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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人獨醉

碧空萬里,如鏡海澤。

無人煙,無波瀾,無奏歌。

空寂中一縷水波在大洋的中心綻開著浪花,隨之便是屢屢向後方兩側擴散的花紋。

這花紋極淡,且片刻無痕。

但,新的花紋又很快出現,亦很快散去。

極速的‘飛魚帆舟’獨駛在這天際下,偌大的船上,卻唯有一人。

一個千嬌百媚,肆意擺姿,已然醉了的女子

她已醉了多時、多日,卻還是不曾離棄手中的酒壇,就好似誓死都要抱緊的‘聚寶盆’一般。

她的身旁灑落著酒壺與酒碗,溢出來的酒水早已無了蹤跡。

想來,她一開始飲酒,也是願意一口一口的小酌的,但沒人知道,她為什麼要將盛酒的器皿全部棄掉,換成了如今直接捧著酒壇痛飲的姿態。

也許,她只想更加暢快一點

只因,喝酒本來就是一件讓人暢快的事情

或許,她只是覺得自己還不夠醉

但凡舉壇痛飲之人,都能明白不省人事的沉醉才是她們最想要的

很多時候,人的心中都會有很多苦痛,但每一份苦痛,通常也往往只有兩種結局。

要麼,將苦痛轉移,轉移到能使自己開心的人和事上,從而去淡忘之前得萬般種種。

要麼,讓苦痛沉醉,日日將苦痛深埋,連心頭痛到猛然蘇醒的機會,都不能給。

帆舟之上的女子,大概是選擇了後者。

醉了,也便不會感到痛,不會感到苦。

至少,她不用去遺忘,懷念之時,還能盡情的去釋放一下這錐心刺骨的鈍痛。

但,這世上最可怕的永遠是無論怎樣痛飲酒水,都存在著清醒如初的意識。

想要完全失去意識,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所以,這世間有些苦痛是真的痛,刻骨銘心的痛

然,這世間最慶幸、最欣慰的也便是在面對心中種種苦痛時,能有一人能夠站出來,陪著自己一同痛飲。

顯然,‘飛魚帆舟’之上的女子,是幸運的,只因海面上已升騰出一人,一個面目清秀,擁有著強壯肌肉的男人。

這男人並不完全算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鮫人。

但,能有人陪著喝酒,是人是鮫,根本也就不再重要

「海煞,你怎麼上來了?」冷溶月醉眼迷離,齜牙苦笑,「你不用拖船嗎?想來,在海中拖船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至少是有事情可做的」

「門主,你又醉了,你怎麼可以入海拖船呢」海煞緩嘆著,「帆舟剛過洋流,目前已無阻力,我就想著上船來陪陪門主」

「陪我啊?」冷溶月身子一擺,卻無支點,從坐墊上翻滾而下,「哈哈,你是不是也想喝酒啊?還說要陪我,其實就是嘴饞了哈哈」

「門主,你要當心身子啊」海煞將她緩緩扶靠在桌幾旁,緩緩說,「若你有個三長兩短的,你讓我等何去何從呢?」

「何去何從」冷溶月喃喃著,「一開始每個人或許都不知道何去何從,但最終也好似都知道了自己該怎樣何去何從哈哈哈,何去何從不過是個選擇,罷了沒那麼認真沒那麼認真的」

「很多事情到頭來,的確只是一個選擇,但是門主,很多時候能選擇的人或事又往往是獨有的,若變了,就會全都變了的,也就哪哪都不對了」

冷溶月無力地展望著前方,「是啊,都不對了,都是錯的了我出海是錯,與他見面是錯,率領大明軍隊去解救鄭和大人也是錯,跳下山崖墜入海中更是錯永遠解釋不清的大錯特錯」

「門主,總有一日,殤沫少俠會明白門主你心中所有的苦痛的,」海煞輕撫著冷溶月的頭發,用著極其輕柔的聲音,說,「你跳崖之前,都發生了什麼,能告訴海煞嗎?」

冷溶月長長的「嗯」道︰「也沒發生什麼,就是我一直飛躍,一直逃啊逃,殤沫、阿姐與雲煙叔叔在後面一直追啊追追到了錫蘭國王居屋宇側面的一座大山上,追到了佛腳印的窪潭處,就就無路可逃了哈哈哈就沒路了」

說到這里,她已落淚,痴笑著落著淚

片刻後,她的雙手緊緊捧在耳邊,埋著頭,晃著頭,流著淚,「然後,我轉身看了他們一眼,看到他們每個人的神情,就好似有千百句責罵、有上萬句指責,我的心也隨之痛極了,再然後,他們各個都皺緊著眉頭,步步向我逼近,好似要狠狠地把我抓回去,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根本解釋不清任何最後」

「最後,你就從崖上跳了下來」海煞,輕柔地說,「幸好,我見門主上了山,便命手下的鮫人在崖下守著門主,不然可就麻煩了」

「很麻煩嗎?」冷溶月緩緩抬頭,淚眼朝向海煞,「我也給你帶來了麻煩嗎?」

「不!不!不!門主沒有給我帶來任何麻煩,」海煞連連搖頭擺手,「我是說,門主從那麼高的崖頂跳下來,就算崖下是大海,也是會摔出一點內傷來的。」

「你不是接到我了嗎?」

「我是接到門主了,但是門主可能不知道,我們是如何接到你的」

「如何接的啊?很難接到嗎?」

「屬下的鮫人兄弟,先後騰起身子,一個騰到另一個身上,層層上騰,盡可能的在至高處接住門主,但是門主墜落之時向下的沖擊力實在太大,以至于騰到最高的鮫人,並沒有完全接住門主但」

「但怎樣我跳崖的那一刻,並沒有想到你們會在海中接到我的,我也是報著必死的決心跳下去的就算跳下去,也總比被殤沫抓到要好被他抓到,我不但沒臉面也根本不知道要怎樣向他們解釋所發生的一切」

「門主怎麼會死呢?有海煞在,是定然不會讓門主死的,雖說騰至最高處的鮫人兄弟沒有接到門主,但也減緩了一定的向下沖擊力,我在海中再騰起一涌浪花,進一步減緩門主身體向下的力量,在海水中,我也便能直接接到門主了呀。」

「還說沒給你們帶來麻煩,我單單听上去就很麻煩了!」冷溶月的神情似已更加凝重。

海煞淡淡一笑,「那是因為門主不知道,你對我們來說,有多麼得重要。若你死去,我等便無良主,就算重新依附新的勢力,也難免不會出現任人宰割的一天。」

「你們就這般信任我嗎?」冷溶月沉沉地凝視著海煞,「就不怕有一天我也會對你們出手,給你們造成傷害嗎?」

「你不會,」海煞又笑了,「海煞自是不會看錯門主的,因為我至少能看透你,卻無法看透你的師父故遺名」

「你怎麼看透我的呀?」冷溶月,說,「在你眼中,我是個怎樣的人呢?」

「你是個善良的人,」海煞柔聲緩道︰「你不但善良,心中還有一片純淨,是一片不屑于任何污穢的純淨」

冷溶月慢慢趴附在桌幾上,「那又怎樣殤沫永遠不會知道的,在他眼中我永遠是一個城府極深且百般惡毒的女子」

「門主可否想過,在錫蘭國的山崖上殤沫他們並不是在指責你,而是想要勸下你,不想讓你一個人再去承受任何,他們皺緊眉頭,也只是不想讓你再向前一步,因為前面就是懸崖峭壁了」

「也許吧但在沒有得到我為什麼會出海,為什麼會出現在錫蘭國等等的這個無法言說的答案之前,他們始終是對我抱有疑慮的」

「那又如何?」海煞,說,「就算有一天,門主真做了對我們鮫人不利的事情,我們也會原諒門主的,因為我們知道,門主定是有苦衷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到時,我們也依舊會繼續信任門主的對于殤沫他們,在海煞看來,就算門主暫時無法解開他們心中的種種疑慮,但他們也是同樣信任門主、關心門主的。至少,門主的確做了很多為他們著想的事情啊」

冷溶月將臉頰一側緊貼在桌幾上,嘟了嘟嘴,「事實上,我也把他們都留在了錫蘭國,連一條船都沒有給他們留下。他們見我跳崖,應該是會去崖底尋我的吧」

「可他們若尋不到我,會不會去原本‘飛魚帆舟’停靠的海岸邊繼續找尋我呢」冷溶月微弱地說,「可,我們也終是駕駛著‘飛魚帆舟’離了去」

「沒有關系的,他們日後也會體諒門主的用意的,門主不是已在謀劃讓鄭和大人第四次出海了嗎?」

「是有謀劃,但成不成也不是我能完全左右的」

「海煞只想說,只要門主保持心中的那一份善良與純淨,終會得償所願,遠離所有的傷害與誤解的」

冷溶月未答。

「門主,你可知,這世間如你這般擁有著無上權重之人,且還能夠保持住一份善良與純淨的,已少之又少了」

冷溶月仍舊未答。

海煞低垂眼簾間,又是柔情一笑,他接連撫模著冷溶月的頭發,隨後,又輕柔的為冷溶月蓋上了綢毯,靜靜地看著、守著

良久後,他側身緩緩地拾起灑落在船板上的酒碗,從酒壇中舀了一碗酒,慢慢地飲著,細細地飲著

「門主你太累了好好的睡一覺吧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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