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的覺得,和平的方案肯定是正確的,入侵他人肯定是錯誤的。
但,縱觀歷史,好像並不是這樣的。
陳樂發現金如怨那盯著自己的眼眸中,漆黑的眸子微微顫抖,眼眶都有些泛紅。
覺得她可能是想起過去曾經一起生活過的親朋好友,最後都在戰爭的鐵蹄下慘死……
金如怨可能是察覺到異樣,很快就把臉轉了過去。
盡量用著平靜的話語說道,「金剛他們與我們的戰斗,無所謂好人壞人,他們認為他們是正確的,我父親這邊自然是認為主和是正確的,因為族內戰事連綿,死了不少人,大家自然渴望和平,再記上我們有錢,所以目前是我們的支持者多點,也呼聲日高。」
「但主戰派認為這不是長久之計,遲早會害死整個族群,自然只能搞暗殺了,殺掉主和派的首腦人物,那大家自然就會支持他們主戰派,很正確的做法。」
這就讓陳樂搞不懂了,「你居然覺得他們做的對,人家可是要殺你啊,你到底支持哪邊的?」
「我當然支持我父親,但這跟好人壞人,對錯沒關系,主戰派,在戰場上,也是為了整個族群在行動,為了大家都能健康的,安心的活下去,在拋頭顱灑熱血,他們舍身取義,死了不少戰友的。」
「因為受到教育的不同,你也不會理解,把種族傳承下去這個認知,在我們根深蒂固的觀念中,永遠是佔第一位的,甚至可能還在個人生死之上,大家都是為此而行動,所以,雖然我討厭金剛,也很想殺了他,但我能理解他們的做法。」
「我們入侵別人,或被別人入侵,都跟好人壞人沒關系,更沒有什麼正義之說,大家都只是為了活下去,為了把自己的種族傳承下去,去爭奪那有限的還沒被猴人族佔領的資源,僅此而已。」
「對于隨時可能被殺的人來說,好人壞人,又有什麼所謂,能活下去就行了,只要活著,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等死了再想去做就太晚了。」
金如怨說著,轉頭看了陳樂一眼。
那眼神里的,是無比認真的神色。
這不是在空談,也不是在說大話,她這次出來就是這樣,差點就死了。
她是有死的覺悟的。
但更渴望活……
這並不矛盾。
陳樂有點明白了,「我終于知道,你為什麼能撐那麼久了,因為你是真的很想活下去!」
「廢話,想死的人早死了!既然活在這世上,肯定都是想活的。」
金如怨說到這又有些不確定道,「不,對你我也不敢肯定,黑夜說你匱乏,那應該就沒錯,……真是奢侈的煩惱!」
兩人的區別就是,金如怨早就接受了這個黑暗的世界,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會死,在城市里,在京都也得小心翼翼的生存,要趁著能活著的時間,珍惜時光,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陳樂,他做的不是自己想做的事,只是去做,自己認為自己該做的事。
「原來是這樣……」
陳樂稍稍有點明白老人說的讓他「享受這有趣的世界」的意思了。
生命短暫,為什麼要勉強自己呢?
其實老人還說了些奇怪的話,但陳樂沒跟金如怨說,他藏在了心底。
「現在你明白了吧,活下去,把種族傳承下去,對我們來說是比任何都重要的事,你救了我,讓我活了下來,我很感激你,你要什麼報酬都可以開出來。」
「……拜托,都說多少次了,不是我救的你。」
「我說你到底想怎麼樣,老實承認會死嗎,讓你開價你就開,還是說……」
金如怨說著,有些皺眉道,「你該不會是在耍心機,故意以退為進,表面上說不要,其實是想讓我一直覺得欠著你,然後就可以索要更多吧?」
「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這種以退為進的手法,我7歲就已經玩膩了,你能換點高明點的嗎。」
陳樂當時就被震驚了,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我還真是,挺佩服你的想象力。」
女生的腦袋里裝的到底是什麼?
本來就不是自己救了她,自己是實話實說啊,她怎麼能想出這麼多東西,
金如怨一邊開著車,一邊隨口說道,「我明白了,200萬嫌少是嗎,500萬可以吧。」
「拜托……」
「一口價,一千萬。」」我說啊,我真的……「
「兩千萬,最高了。」
「雖然很令人心動,但是……」
「不要婆婆媽媽的,五千萬吧,咱們就兩清了。」
「這都天文數字了,不是我不要,而是……」
「你不會是想要一億吧,看不出來,你還挺貪心的,我真不覺得自己的命值這麼多錢,不過,算了,就一億吧,從此咱們就兩清。」
陳樂也不知道自己廢了多大的力氣才吞下口水說出拒絕的話語。
「我拜托你了,能不能听下我說話。」
「可別說你不喜歡錢,兩萬塊錢都叫半天,你現在告訴我你不要錢?」
「我當然喜歡錢啊,但這不是錢的問題。」
「不是錢的問題,……我明白了!」
金如怨冷笑一聲道,「呵呵,……最終目標是我的身體嗎,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啊。」
陳樂感覺自己能被活活氣死,「……我要你的身體干什麼。」
金如怨很是鄙夷的的看了他一眼道,「能干什麼你自己不知道嗎。」
「……」
不對,不對,話題怎麼朝著奇怪的方向前進了。
陳樂有些無奈的揉了揉太陽穴,理了下思緒,就事論事道,「我鄭重的跟你重申一遍,第一,我那兩萬塊錢,是放在你車里,被卷進你們族內斗爭,無辜身亡的,所以……」
陳樂說到這,頓了頓,有些不太確定道,「所以……這個,我好像也有沒把錢帶在身邊好好保管的責任,不過,主要責任還是在你,法律上你可能沒有責任,但從情理上講,你自己考慮下要不要賠給我。」
金如怨毫不猶豫的回道,「那我決定不賠了。」
「……對不起,我錯了,剛剛的話當我沒說過,請一定賠給我。」
「……」
然後金如怨就一臉面無表情的盯著陳樂不說話了,那表情分明在說,你臉可真大!
陳樂心道沒辦法啊,我本來就沒錢了,這錢還是借的,我不能再欠外債了。
他假裝沒看到金如怨鄙視的眼神,干咳一聲,裝作一臉自然的表情繼續道,「第二點,我真的沒有救你,無功不受祿,不是我的東西,我一分也不會拿,免費的東西才是最貴的,而且,就算是我救的人,我也不會要別人錢。」
金如怨面無表情回道,「哦,那你要什麼?」
「我……,都說不是我了,我什麼也不要,你只要把兩萬塊錢還我,咱們就兩清了。」
「不行,你必須要!」
「我不要!」
「你就要!」
「我真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
「我要什麼要。」
「你還唱歌?」
「我哪里唱歌了?」
「……」
兩人顯然達不成意見統一。
金如怨是典型的商人思維,她可以在規則之內大肆的去佔別人便宜,去壓低成本,提高利潤,盡量索要更多,貪婪的無止境的去佔對方便宜。
但在絕對的硬性條件下,她必須等價交換,不能欠人人情。
陳樂救了她,她就得把人情還清,因為人情債是最麻煩的,她不想欠別人的。
在兩人一陣亂七八糟的吵架之後,陳樂終于明白這樣子是溝通不了的,你沒辦法同對方講道理。
他倒是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既然你一定要補償我的話,那幫我做件事吧。」
「什麼事?」
「應該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