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微微頷首。
既然紅纓坦誠相待，把自己單位里的機密如實相告，那麼葉修也不介意在適當的時候，給紅纓提供一點幫助。
畢竟，人家一個江南大區的負責人，親自上門拜碼頭了。江湖規矩，禮尚往來，這個面子還是要給。
「我大多數時間不在申海，如果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難題，可以向我的徒弟容九求助。」葉修說道。
容九是築基期的修為，擁有‘千年桃木法劍’，還從他這兒學了‘符咒’的本領，只要不是千年大妖，一般的邪祟，真不在話下。
「容家人？」紅纓微愕。
「是，她是容家掌舵人容遠圖的孫女，也是我的徒弟。」
「明白了。」紅纓欣然應允。
葉修這麼說，證明自己的碼頭沒有白拜。
雖然他沒有明確說要結盟，但最起碼願意提供幫助。
這就足夠了。
當初在尚武會館的時候，她就覺得葉修是個難得的人才。二十出頭，就晉升‘聖境’，堪稱絕世天才。當時她就動了要邀請他進‘武力裁判所’的念頭，沒想到短短時間，人家已經成長為千億級的企業家了。
有了這番成就，估計也不願意再進‘武力裁判所’這種清水衙門。
恰好他公司總部就在申海，也恰好，自己就調來負責江南大區。能夠合作，再好不過。
「這是第一件事，我來找你，還有第二件事。」紅纓正色道。
「說說看。」
「姑蘇曹家，你應該听說過吧？」
「知道，武館嘛。」葉修想起了曹豹和曹厲兄弟，都被自己虐得夠嗆。
「這兩天江南武道界盛傳，有個年輕人一招就打殘了曹家武館的‘化境宗師’曹豹，那個人，應該是你吧？」
「呵呵。」葉修笑著啜了口茶。
「我就知道是你。」紅纓笑了。
「他當眾羞辱我的兩個女性朋友，自己找打。」
「是住在你家里的這兩個明星，還是我在體育館里見到的那兩個？」
「這很重要嗎？」
「不重要，但我想知道。」紅纓莞爾一笑。
「家里住的這兩個。」
「嘖嘖，葉老板真是多情種子，身邊美女如雲啊，紅纓真是開了眼界了。」
「你超綱了，說正題。」葉修敲了敲桌面。
「庫庫庫……」紅纓嬌笑數聲，繼續道︰「你也知道的，練武之人最好面子，你打了曹家武館的嫡傳弟子，掃了人家的顏面，這是武道界最嚴重的挑釁了。曹家的家長自然要出來找回場子。所以，曹家武館的聖階武者曹乘風，已經在江南武道界放出風聲，要公然向你約戰呢。」
「我還不知道呢，你居然先知道了。」葉修淡淡一笑。
「按照‘武者管理公約’，化境之上的約戰，必須要在‘武力裁判所’提前備案，所以，曹家在向你發出邀約之前，已經在我這兒報備過了。」
葉修點了點頭。
他其實不是武道界的人，所以對于這些不太關心。否則，只要稍微逛一逛網上的‘武道論壇’，早就知道這個消息了。
不過，早知道晚知道，對他來說無所謂。
「你準備赴約嗎？」紅纓問道。
「去啊，閑著也是閑著。旺盛的精力無處發泄，打一架也不錯。」葉修曬然一笑。
紅纓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液。
拜托，小祖宗，您把武聖之間的對決稱為‘打架’？您知不知道在武道界，已經數十年沒有聖境之間戰斗了。
畢竟，能修到這個境界，太不容易。常言道，只有聖階才能干掉聖階。和同級別的對手血拼，萬一折了呢？
江湖越老，膽子越小。沒必要。
這次曹乘風約戰葉修，也實在是沒辦法了。
在曹家的一畝三分地，自家小輩被人一招打殘，如果大人不出頭，他們就別在江南武道界混了。
「曹乘風，是‘華東五聖’之一，實力強勁，據說已經是聖境四品的修為。你確定要和他打架？」
紅纓其實是不想讓葉修赴約的。
聖境之間的戰斗，會引發什麼後果，誰也不知道。作為‘武力裁判所’江南大區的首席大裁判，她自然希望自己治下不要出現這種很難掌控的局面。
再加上，葉修雖然是聖境武者，但他畢竟年輕。和老牌聖境曹乘風相比，無論是修為等級，還是戰斗經驗，應該都是不及的。葉修說閑著不如打一架，紅纓寧願認為這是他年輕氣盛，而不是他真的有把握對付曹乘風。
紅纓有這種認知，很正常。
畢竟葉修的存在超出世上絕大多數人的認知。
這麼年輕的聖境就已經讓人跌破眼鏡了，誰能想到按照武者的標準，他已經是‘帝境’了？
「有人送上門來找虐，難道我要放過他？」葉修不經意地一笑。
「聖境四品欸，你確定自己能虐人家？」紅纓定定地看著葉修。
這位大爺是不是不知道聖境四品是什麼概念啊？
「四品而已。」葉修淡然地啜了一口茶。
哪怕是‘帝境武者’，在他這個‘歸元境’人仙面前也不夠看，何況低一個級別的聖境。
「好吧。你是成年人，我尊重你的決定。」紅纓搖了苦笑。
到時候，她只能多帶一些人手，在邊上坐鎮。萬一葉修有危險，也好及時施救。
葉修壓根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和紅纓談談說說，好不愜意。
面對這個絕世尤物，心情難免會好起來。
紅纓離開的時候，葉修依約送了她兩包‘龍須根’。按照葉修的估計，這個量，足夠她突破到化境巔峰的。
第二天上午，曹家就派人將戰帖送到了‘蘇園’。
葉修接了戰帖，欣然應戰。
三天後，曹家武館的館主，‘華東五聖’之一曹乘風，和‘北冥集團’總裁葉修，約戰于太湖之巔——西山縹緲峰！
這個消息很快便傳遍了江南武道界，如一道驚雷炸響。
很多人感到一陣懵逼，這個‘北冥集團’的總裁葉修，是何許人也？武道界從來沒听說過這個人的存在啊。
曹家武館和北冥集團，一個是武館，一個是企業集團，這特麼也能扯上關系？
再說了，曹乘風是成名已久的‘華東五聖’之一，有資格與他一戰的，最起碼也應該是‘聖境武者’吧？可是武道界從來沒听說過葉修的名字，他是怎麼修成的聖境啊？
沒有師承嗎？沒有門派嗎？石頭縫里蹦出來的？
‘江南武道論壇’上，眾說紛紜，前所未有地熱鬧。
「我百度了一下，‘北冥集團’最近很火，產品很給力，初估市值超千億了。」
「關鍵是，這哥們崛起地有點快，公司成立不到一年時間，就有如此成就了。」
「我一個兄弟在‘東吳大學’讀書，听說葉修是東大的畢業生，才25歲呢。」
「淦！25歲的聖境？這也太扯了。」
「可是……他是真的一招打殘了化境巔峰的曹豹啊，有人親眼所見。如果不是聖境，那是什麼？」
「而且，他敢接受曹乘風的約戰，境界應該差不多。否則，豈不是送死？」
「誰知道呢，也許是一種罕見的炒作手段。應該是北冥集團又要出新產品了。」
「我無比期待三天後的決戰，所有的謎團，都會在那一天揭曉。」
「期待啊，屆時大家一起去吃瓜吧！」
「………………」
葉修壓根就不逛論壇，所以他也不知道武道界在說什麼。即便知道，也不會在乎。
接了戰帖之後，葉上仙絲毫沒放在心上，陪著關瑾珊四處游玩，過了一個難得的假期。白天就暢游姑蘇城附近的景點，晚上就和關瑾珊飛到天上去‘唧唧復唧唧’。
那艘‘飛船’，成了他倆的‘泡房’。
關大女神總算明白了，即便躺著，膝蓋也是能踫到肩膀的。
也似乎明白了，葉修壓根就不是個人。
凡人可沒有他那種永動機般的體力。
關瑾珊有一次問他︰「很快就要和人決戰了，你也不休息休息？」
「需要嗎？」
「不需要嗎？」
「需要嗎？」
然後是一陣更激烈的‘唧唧復唧唧’。
「………………」關瑾珊就閉嘴了。
好吧，他不需要。
不能用凡人標準定義他。
另一邊，曹乘風可就沒有他這麼輕松了。
雖然葉修比較年輕，但他一招打殘曹豹這件事，切切實實讓曹家人震驚了。
尤其是，戰帖送到‘蘇園’，葉修爽快地接受了邀約。就更加讓曹乘風感到意外。
在江湖上混，常常說‘人的名，樹的影’，名氣，的確是可以唬人的。
曹乘風身為曹家武館的館主，‘華東五聖’之一，對其他武者來說，本身就是一種震懾。
但這個年輕人好像毫無懼意。
是無知者無畏，還是胸有成竹？
深夜。
曹乘風悄悄來到自家的後花園，那里有一座年代已久的老屋。
老屋里面，住著一位常年佝僂著身子的老者。
曹家人不知道他是誰，以為就是一位老僕而已。
只有曹乘風知道，這是他的爺爺，曹化鶴。
很多年前，曹化鶴就修到了‘聖境巔峰’。
他一直隱居在自家老屋，不問世事，苦苦思索破境之道。
‘聖境’到‘帝境’之間，橫亙著一道天塹。
幾十年過去了，曹乘風的父親都去世了，爺爺依然健在。但他還是沒能找到破境之法。
曹乘風到的時候，老者正在門前清掃落葉。
大半夜的出來掃地，怎麼看都有點詭異。
「來啦？」曹化鶴回頭看了孫子一眼，眼中神光一閃即逝。
曹乘風知道，這個看上去行動遲緩，風燭殘年的老頭，其實有通天徹地之能。
如今風頭正盛的‘華東五聖’，在他面前如弱雞一般。
只是，爺爺很多年前已經隱跡江湖，武道界以為他已經隕落了。
「爺爺，我來看您。」曹乘風恭恭敬敬地說道。
「是遇到事情了吧？」曹化鶴淡淡看了他一眼。
「是。爺爺。」
「說說吧。什麼事情？」
于是曹乘風把和葉修之間的約戰，仔細匯報了一遍。
「你是說，他沒用真氣，只憑肉身的力量，一招就打傷了豹兒？」曹化鶴微愕。
「千真萬確。」
「而且，你送過去的戰帖，他欣然接收了？」
「是。」
「你說他只有25歲？」
「是。」
曹化鶴沉默了一下。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老頭一邊清掃落葉，一邊說道︰「絕對不能輕敵，若非沒有對付你的把握，他不會如此魯莽。」
魯莽無知的人，能創造出一個偌大的商業帝國嗎？
「難以置信！從他的年紀來分析，修到聖境都是奇跡，可是他的作派，以及展現出來的實力，感覺卻不在我之下！正因為覺得不能理解，孫兒才來求爺爺解惑！」
「你的感覺是對的，這年輕人的實力，絕對不在你之下，」曹化鶴淡然道︰「所以，三天後的決戰，務必小心謹慎，千萬不能輕敵。曹家的榮辱，就看你了。」
「是，爺爺，孫兒定當竭盡全力，好好教訓一下辱我曹家的賊子！」
「今晚就在我這兒打坐煉氣吧。」曹化鶴淡淡道。
「是，孫兒謹遵爺爺教誨。」曹乘風坐在院子里的那株大樹下，迅速入定，意念引導真氣在經脈中流轉。
曹化鶴繼續低頭，清掃落葉。
良久。
總算把地上的落葉清掃干淨了。
然而，在獵獵北風之中，又有不少樹葉落在了地上。
曹化鶴望著那幾片落葉發怔。
「北風不息，葉落不止，既然掃不干淨，又何必清掃？」
「道法自然，生命循環不息，有起便有落，有生便有死，我又何必強求？」
「聖境也好，帝境也罷，只不過是一場妄念而已。」
「順其自然吧，不必強求。」
曹化鶴把掃把放在一邊，此時他心頭一陣輕松。眼中的世界，和此前已然不同。
果然，放過自己之後，連世界都變得美麗了。
落葉很好，枯樹很好，牆角逮虱子的那條禿毛老狗，也很好。
他好像又聞到了花香，听到了草叢中昆蟲的鳴叫，世上一切樂趣，重新找了回來。
這才是人生，不是嗎？這些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竟然忽略了這麼多有趣的事情。
他的精神無比放松，渾身的氣機在不經意間，和自然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平靜中，隱含著巨大的力量。
「 嚓」，曹化鶴分明听到，某個屏障碎裂的聲音。
然後，一股勃勃生機，由足底油然而生。
如枯樹發芽，如冬眠初醒。
這股生機以他為原點，向周圍迅速擴散。
院子里本來已干枯的花草，在頃刻之間換發生機。
郁郁蔥蔥，鮮花怒放。
曹化鶴愣了足足有三十秒，這才如夢方醒︰
「所謂帝境，原來是這般模樣嗎？」