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的列車十分的準時。
在此之前,林野從來都沒有注意到過。
這次之所以注意到,原因很簡單。
因為他一路上一直在思考著周克明這位教授。
周教授對時間的嚴格,超乎常人的理解。
他的自律,更是讓林野汗顏。
坐在列車上,林野閉上眼楮,不斷的觀看著思維空間里模擬的周教授的日常。
一如既往的無聊。
周教授就像是一款游戲里的NPC,永遠按照設定的劇本生活。
他的生活枯燥如一灘死水,不,死水還有被風吹皺的時候。
但周教授的生活卻沒有任何波瀾不驚——除了大月的最後一天外。
也只有那一天,周教授才會擺月兌這宛如NPC的劇本。
「哎,也只有對自己嚴格到如此地步的人,才能夠在科研上達到無人匹敵的地步吧。」
依舊一無所獲,林野從思維空間中退了出來。
列車正常的前進著。
都城和藍城是大炎的一線城市,因此往來的人很多。
加上路西法給他訂的是特等座。
因此位置十分寬敞。
林野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按照路西法所說,一旦發生意外,方便他逃跑。
顯然,路西法這是沒坐過列車,有些想當然了。
特等座的空間足夠大,就算坐在靠窗的位置,想要逃跑也易如反掌。
坐在林野旁邊的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孩子。
大約十歲左右,戴著眼鏡,手里握著手機,玩著游戲。
「張琛,約定的時間到了,你該讓眼楮休息了。」
坐在前排的是一對夫妻,顯然是這個孩子的父母。
女子的轉過頭來,看著小孩說道。
「我知道了,再玩十分鐘,讓我打完這一關!」
「不可以,男子漢說話要算數,你已經超過時間了!」
張琛的母親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子,典型的都市女強人模樣。
顏值頗高,畫著精致的妝容。
一看就知道,是個不好說話的人。
孩子的爸爸則坐在旁邊閉目養神,好像沒有听到娘倆說話。
「可是我好不容易」
張琛話還沒有說完,游戲機便被媽媽抽走。
「要有時間觀念!」
母親一臉的嚴厲,看著張琛斥責道。
然後不再理會他,轉過身去。
張琛滿臉無奈,嘆了口一口氣。
估計發現林野在看他,轉過頭來,垂頭喪氣。
「我還差一點就通關了。」
林野微微一笑,道︰「通關了,你就對這款游戲沒有興趣了。」
張琛搖了搖頭,道︰「不會,我打游戲很厲害,我以後要做一個電競選手!」
他的聲音有些大,又像是故意說給他媽媽听。
張琛的媽媽轉過頭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準說話,如果你不想睡覺的話,就看一看晚上的安排,調整好狀態,晚上還有三節課要上。」
听到這話,原本就垂頭喪氣的張琛更是無精打采。
「還有,你答應我的,玩了游戲之後,要把今天的數獨填了。」
他哦了一聲,將背椅放到可以側身平躺的位置。
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書來。
是一本數獨大全。
張琛一邊填寫,一邊轉後頭來看著林野。
無奈問道︰「長大了是不是就自由了?不用听別人的安排,想干什麼干什麼?」
林野想要告訴他,長大之後更完犢子,
但對于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這個答案未免太殘忍。
「雖然不是絕對自由,但終究好一點。」
林野雙手背在後腦勺,倚靠著座椅︰「至少你再玩游戲,就不會有人主動阻攔了。」
「難道還有人會被動阻攔麼?」
顯然,這個叫做張琛的小男孩,對長大這個話題十分有興趣。
「也沒有人,只有生活,最起碼你要保證打完游戲之後有飯吃。」
「那也比現在要好。」
張琛推了推眼鏡,看著林野道︰「大叔,你小時候也要上那麼多課麼?」
「我听爸爸說,他上學的時候,小孩根本沒有那麼多作業。」
林野對大叔這個詞,有些抵觸。
但現在他是一個腳上有傷的三十多歲的男人。
一個十歲的孩子叫他大叔,沒有叫錯。
「確實沒有太多的作業,放學回到家之後,很多時間可以玩耍。」
張琛听了,眼楮里充滿了渴望。
顯然,這個十歲的孩子對于現在的生活很不滿意,
「哎,我真羨慕你們。」
他嘆了一口氣,道︰「我每天早晨六點就要起床,然後練一小時的琴。七點半去學校,八點的時候開始上課。然後一直到十一點半。吃完飯後,從一點開始到兩點,睡午覺」
「晚上回到家,只有半個小時的看電視的時間,晚上七點就要開始上書法課」
「十點回到家,還要寫日記,十點半睡覺。」
「到了星期天,更慘,每個小時都安排的滿滿的,根本就沒有玩游戲的時間。」
張琛對自己的悲慘生活十分不滿,向林野吐槽著。
「大叔,你小的時候,周天都干什麼?」
「玩」
林野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他殘酷的現實。
果然,听到這個字,張琛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
「玩一天麼?」
他很向往,但無法想象這種生活。
「如果晚上不下雨的話,也可以出去玩」
林野呵呵一笑,看著張琛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我就是一個機器人」
張琛嘆了口氣︰「我的生活,就是爸媽寫好的劇本。」
「張琛,又在說什麼?不要說話,別人都在休息!」
母親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張琛沖著前排擠出不滿的表情。
「我媽媽就是總導演,而且是那種很霸道的導演。」
他悄聲向著林野說道。
「不要這樣想,你媽媽是為了你好。」
林野說完,張琛的媽媽突然轉過身來,看著張琛說道︰「張琛,听到沒有,這位叔叔也認可媽媽。」
「美女,我只是認可你對他好,並不認可你對他的教育方式——至少不給他玩的時間,這點是無法贊同的。」
林野一听張琛的媽媽居然一直在偷听自己和她兒子的說話。
還在關鍵時刻曲解自己的意思,趕緊出聲糾正。
「大叔,不要說話了,我媽媽又該問你什麼學歷了。」
張琛悄悄的拉了拉林野,將寫在數獨本上的字遞給林野看。
果不其然,張琛的母親說話了。
「敢問這位先生,您是什麼學歷?有孩子麼?」
「我沒有孩子,學歷是大學本科。」
「在哪所大學呢?」
張琛的數獨本上又寫下這句話,偷偷的放在母親看不到的位置遞給林野。
「在哪所大學呢?」
張琛的母親問道。
張琛聳了聳肩,挑了挑眼鏡,看著林野好像在說,我說什麼來著,她這麼問了吧。
林野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而後看向張琛的母親道︰「藍大藍城大學。」
「藍大!」
張琛和母親都發出驚呼。
藍大是大炎最好的學校沒有之一。
顯然張琛的母親對林野的話有些懷疑。
在她看來,林野不像是能夠考入藍大的人。
「喂」
她捅了捅旁邊的丈夫,道︰「別睡了,你遇到校友了。」
「校友?」
一旁張琛的父親睜開眼,看了看林野︰「啊,果然是校友,你好,你好,我叫張科。」
「張學長,你好。」
報上姓名,林野伸出手。
「啊,啊,殷校友,咱們學校教七樓前的那棵大槐樹,你還記得吧。」
在張琛母親一副讓你醒過來是讓你和校友聊天的嗎的眼神下。
張科趕緊詢問能夠證明林野藍大學生的問題。
說著還給他眼神示意。
林野微微一笑,心領神會。
看來張琛父子倆在家里的日子都不好過啊。
「學長,咱們學校還想沒有教七樓吧,大槐樹倒是有,只不過在教三樓。」
林野身為地地道道的藍城大學的學生,自然是真金不怕火煉。
「對的!」
張琛站起身來歡呼,道︰「大叔,你果然是藍城大學畢業的,我去過藍城大學,根本就沒有教七樓!」
說完還和父親擊了個掌,惹得女子十分不滿。
「抱歉,是我冒犯了。」
張琛的母親沖著林野道了個歉,而後狠狠的瞪了張琛一眼道︰「不準說話,睡覺!」
說完轉過身來,又扭了丈夫一下。
母親有令,張琛不敢不從,只能看了看林野,低聲道︰「我爸更慘,他就是我媽的機器人,我都懷疑我媽在他腦袋里植入了小狗程序。讓他干什麼他就干什麼。」
張琛指了指腦袋,煞有其事的說道︰「我爸就是我媽最忠心的忠犬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孩子,你發現了你這個年紀懂的知識禁區。
林野微微一笑,道︰「可能這就是愛吧。」
張琛一陣寒蟬,抖了抖身子道︰「咦,如果這就是愛的話,我那估計要打一輩子光棍。」
「太可怕了。我可不想過長大後還過這種生活像是劇本的日子。」
張琛說完,見到母親微微轉頭,嚇的趕緊閉上眼楮,大聲說︰「我睡著了。」
「小點聲,不要打擾別人!」
女子低聲呵斥著。
林野看了看眯著眼楮的張琛,悠悠的嘆了口氣。
可憐的父子倆啊。
正說著,忽而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年人從一旁經過。
走了兩步,直接一頭栽倒在地。
周圍的人全都嚇了一跳,車廂內傳來驚呼聲。
張琛趕緊跳了起來,掏出手機來,打開拍攝功能︰「爸爸,我給你錄像了,你快去扶這個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