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方錚所料,馬車行了兩個時辰,總算是到了鹿鳴寺。
這鹿鳴寺離梁州如此之遠,香火卻還如此鼎盛,自是有緣由的。
據傳百年前,在大業極受推崇的無塵大師便是在鹿鳴寺坐化,無塵大師是得道高僧,無人知曉他到底活了多久,據傳他曾消失過三十年,三十年後再出現在人前,仍舊是三十年前的模樣,是以,百年前的大業君主奉他為座上賓,只為跟無塵大師尋長生之法。
不過人終究不是神仙,無論無塵大師如何辯解,君主仍舊不信,無塵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自然也能看透人心,在君主打算用手段逼迫他就範時,無塵卻無端消失在宮中。
君王找了許多年,終是一無所獲,在君王臨終之際,他才得知無塵早已在鹿鳴寺坐化。
縱使無塵已經圓寂,他活了許多年卻是事實,而無塵圓寂的鹿鳴寺一時變得炙手可熱。
鹿鳴寺原先不過是個小破寺,寺廟里連主持加僧人一共才不到十人,因無塵大師的緣由,之後的百十年,鹿鳴寺逐漸繁盛,如今在大業也算是排的上名號的。
一些想沾沾大師福澤的百姓總願意過來鹿鳴寺拜拜,便是許多達官貴人也抵不住各種想望,隔三差五便來上香,捐個香油錢,求個平安符。
家底豐厚的也會將平安符放在寺中,由僧人念經,待沾上佛氣,再取回,百姓覺得這樣的平安符更有用些。
到鹿鳴寺正值午時,寺外已經停了許多馬車,一眼望去,都是人。
方家馬車只能排在後頭,楊丙東先稟告了一句,等車內傳來方錚的應答聲,石春這才上前,掀開車簾,方錚先一步下了馬車,馮輕望著外頭擠擠挨挨的人群,朝方蔣氏笑︰「看來娘選的真的是個好日子。」
「就是人多了些,恐怕有些擠,咱可得看緊了團子。」說著,方蔣氏已將團子抱在了懷里。
小團子懂事,他並未掙扎,不過卻仰著頭說︰「團子自己走,女乃女乃累。」
都說隔輩親,團子性子比方錚小時活潑得多,方蔣氏恨不得一日十二個時辰將小不點抱在懷里,這一路上團子都是靠在方蔣氏懷里的。
「沒事,阿女乃不累。」方蔣氏說著,還是將團子放了下來,牽著他的手,往馬車外走。
兩個時辰不短,好在半路上方錚會時不時掀開車簾,幾人能看看外頭的景象。
外頭的動靜不小,團子睜大了眼,滴溜溜地往四周看。
方錚先將團子抱下來,遞給了一旁的石春。
石春是一時守在方家外頭的,團子見過的次數不多,卻是知曉石春這人的,他也不怕人,乖巧地摟著石春的脖子。
石春沒想到大人這麼放心將小公子交給他,他愣怔一下,直到脖子被環住,石春這才回神,他小心地抱著小公子,有些激動心里又有些暖。
跟石春的反應恰好相反,一旁的楊丙東只能巴巴地看著團子。
石春已經許多年沒抱過孩子了,他還沒成家,可也羨慕人家有帶著女乃香味的孩子,尤其小公子還這麼討人喜歡。
他悄悄靠近,小聲說︰「春子,讓我抱抱小公子?」
石春白了他一眼,側身,避開楊丙東同時伸過來的手。
楊丙東雖然功夫比石春好,不過這人性子卻是大咧的,石春要比他細心的多,他可不放心將孩子交給楊丙東。
「你還是好好護老夫人跟夫人的安危吧,小公子有我就成。」石春果斷地拒絕。
楊丙東還是不死心,他眼饞地看向團子,「小公子,讓屬下抱著你走,咋樣?」
相較于石春,楊丙東對團子來說要陌生些。
「多謝楊叔,石叔抱我就成。」團子揚著小臉,認真地說。
楊丙東更激動了,他搓著手,結結巴巴地問︰「小公子,你,你叫我楊叔?」
團子點頭,「娘教的。」
雖身處大業,馮輕到底也不是土生土長的,她阻止不了這里的人刻在骨子里的尊卑,卻能教團子尊重他人,尤其是方錚的這一群衷心屬下。
不光楊丙東,石春也動容,他更小心地護著團子。
「小公子叫我老楊就成。」楊丙東撓頭,能被小公子稱一聲叔,他死都瞑目了,不過一聲也就足夠了。
他的身份是當不得夫人跟小公子如此看重的。
團子搖頭,他掰著手指頭,「娘說楊叔,王叔,石叔,席叔,祝叔都是爹的左膀右臂,要敬重。」
小不點年紀不大,記性卻不錯,尤其是馮輕說過的話,他幾乎都是記在了心里。
「這——」
這邊方錚將方蔣氏扶了下來,他打斷楊丙東還想拒絕的話,「他這般稱呼無錯。」
這就是一錘定音了。
「是。」楊丙東應下,心里暗暗發誓,哪怕是豁出去性命,他也會護著方大人一家。
在楊丙東眼里,知遇之恩大過天。
石春同樣心潮澎湃,他越發小心地護著團子。
楊丙東收拾好心情,左右觀察一番,周遭並無危險,他仍舊沒放松,握著刀柄,警惕地站在團子不遠處。
馮輕面上是覆著面紗出來的,這是來鹿鳴寺之前準備的,她不欲引人注目,還是遮著好些。
不顧周圍悄悄看過來的視線,方錚直接將娘子抱下來。
馮輕不想讓人多看她的臉,方錚的臉卻是沒法遮的,自打他下來馬車,周圍悄悄看過來的視線就沒消失過。
他抱著馮輕下馬車這一舉動讓周圍人驚詫,有幾個沒忍住,還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其中臉色變化最大的自然是那些小姐,她們雖然看不上這麼孟浪的舉動,可若對方是如此俊美的男子,她們是千百個願意。
馮輕站定,不用眼楮看就能感受到來自周遭的各種窺探的眼神。
她輕拍了一下方錚的胳膊,「大庭廣眾下,相公你收斂些。」
在城內他要顧及自己的官威,無法肆無忌憚的親近娘子,這到了無人認識的地方,他可不願離娘子那麼遠。
方錚沒听馮輕的,他先是摟了一下娘子的腰,而後改為牽她的手,帶頭往鹿鳴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