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振言辭激烈︰
「我是不可能同意你留在這兒的!」
「憑什麼?」
「就憑我是你父親!你看看你現在都在這兒做些什麼?」江振說著,大步繞過江立,看到他身後的紅燒鱖魚,江振更是氣得手抖,「你瞧瞧你自己,天天就是這麼不務正業!
你現在就跟我走!」江振說完就要過來拉江立。
趙筱瑞眼神不知所措,不停地看向江振和江立,眼看著江立握緊拳頭,渾身發抖一副抗拒的樣子。
她想都沒想,便上前擋在了江立身前︰「你不能帶他走……」此話一出,看著江振嚴肅的神情,她又頓時泄了氣。
「筱瑞……」江立在身後錯愕出聲,「你別管……」
「小姑娘,你讓開,我要教訓教訓這個不懂事的兒子……」
「你,你為什麼非要讓江立離開,我雖然不知道你們父子間有什麼矛盾……我只知道,江立在這里,每天都很開心,吃過他做的菜的人,都夸他有天賦,做菜好吃……這些還不夠嗎?」
趙筱瑞自知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只是實話實說。
「這……當然不行,我絕對不讓他繼續做菜!」江振出奇地堅定。
趙筱瑞有些急了︰
「憑什麼不可以?難道你也像其他人一樣覺得廚師不如律師?」
「這有什麼不對?整天圍著灶台轉,能有什麼出息?總之……江立,你快跟我離開!」
「當然不對!所有外人都可以這麼說,但你不可以,因為你是江立的父親,我知道,沒有父母是不指望子女成才的……
但何所謂成才?只能用地位和金錢來衡量嗎?
難道我們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就不配擁有快樂嗎?有人喜歡當律師,把這奉為他們畢生所要追求的事業,這當然可以,江立喜歡做菜,而且做得很好,這難道就不可以了嗎?
你作為江立的父親,難道也要用那些世俗的眼光來約束你的兒子?」
趙筱瑞一口氣說了許多,她盡量學著平時司予給她講道理的樣子,好好和他說。
「你個小丫頭……你根本不懂……」
「我是不懂,在您眼中,我還是個大學都沒畢業的小孩子……但我知道現在的江立最快樂,我當時還想,如果我能做菜這麼好吃,能夠受到那麼多人的喜歡,我的父母一定很開心……
可是江立卻從來不在我們面前提起他的父母,難怪……因為您根本就不支持他,他就算做出了成績,又往哪里講?」
趙筱瑞說著,自己都有些傷心。
「筱瑞,你別說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我父親也有他的苦衷……」
江立很感激趙筱瑞這樣護著他,還有趙筱瑞剛才說的一字一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更是無比感動。
但,這麼多年,他都快習慣了,江振一直都是這麼狠心堅決……可能,當年那件事,真的把他傷得太狠了吧……
趙筱瑞平日里就是個小慫,哪有還像現在這樣,教訓起長輩來?
現下,她緊張得不行,但看著江振似是有所動搖地不說話,她便不願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就說嘛,家長們可能會自以為對孩子好,所以把他們的意願強加給孩子,但無論怎麼做,出發點都是對孩子的愛。
「叔叔,您今天急匆匆趕來,還沒吃飯吧?」她嗎,滿臉笑容地問完,不等江振回答,她就趕忙繼續道,「正好,江立今天不僅做了這道紅燒鱖魚,還研究了新菜品……喏!就是這道,絕對是您還沒吃過的獅子頭!你要嘗嘗嗎?」
趙筱瑞說完,連忙轉身去抽取筷子,恭敬地遞到江振面前。
「筱瑞,你別……」
江立見狀要去攔——他都習慣了,江振從來不吃他做的飯,甚至還會罵他沒出息。
這麼說他沒關系,但不能這麼說趙筱瑞。
趙筱瑞躲開江立伸過來的手,滿眼心心念念地望著江振,她的想法很簡單——
江立做菜這麼好吃,大家都夸……說不定江振一次,也就被打動了呢?
但眼看著江振久久不回應,趙筱瑞有些尷尬︰
「對了,這道獅子頭,我還吃了一個,不知道叔叔會不會嫌棄,而且這麼久了,也不知道涼了沒有……江立你先拿去熱一下吧……」
至少先把矛盾主體支開,讓大家都緩和一下吧……
「不用了。」江振突然開口,說話間接過趙筱瑞手中的筷子。
趙筱瑞直接愣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差點驚掉下巴。
連江立都沒想到,江振竟然真的會嘗他做的菜。
只見江振沉著眉毛,夾了一塊魚肉,慢慢吃下去,像是細細品味了一番︰
「用的什麼醬油?」
「啊?」江立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問你,燒這道鱖魚,用的是什麼醬油?火候幾成?」江振盡量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司予和趙筱瑞不禁對視一眼——
她們連江立回答的什麼,都沒听清,只是驚訝于江振竟然也會做菜。
而且,一看就是很厲害的那種,問出來的問題,還不是一般人能听懂的。
趙筱瑞也抽了雙筷子,迫不及地嘗了一小塊,實話道︰
「很好吃呀,毫不夸張地說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魚了,這還與用什麼醬油有關?而且不生,又不糊,還要注意什麼火候?」
江振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地解釋道︰
「不同的醬油,不僅決定菜品著色程度,更影響到菜品的咸淡,尤其是魚類,肉質鮮女敕,丁點調料差別,就會嚴重影響口味和口感……
火候差一點,過一點,更是直接影響到魚肉的肉質。
要想做一個專業的廚師,這些當然都很重要。」
他說了一系列專業的話,每一個字,趙筱瑞都能听懂,可這些字,一旦組成一整句話,她就听得雲里霧里。
江振說完又轉頭看向江立︰
「你以為光是別人口頭夸你兩句,就了不起了?
一名合格的廚師,滿足食客前,先要嚴格要求自己!」
他語氣里滿是嚴肅與責備。
江立听著,心里卻是無比開心——
這是第一次,這是江振第一次指導他關于做菜上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