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著蒙蒙的冬雨。十二月已經接近下旬,天亮得比以前晚了許多,唐均揉著眼楮走到了校長室門口,甩了甩自己沉重的腦袋。今天又是一個周末,所有的老師和同學都在準備著迎接雙休,唯獨唐均卻面臨著自己事業生涯的一次審判。
「段校長,我來了。」唐均垂著頭走進了校長室,段校長正忙著簽批文件。嘰野大學要擴建了,會有許多管理崗位等待著大家去爭取。但唐均知道這些已經沒有自己的份了,他默默的站在一邊看著段校長,好像一個即將上斷頭台的犯人。
「哦,是小唐啊。」段校長並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頭也不抬地說道。「你寫的那篇檢查很不錯啊,網上說你的文筆相當的優秀。我就不明白了,你給我寫一篇講演稿為什麼要寫得那麼差勁,而給你自己寫的檢查卻寫得那麼好?你想證明什麼東西?」
「那是大家在譏諷晚輩而已。」唐均無奈地回答了一聲。段校長看著一份文件,說道︰「我們都是知識分子,都是有文化的人,這種事情就不必拐彎抹角了。你姓唐的想給我下套,還太女敕了點。」唐均苦笑了一下,發現段校長還真是抬舉自己了,就算借他一百個膽子,唐某人也不敢對這位老校長有什麼企圖。
「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沒有什麼可說的,我願意接受學校的處分。」
「那好。」段校長合上了文件夾,舒服的靠在了辦公椅上。「我本來以為你是個人才,想提拔你,但你卻是個駒……啊,不對,你想扮駒吃老虎!我沒有說錯吧?所以對你這種人,我沒有什麼多說的了。今天下午會開個行政例會,你這個狗屁主任就不用當了。」
「是……」雖然早就知道結果,但唐均的心里還是一涼。
「而且你的工作,將會留校查看三個月。」段校長用手敲了敲桌子,拿著那份講演稿重新看了起來。「三個月之內你如果表現好,依然有重新轉正的機會。如果表現不好,有可能被調走。怎麼樣,你還有什麼意見?」
「我沒有意見。」唐均的涼意從心里已經擴散到了全身。留校查看三個月,這等于是將唐均打回了原形。而且和以前不同,以前的唐均還有轉正的希望,但現在已經注定在三個月後,唐均有可能被調到周邊縣城的中學,甚至失業。段校長重新收起了唐均的「罪證」,說道︰「你可以走了。」
唐均鞠了一個躬,慢慢的離開了校長室。
再次回到走廊里,他默默的摘下了自己的新號牌,眼楮幾乎看不見任何的東西,耳邊也听不見任何的聲音。唐均突然發現,原來真正的生活和自己想象中的相差竟然這樣巨大!因為這次的處分的原因,說起來根本就是一個笑話,可以說是到了啼笑皆非的地步,然而它就真的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原本的唐均,是從小接受正規教育的好孩子,但他也認為自己能夠順應社會的潮流。唐均認為自己能夠做好本職工作,得到安定的待遇,同時又能夠在學術上有所成就,證明自己的價值。但他沒有想到自己太幼稚了,因為這個社會的價值觀居然和唐某人的價值觀相差太大了。
原來一個國立大學的校長,是這樣的一個人;但偏偏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才能夠當國立大學的校長。並不是職位越高,人的知識就應該越淵博,也不是因為知識越淵博,人的地位就會高。地位和職位的高低,靠的是一種潛規則,或者說是錢規則,能給國家創收的人才是有能力的人,不然就是鬼扯淡。
學術如果不能折現,那就是個屁。研究學術的人就是一群駒,他們研究的就是駒屁。唐均的價值觀已經不存在了,原來自己所堅持的東西真的是個屁,如果唐某人也能夠當上國立大學的校長,甚至進了教育局,那唐某人就是真的放了個屁,那也是學術了啊!
XX院士的講演稿,不就是這樣的嗎?……
唐均正在胡思亂想著,一只手輕輕的拍在了他的後背上。唐均回頭望了一眼,發現是賀主任。賀主任溫和地說道︰「怎麼了小唐,受了點打擊就一蹶不振了?」唐均笑了笑,說道︰「是有些精神不濟。賀主任找我有什麼事嗎?」
「走,我真有事和你談談。」賀主任推了推唐均的後背,「我悄悄告訴你,陸總好像有事情想跟你合作呢!」唐均有些不相信地說道︰「那個要投資擴建校區的陸總?您不是開玩笑吧!」賀主任說道︰「我怎麼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來,去喝點酒,我們慢慢說……」
……
……
市三院住院室里,李一凡和程思思正坐在病床邊。林清誠堅持不肯把這件事告訴家里人,411寢室的四位室友分班來陪護她。四個人正好「兩對」,有男有女,陪護起來也挺方便。程思思的臉色一直就沒好過,林清誠也一直悶悶的躺在床上,幾乎就沒有說過話。
李一凡的心里更是糾結。因為像李一凡這樣的平凡的男人,在這種時代已經沒有什麼機會找女朋友了,就像他的大哥一樣。李一凡甚至規劃過自己的人生,在三十歲之前打工攢點積蓄,或許能夠找一個像嫂子那樣條件很一般的二婚的女人。
當然前提是得像嫂子那樣離異未育。
因為這個年代已經不是李一凡出生的那個年代了,或許李一凡只靠勤巴苦做是沒有能力扶養一個孩子的。所以李一凡希望大哥和大嫂能夠生一個孩子,自己則幫助他們一起把孩子扶養成人,至于自己就不要再給家里增添負擔了。盡管李一凡看小說可以意婬,讓自己發財致富,但現實生活必須要有自知之明,他的大哥就是典型的例子。
大哥比自己優秀,李一凡很慶幸自己有一個大哥,不然他的壓力會很大。
因此李一凡望了躺在病床上的林清誠一眼,更加為唐均的所作所為感到惋惜。唐均雖然優秀,但物質條件並不豐富,可以說林清誠是少有的能夠真正跟隨一個男人的女人。雖然和林清誠接觸不多,但李一凡對林清誠的人品很是推崇,對唐均老師也有不小的嫉妒。
然而唐均竟然就這樣傷害了林清誠,李一凡相信換了自己或者是大哥,怎麼忍心做出這種事情……
「思思……」很少開口的林清誠突然睜開眼楮,望著守在病床邊的程思思。程思思連忙湊近了一點,說道︰「怎麼了,你感覺怎麼樣?」林清誠苦笑了一下,說道︰「沒什麼,就是……就是很疼。」
「要叫醫生來嗎?」
「不……我是心里疼。」林清誠的眼楮有些發紅了,說話的聲音也有些發抖。「思思,我現在……我現在有些後悔了,可能這就是我的報應吧……」程思思望了李一凡一眼,說道︰「別胡思亂想了,都是過去的事情。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把身體養好,知道了嗎?」
「嗯。」林清誠點了點頭,伸出冰涼的手握住了程思思的手。「思思,不要為難唐均好嗎?雖然我已經不準備和他在一起了,可我們畢竟有過將近五年的情分。我不想你因為這種事情對他怎麼樣,能答應我嗎?」
「……」程思思咬了咬牙,讓林清誠有些焦急︰「能答應我嗎?我不想像一個潑婦一樣,對離開自己的男人做出沖動的事情,既然我們沒有緣分,可以好聚好散吧。況且一個人的一生不能只糾結于愛情,我還有自己的事業沒有開始呢。」
「好,我答應你。」程思思點了點頭,「但你必須答應我好好養病,爭取早日出院,健健康康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還有,唐均如果願意好聚好散,從此不再惹我們的麻煩,我自然裝不認識他,但他如果再搞鬼,就和你林清誠沒有任何關系。這一點我必須說清楚,在我姓程的面前,不存在免死金牌!」
「呵,你瞧你現在的樣子。」林清誠笑了笑,將手收回到了被子里。「思思,你如果還是像以前一樣,那該有多好啊……」她說著望了坐在一邊看手機小說的李一凡一眼,李一凡也不理解的望向了她們︰「啥?像以前一樣?」以前的程思可是個人妖啊,再怎麼樣能有現在好?
「沒你的事,給我一邊呆著!」程思思瞪了李一凡一眼,李一凡連忙縮著脖子站了起來。「就知道欺侮我,我還是在外面轉轉吧,有事打我電話。」李一凡說著悶悶的向著病房外走去,讓兩個女孩都笑了起來。林清誠說道︰「思思你待人太凶了,像以前一樣溫柔該有多好?」
「少惡心我。」程思思有些惆悵的望了一眼病房的小門,「有些東西一旦失去,是再也找不回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