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主會場的巨大閣樓,在慶龍城相當有名,名叫望江樓,這座閣樓上下三層,第三層高出山頂十余丈。置身樓中,北邊的茫茫峴江就淨收眼底,視野開闊,令人心曠神怡。
文會中心就在望江樓的三樓大廳中,由李知愚和蔣學政兩人主持,大廳中設了數十桌案,每一桌案都有一個美麗的侍女磨墨伺候。
文會開始後,李知愚和蔣學政會出一些題目,讓在場的年輕文士們揮毫作詩或者填詞。
李知愚會對自己看上眼的詩詞進行品評。
文會開始後,陳元就習慣性的拉著江子瑜坐在了大廳的角落里,但他很快發現,自己低調的打算完全徒勞無功,因為全場最受矚目的幾位士子都湊到了他的周圍。
陳元能夠感覺到,這會場當中,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將注意力或多或少的放在了自己身上。
這讓陳元不由咂舌江子瑜的魅力。
這種被許多人妒恨交加的暗暗注視的感覺,讓陳元十分新奇,厭煩中竟然隱含著幾分痛快……
文會在慶龍城最著名的歌舞伎的歌聲和優美舞姿中開始。
等到一曲唱罷、舞罷,李知愚首先揮毫。
待到李知愚停筆,蔣學政便迫不及待的拿起李知愚的新作,誦讀起來。
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
今天是七月十五,月亮雖然不如八月十五的明亮,但也是月朗星稀,遠處的濤濤峴江被照的如同晨曦初現的清晨。
這首詩比江大人所做高明了不少,就算比起陳元記憶中的那四百多首詩詞,也能排個中下游,這倒讓陳元對李知愚刮目相看起來。
陳元記憶中的四百多首詩詞,那可是他前世中國古詩詞的精華所在,李知愚能做出這個水平的詩詞,足夠名垂千古了。
蔣學政吟誦罷了,文士們紛紛拿起毛筆,沉思起來。
按照文會規矩,文士們要根據李知愚所做這首詩的題材和內容,賦寫新詩,讓李知愚品評。
陳元四處看看,發現附近有不少文士都在偷偷看他,就連身邊的江子瑜也眼巴巴的看著他。
陳元認命的聳了聳肩,一把抓起了毛筆,一氣呵成……
玉階生白露,夜久侵羅襪。
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
……
看著這短短的詩句,江子瑜美眸中異彩連連,她捧起紙張,快步跑上主位,獻寶似的將紙遞給了李知愚。
對于場中的詭異氣氛,作為過來人的李知愚自然是一眼看穿,他微笑著接過江子瑜獻寶般遞過來的紙張,輕輕的展了開來。
李知愚對江子瑜的印象比較深刻,倒不完全是因為她的美貌,更重要的是江子瑜所做的詩詞頗有靈性,頗勘造就。
所以李知愚對于江子瑜的獻寶還是頗為期待的,他展開紙張,定楮一看,頓時渾身一震。
旁邊蔣學政探頭看了兩眼,也露出震驚之色。
能做出這樣靈性十足,意境悠遠的詩句,如果不是妙手偶得,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大詩人!
李知愚拿著紙張端詳了半晌,這才站起來,肅穆朗讀起了這首詩。
短短的四句讀完,整個會場變得鴉雀無聲,不少人都沮喪的扔下了手中的毛筆。
這首詩在李白的作品中只算一般,但詩仙李白的大作,哪怕信手之作,也足以讓普通人仰望。
會場寂靜了片刻,還是蔣學政打破了凝重氣氛,他哈哈大笑,端起酒杯,說道︰「我這園子能誕生這樣的名句,真是蓬蓽生輝啊,當浮一大白,來各位,飲勝!」
眾人紛紛附和著端起了酒杯。
放下酒杯,蔣學政又拍手叫來下人,將大廳重新收拾,收走書桌筆墨紙硯,抬上幾案,蔬菜瓜果流水般端了上來,一群舞姬也來到大廳中央舞將起來。
蔣學政知道,听了這首讓在場眾人無法企及的好詩,在場的文士們恐怕不會有人再有心情作詩了。
開宴之後,蔣學政又將陳元和江子瑜請去上席,李知愚又拉著陳元坐在自己身邊。
這時候蔣學政才認出陳元,驚喜道︰「原來是陳世佷,難怪有如此才華,崔府君安好?」
陳元道︰「崔府君剛剛立了大功,怕是不日就會被召回神廷了。」
听了兩人對話,坐在附近的文士看向陳元的眼神頓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蔣園的美酒佳肴果然不同凡響,就連陳元也忍不住多喝了兩杯。
眾人酒酣耳熱之際,情緒又高漲起來,有人就提議,要陳元再作詩一首。
就連李知愚都用期盼的眼神看著陳元。
微醺之間,陳元也變得恣意張狂起來,他一手端著酒壺,一手抓起江子瑜遞上的毛筆,筆走龍蛇,就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下了洋洋灑灑的數百字!
君不見,峴江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蔣夫子,知愚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听。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
寫罷,陳元將毛筆一扔,仰頭就將壺中美酒一飲而盡。
李知愚看著桌上的宣紙頓時痴在了那里……
等到蔣學政聲嘶力竭的將這首墨跡未干的詩歌吟誦完的時候,所有人失魂落魄,他們看著陳元舉著酒壺,在江子瑜的攙扶下,搖搖晃晃的走下了望江樓……
當天夜里,陳元就醉臥在了江府,江大人挑燈觀看江子瑜默寫的陳元在文會中所做的兩首詩,以詩下酒,竟然也將自己喝的酩酊大醉。
……
第二天,從宿醉中醒來,江大人立即就開始張羅,要給陳元和江子瑜行定親之禮。
以前江大人雖然說要將江子瑜嫁給陳元,但那都是口頭說辭,只要沒有進行定親之禮,就不是鐵板釘釘。
听到這個消息,陳元想起昨晚自己借著酒勁,溫香軟玉滿懷,在江子瑜半推半就之中吃了不少豆腐,也就沒臉再說推辭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