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是在第二天到的。
這倒是出乎方錚的預料，想來皇上還是著急了。
果然如方錚所言，跟聖旨一起來的還有軍隊，不過這支隊伍不是從京都來的，而是皇上心月復，鎮守在大業最南端的南陵山孫將軍派來的，為首的是孫將軍的副將。
方錚領著梁州府衙一眾官員跪在府門前接旨。
方錚在短短幾月間就查清了鐵礦之事，這著實出乎皇上的預料，若不是擔心方錚晉升太快，會引起朝臣反對，皇上此番是肯定要將方錚調回京都的。
官是暫時沒法升了，皇上的賞賜足足用了三輛馬車。
隨著軍隊來梁州的是欽差竇大人，竇大人不過而立，一向得皇上看重，今次讓竇大人隨軍來梁州，也是皇上對方錚的重視。
「方大人快快請起。」竇大人親自將方錚扶起來，他將聖旨交給方錚，「本官啟程前，皇上特意交代過本官，讓本官務必將此物交給方大人。」
說著，竇大人從袖中掏出一個荷包來。
竇大人靠近方錚，壓著聲音解釋，「皇上的賞賜滿朝堂的官員都看著，便不能越過祖制，這地契是聖上私下贈與方大人的，聖上听聞大人來梁州這許久，還租了院子住，心里頗不是滋味。」
既然沒過明路，就不是賞賜，而是皇上私下贈送。
「多謝皇上。」方錚朝著皇城的方向拜道。
至于那三車的賞賜，暫時放在府衙，竇大人跟孫副將不放心鐵礦，想盡快趕過去查探一番。
方錚領頭，祝賀跟著，竇大人跟孫副將緊隨其後，軍隊浩浩蕩蕩地朝城外趕去。
梁州的百姓都驚了。
有生之年，他們還不曾見過朝廷派來的軍隊，這些人直奔府衙去的時候，百姓擔心是不是方大人犯了事，朝廷派軍隊來捉拿，不過很快，方大人領頭，這些人朝城外去，百姓才略放下心，只要大人無礙就成。
府衙不能無人，王釗守在衙門。
路上，竇大人仔細問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方錚事無巨細地跟竇大人說了，得知方錚差點丟了性命，竇大人頓時變了臉色。
身為純臣，竇大人已然猜到皇上的心思，方錚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能耐，假以時日，定能成為皇上的左膀右臂，皇上定不願方錚早早丟了性命。
「下官已無礙。」方錚並無諂媚，也沒刻意夸大事實，然，他越是這般淡然冷靜，竇大人越是心驚膽戰，虧得方大人無礙，否則回了京都，他也得承受皇上的怒火。
之後一路，竇大人對方錚越發的溫和，他也是為了跟方錚示好，將京都的情況跟方錚提了不少。
方錚沒有人手，無法知曉京都的情狀，多虧了竇大人，方錚才心里有數。
孫副將接手鐵礦的事也極順利，鐵礦重要，方錚特意加派了人手，這才保鐵礦安全無恙，孫副將也不得不感嘆方錚的做事周到。
一行人來時，方錚也帶上了從袁中海家中搜出來的賬本，袁中海是個聰明人，這些年鐵礦的進出他都記得清楚。
這一查，就是一夜。
翌日清早，天光大亮，孫副將讓人熄了火把，竇大人將最後一本賬本小心放好，他朝方錚拱手，「多虧方大人想得周到，此事才能如此順利。」
「此乃下官分內之事。」方錚同樣作揖，陪著竇大人看了一夜賬本，除了眼下有些黑青，面色略微憔悴，方錚聲音仍舊清朗，神色也不見萎靡。
這讓竇大人對他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孫副將是個武夫，最不愛跟這些賬本打交道，在竇大人跟方錚快結束時，他讓人去附近村子上借了人家的灶房，做了飯。
竇大人合上賬本後，飯正好能吃。
「這附近無像樣的飯館酒樓，兩位大人將就著吃。」孫副將是個爽快人。
「孫將軍客氣了，熱乎乎的粥正合竇某的胃口。」竇大人捧著其中一碗喝了起來。
方錚也跟孫副將道謝，一夜未睡，方錚早饑腸轆轆，正如竇大人所言，餓極了，這白粥是最合胃口的。
兩位大人碗里的粥很快下了肚，竇大人豪情萬丈地大聲說︰「舒坦。」
方錚沒開口，不過神情跟竇大人如出一轍。
孫副將原本最不喜歡文人的講究，竇大人跟方錚的爽快讓他心情甚好，他大笑幾聲，一連喝了三碗才停了下來，「二位脾性甚合孫某的意，咱們以粥帶酒，再干一碗。」
竇大人跟方錚相視一眼，搖頭失笑，不過仍舊是端起了碗，又各自喝了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