪怕是萬劫不復都要堅強的走下去只有這樣,你才不會迷失,才不會追悔莫及,成為廢人」

謝清瀾依舊沉默著,他的眸子沉沉地凝視在茶盞之上,緩緩伸臂,手指緩緩捏在茶盞邊,遲遲地舉起,遲遲地飲下。

他終是閉上了雙眼,眼淚掩蓋不住他臉上的沉重,亦擋不住他內心的刺痛。

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的殤沫,並沒有再說話,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因為,他知道,謝清瀾終是謝清瀾。

他就像是這木桌上的茶水一樣,平淡且純淨。

也只有極致純淨的人,才能如他這般,人如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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